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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姐姐,別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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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池塘裏蛙聲一片,嘰嘰呱呱的好不熱鬧,偶爾還帶著青蛙的跳水之聲。

墻角驀地傳來極其細微的窸窣聲響,池子裏的青蛙們倏地安靜了下來,安靜了半瞬,又開始嘀嘀咕咕了起來。

風眠院內,月光入戶灑在床前,拔步床上齊昭眉眼緊閉,瓷白的額上出了好些細密的汗珠,一頭青絲鋪散在藕色軟枕上,絲絲纏繞,如一張網兜困住了乍然闖入的登徒子。

秋香色的錦被上,兩只瑩白的腕子就那樣晃動著趙觀南的眼,暗香浮動的閨房內,有人的心跳似鼓,離他不顧數步外的那張床上好似躺了一個會吸人魂魄的妖。

傾瀉而下的紗帳,在月色的映照下更像是一層不真實的幻境,呼吸急促間趙觀南狠掐了一下受傷的手臂,頓時疼的清醒了過來,吸著聲轉開了目光。

黑眸只敢看向那床前的月光,在心裏唾棄自己,來的時候胸有成竹的,這怎麽一見到人就慫了下來。

不忍心吵醒她,趙觀南捂著手臂想走來著,突然床上的人兒像是夢魘主住驚醒了過來,恍惚間好像還說了一句“對不起。”

齊昭迷糊間想繼續睡,可心下驟然一緊,血腥味!

房中竟然會有血腥味,她屏住呼吸一擡眸就只見眼前霎時一片黑暗罩了下來,嘴被一只溫熱的大掌捂住了。

“姐姐,別喊,我是趙觀南。”

千鈞一發之際趙觀南還記得用那只沒受傷的手捂住了她的嘴唇,隨後低聲道明身份,他說話時二人呼吸交纏,這還是他們第一次靠得這樣近。

跳到嗓子眼的心,驀地就落了下去,齊昭舒了一口氣,熱流灑在那厚實的掌中讓趙觀南無所適從的抽開了手,指腹無意識的摩挲著掌心,好似這樣就能把方才掌下那柔軟的觸感記在心中。

“我惹了點麻煩,不得以避到姐姐府中,抱歉。”趙觀南趕在她開口之前,先解釋道。

齊昭見他一身黑衣,整張臉只露出那一雙堅毅的眉眼,猜想他所做的之事,定不便被外人知曉,就也沒再問,看著那月色下變得濕亮的黑衣,齊昭想下床找點幹凈的棉布給他包一下。

才一掀開被子,又覺不妥,“小世子,你先背過身去好嗎?”柔柔的嗓音中還帶著一絲羞怯。

趙觀南呆楞了一瞬,目光落在她單薄的中衣上,才反應過來,“好。”回了一句,著急忙慌的背過了身。

齊昭下床,披上了外衣隨意系起後就去櫃子裏給他尋包紮之物,又一並齊起剪子布條來,讓趙觀南坐在椅上,剛要去點蠟燭就傳來了敲門聲。

“夫人,您睡了嗎?剛才有官兵來問,說是有賊人逃至我們崇正街,您這邊還好嗎?”貫珠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齊昭手下一頓,望了一眼正默默不做聲的趙觀南,向外回:“我睡下了,賊人許是逃往別處去了,你回去歇息吧。”

“是。”貫珠的腳步漸漸消失在外面。

“官兵尋的人是你?”齊昭有些詫異,點燃了蠟燭,房中一下明亮了起來,她也看清了趙觀南手臂上的傷口,左手上黑色衣袖被劃破了一條約摸一指長的口子,底下的傷口正在往外滋滋冒著鮮血。

“是,姐姐你沒有什麽要問我的嗎?”

畢竟自己現在可是官兵口中的賊人,她擔心也是正常的。

齊昭搖搖頭,什麽也沒問,只是把燈拿近了些,用剪子把他那破了衣袖再剪開了些。

見她連問都不願意問自己,趙觀南本來因她給自己包紮那顆雀躍了起來的心,又不住的往下沈,她就這麽不想知道自己的事嗎?

“我去偷東西了。”趙觀南幽幽的開口。

“啊!”

手下了剪子一滑,他那截袖子差點被她一剪刀直接給剪了下來,趙觀南不在意的直接用力一扯把那垂下的袖口給扯了下來,隨手放進懷中,看著她繼續又道:“大理寺近來秘密在查一個案子,我受人之托去偷證物去了。”

原來如此,齊昭聽完他解釋,又埋怨他:“既是秘密調查,那你怎可向外人說呢!”

