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江都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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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寶華街柳宅內院中,下人們小心翼翼的守在院外,就在前不久大人突然一臉怒容的踢開了姑娘的房門。

屋內地龍燒的足,一進門暖香撲來,燃得徐世欽心中的怒火更盛,圈椅上正在與丫鬟繡軟帕打發時間的柳絮看著突然闖進的人,驚喜的起身一雙美眸中笑意醉人,卻在見到來人神色後變了變。

“世欽哥,怎麽了?”柳絮見狀不對,眼神示意丫鬟先出去,緩步走到徐世欽身邊,柔聲輕問。

“是不是你動的手?”看著眼前的這張明艷動人的處處精致的臉,徐世欽壓制住想要掐死她的沖動,咬牙問道。

“什麽?”柳絮一頭霧水的看著他,盈盈水眸中的只有無辜。

柳絮是真的不知道徐世欽在說什麽,他這麽怒氣沖沖的闖進來,然後又沒頭沒腦的突然問她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徐世欽冷眼看著她,若不是還留著她有用,他是真的半點都不想再和她虛與委蛇了,這個女人何其歹毒,曾經他好心收留她,可她卻只一想搞死自己。

“棠兒,我說過會讓你進門的,你又何必還去向我夫人動手呢?”雖是好言相勸,可低沈的嗓音中冷意森森。

“世欽哥,你在說什麽?徐夫人她怎麽了?”那看似因委屈垂而下的眼眸,此刻不悅的神情劃過,她十分討厭徐世欽叫她曾經的名字,甚至覺得惡心。

不過他剛剛說自己向他夫人手動手?他是不是誤會了什麽?雖然她現在是迫切的想進徐府,但對於那個和自己差不多有同樣遭遇的徐夫人,柳絮從未想過要害她。

氣氛好似凝固的房中,柳絮的神情不帶一絲慌亂,只有不解,徐世欽眉頭緊鎖,面色冷峻了下來,曾經他為了和妻子撇清關系,二人合離後他便再未關註過她的消息,壓根就不知道她回過江都更不知還會在路上遭遇刺客。

在剛收到妻子遇刺的消息後,他第一時間懷疑的就是柳棠兒,她想進徐府妻子無疑是她最大的阻礙,即便他已經答應她要接她入府,可誰知道這個瘋女人會做出什麽喪心病狂的事來。

但現在看她的樣子好像是真的不知道這件事,徐世欽猶豫了,想到他重生前的最後一幕,妻子因收到一封神秘的來信,匆匆離京可剛出城就死在了一群蒙面人手中,也正是妻子的死刺激了他本就越來越淡薄的魂魄,來不及知道後面的事就陷入了無盡的黑暗中,而後回到了現在。

難到當時的兇手早在兩年前就已經下過手了,想到這兒徐世欽只覺得迷霧重重,到底是什麽人這麽處心積慮的非要讓昭昭死。

“世欽哥,你沒事吧?”見徐世欽突然之間不說話了,柳絮擔憂拉著他的袖子的問道。

“我還有事,下次再來看你。”說著甩開了她的手,轉身就要走。

柳絮見狀也不留他,只是順從又聽話的點點頭,手輕輕撫在腰間,可憐巴巴的道:“那我和孩子一起等你。”

眉宇間掠過一絲不耐,徐世欽敷衍的應了一聲,便不再停留。

守候在外的丫鬟萍兒直到大人走出院子後,才敢進房中,見姑娘若無其事的在飲茶,手中捧著方才姑娘正繡著的軟帕,小心詢問:“姑娘,咱還繡帕子嗎?”

柳絮瞥了一眼那已完成近半的絲帕,眼中歡愉,淺淺笑著:“繡啊,這都做好一半了,不做好豈不可惜了,萍兒,咱們做事要有始有終,可不能半途而廢。”

每個人都得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不是嗎?

······

江都要比京城暖和上些,齊昭這入了城,先去拜見了齊知府,從齊萬舟那裏得知相世占蔔動土的日子,兩人略微寒暄一番齊昭起身告辭,齊萬舟見她風塵仆仆的模樣,也沒再多留。

連續幾日的奔波,路上還經歷了刺殺,齊昭也有些心力交瘁,到了齊家老宅後,舒舒服服的泡了澡倒頭就睡了。

許是太勞累所致,齊昭睡了這幾年來最舒服的一覺,整夜無夢,安眠到天亮。

翌日,她是被窗外院中的樹上的鳥兒嘰嘰喳喳的叫聲喚醒來的,起身更衣洗漱完畢,推開房門,院子中一顆掉光了葉子的西府海棠樹枝上並排站了四五個小可愛,正歡快的聊著天。

在那顆海棠樹旁齊昭看見一個筆直倔強的身影,它剛開始發枝,弱小的枝丫上已經冒了幾片嫩葉出來了。

齊昭驚喜的走過去,眼睛一亮果然是顆小槐樹苗,雖還身軀瘦弱但已經完全成活了下來了,小槐樹生長的地方從前有一顆綠蔭如蓋的老槐樹,幼時她曾在老槐樹下扯過爺爺花白的胡須,在它敦實的樹幹上架起過秋千,也在樹下朝埋頭看書不理她的徐世欽扔過小石子。