“我沒向外人說,只告訴了你一個。”

小心避開傷口,稍稍擦去他手臂上了血漬,齊昭拿出棉布讓他擡手,開始給他包紮,她這裏沒有傷藥只能暫時先給他止住血來。

“要想真正的保守秘密,就不應該向任何無關人員透露半分。”燭火跳動下,她就像一個大姐姐細心的教導著他。

“我這只是暫時止住了血,你回家記得讓人給你再上些傷藥。”齊昭又叮囑他。

趙觀南凝視著燈火下那張嫻靜似水的面容不語,後又垂眸落在那雙給自己處理傷口的纖細手上,聽著她關切自己的話,心中竊喜,順從的點頭應下。

夜色沈沈,街外的官兵久尋未果也離開了崇正街,趙觀南手上的傷處理好了,夜深人靜,孤男寡女的他也不好再多留,向齊昭道了謝,就離開了。

半夜驚起,折騰這麽一遭,齊昭也困得不行了,打著哈欠,吹熄了燈,回床上繼續睡。

趙觀南走後沒有直接回侯府,摸了摸懷中還有些硌手的東西,趁著夜色又去了大理寺,俞秉文果然還未睡下,點燈熬夜就在等他的消息。

好不容易等到人來的俞秉文在看見趙觀南手臂上的傷時,難得沒有先問他證物的事,目含愧疚的看過他的傷後,大為驚駭:“對手到底是何方神聖,竟將你也傷了,這袖子都砍沒了!”

要知道趙觀南的身手可是連對付宮中禁衛都不在話下的,否則這兇險的事俞秉文也不敢讓他去,可眼下他竟也被傷了,看來證物怕是也落入敵手了。

趙觀南從懷中掏出那截袖口扔他案子,沖他笑道:“我自己扯下的。”覆又一陣摸索拿出那褐色的布裹,又丟在他面前,“看看吧,是不是要你找的東西?”

饒是斷案如神的俞秉文也被趙觀南弄的有些迷糊了,這人怎麽受了傷好像還格外高興的似的,不過來不及細思好友反常,俞秉文註意力立馬被那個褐色的布裹轉走了,忙不疊的打開,裏面包著一個小冊子。

二人都興奮了起來,尤其是俞秉文看後更是激動的直捶書案,“這是夥計留的賬本!”

趙觀南抽過來一看,小小的冊子上,密密麻麻的記載了夥計與葛良方的每一次交易,上邊清楚的寫了,每次交易時間,金額,包括夥計的抽成。

而這些所融的官銀無一例外都是嘉定元年的銀錠,正是那年丟失的賑災銀兩。

就這麽粗略的掃了一眼,這兩年葛良方融了官銀加起來金額足有七·八萬兩之多,翻到最後一頁上邊還夾了一張當鋪的憑票。

見事情差不多了,趙觀南就先回了家,他明日可還有緊要之事,再不歇息怕明日沒有精神,白白錯過難得的機會。

回到侯府已是後半夜,趙觀南直接合衣躺床上就睡了,做了半宿難以啟齒的夢。

朝陽漸升,屋天光大亮,早起的仆人們將水灑在青石板磚上,用掃帚仔仔細細的掃幹凈侯府的每一個角落。

後院的廚房一大早上的就忙的不可開交,小姐身邊的采青昨日就交代了,小姐今日要出城游玩,吩咐廚房這邊備好點心吃食。

趙觀南在長青來之前就換好了衣物,挽著袖子等長青給他上藥,過了一夜傷口處的血痂凝在了一起,藥粉灑上去沒有任何刺痛的感覺,之前包的棉布染了血汙,長青順手就要拿去丟了,卻被趙觀南伸手拿了回去。

“世子,這個臟了。”長青提醒道。

“我知道,洗洗不還能用嗎,你怎麽這麽浪費。”

趙觀南瞥了他一眼,語氣摳搜的活像個守財的地主。

長青一噎,看著那塊帶著血痕的棉布,連眨了好幾下眼,都不敢相信自己剛才聽見的話,不就是一塊棉布而已,世子什麽時候窮成這樣了!

長青目光盯那只受傷了胳膊,忽開口:“您這傷口也有些奇怪。”就和世子的脾氣一樣怪。

“哪裏怪了。”趙觀南放下袖子,瞧了眼時辰見差不多了,該去找楚家那小子了。

長青跟上,邊回著話:“一般傷口都是內深外淺,可您的恰好相反。”倒像是自己割的,最後一句他沒敢說出來。

趙觀南瞅了他一眼,挑眉警告他:“不許說出去,尤其不能讓我娘知道。”

娘嘞,還真是世子自己割傷自己的,長青訝然無比的點頭,這世子怕不是中了什麽邪?否則好端端的為什麽要自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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