往事歷歷在目,現在想來好似就是昨天發生的一樣,後來老槐樹在爺爺死的那個晚上隨著一場大火和齊家老宅一起被付之一炬。

現在的齊家是後來爺爺被追封為靖文公後,朝廷派人重新修建的,雖在原址但卻不是舊屋了,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在同樣的地方竟然又重新長出一顆槐樹苗了。

早膳過後,齊昭讓貫珠去請相士過來,一同去了齊家祖墳,待實地看過商議要準備的一切事物後,讓貫珠送走相士,自己獨自去了父母墳塋前祭拜。

墓碑上兩個冰冷的名字相互依偎,齊懷瑾孟望舒,齊昭從記事起對雙親的所有記憶就只這兩個名字,父母在她周歲時去外祖家探親,因她年歲太小就沒帶著她去,誰知回家的途中發生意外,沈船雙雙遇難,爺爺聞訊趕去在奔騰廣闊的江河中命人連續打撈了七日都未曾帶會他們的遺骸,最後建了這座衣冠冢。

從前爺爺每年都會帶著她來祭拜,後來爺爺也長眠在此了,來這兒的變成了徐世欽和她,如今就剩她一人了。

茶白色的素衣裙擺被風帶動著搖晃起舞,墓碑前還未焚完褐色單薄的圓紙錢被吹得四散開來,明明來時有很多話想說,可此刻又願再打擾他們的清凈。

太陽藏進了雲層裏,暖意好似也瞬間消失了,齊昭覺得有些冷了,攏了攏生涼的手臂,轉身離開了墓園。

幾日過後,是十五元宵節,江都每年這個時候都會舉行盛大的花燈會,早早齊昭就收到了知府夫人邀她去城門角樓賞燈的帖子,在回帖上謝過她的好意後,齊昭以身體不適為由拒了。

接過夫人剛寫完的回帖,貫珠眉飛色舞的朝候在屋外的傳信門房看去,屋外十三四歲少年稚嫩的臉霎時耷拉了下來。

齊昭擡頭正好看見了這一幕,心中失笑,這姑娘準是又欺負人小孩了,不由也想戲耍一下她,又朝她伸出手,“想了下,晚間索性也無事,去看看也無妨,帖子給我,我重新再寫一份你送去。”

“啊。”未及掩飾的失望脫口而出,貫珠苦著一長小臉看向夫人,不舍的把回貼遞過去。

齊昭倒是沒真又拿回來,只是向她示意屋外那個面向柱子此刻正垂頭喪氣,有一下沒一下踢著柱腳看起來可憐巴巴的少年。

“說吧,你又怎麽欺負他了?”

少年是宅子裏管家的小孫子,憨厚老實,小時候因高熱後腦子比一般人都反應慢一些,自從前幾天偶然見到貫珠練功飛身上樹後,就經常眼巴巴的跟在她身後,像個尾巴一樣。

貫珠見他好玩,就經常逗他,還時不時的捉弄他,有一次都給他嚇哭了,本以為他會害怕貫珠了,結果他抹幹淚又跟了上去。

見夫人問起,貫珠立刻擺擺手,趕緊否認道:“這一次我真的沒有欺負他。”接著又小聲嘟囔:“我只是和他打了賭而已。”

抽回她手中的帖子,齊昭坐下重新拿起筆,見夫人好似真的要改變註意的模樣,貫珠迫不及待的解釋:“真的,真的就打了個賭,我賭夫人肯定不會去花燈會,輸了我就教他一套拳法,贏了他給我三個月的月例銀子。”越說到後面越小聲。

貫珠急的都想伸手去攔夫人要下筆的手了,救命啊,她可不想教冬令,冬令做事太一根筋了,沒天賦就算了還反應慢,要想教會他一套拳法,肯定得氣死一個老師傅才行。

就是篤定夫人不會喜歡這種喧鬧的場合,貫珠才故意和他打的賭,畢竟在京中就從沒見過夫人去湊過這種熱鬧,連出府應酬都很少。

放下手中的筆,齊昭擡眉看向她,“你就這麽確定我不會去?”

貫珠瞄了眼夫人後,不確定般的開口:“夫人,不是都不喜歡去人多的地方嗎?尤其還喜歡獨自一人發呆。”

把帖子重新交給貫珠,齊昭伸出纖指懲罰似的輕輕戳了下她的額頭,失笑道:“真是個傻姑娘,那裏會有人喜歡孤獨的,下次可別再亂和別人瞎打賭了。”

貫珠笑著接過帖子,還沒高興一會兒,只聽夫人又說:“不許拿冬令的月例銀子,還有···”

突然的停頓,讓貫珠心中不好預感湧了上來,她不安的看向夫人,只見那粉色動人的唇瓣輕啟然後用商量的語氣同她說道:“你抽空就教教冬令個一招半式的吧,那孩子怪可憐的。”

貫珠的心稍稍落下,一招半式總比教一整套拳法要來的簡單多,她欣然應下,朝著屋外那個還在面柱的少年走去。

很快屋外一聲帶著驚喜的笑聲傳來,接著冬令用憨厚還帶著稚氣的聲音朝齊昭高聲道謝:“謝謝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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