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見網吧門口站著的人，陶軒就認出來了。

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那個佝僂著身影抽煙的氣質，怎麽看都是葉秋。

不過保險起見，他還是問了一聲：“葉秋？”

葉秋看他一眼，遞出手裏的煙盒抖了一抖：“要不？”

好像他們認識了很久似的。

陶軒接過，問：“就你一個？秋木蘇呢？”那時候還習慣用著游戲ID稱呼。

葉秋也不吭聲，夾著煙的手朝他身後指了指。

陶軒回過身。

只見那個少年繞著他的網吧念念有詞，依稀聽著像地段……質量……環境什麽亂七八糟的，像工地監察一樣。等他繞回到網吧門口，一擡頭，看見陶軒，就笑了：“會長，你這網吧應該挺賺錢的。”

陽光細碎地灑落在他細柔的額發上，將他的笑容朦朧得柔和又漂亮。

好像他們認識了很久似的。

陶軒找他們來，當然不會只是請他們上網這麽簡單。

他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資料，向兩個少年解釋著。彼時的聯盟還不敢明目張膽，甚至連官方網站都沒有，只是在報紙的偏遠角落刊登了參賽規則和獎勵。當然，那時候的獎勵也是不怎麽豐厚的。

不過對於玩榮耀的玩家來說，全國競技總冠軍的名號，無論怎樣聽起來都閃閃發亮。

“怎麽樣？要不要跟我一起搞戰隊？以你們的技術，一定可以拿冠軍的！”

與陶軒的激昂相比，眼前的兩個少年顯然更淡定沈默。

過了一會，蘇沐秋才看著葉秋問：“你想去嗎？”

葉秋視線並未從電腦屏幕挪開：“有錢收麽？”

蘇沐秋轉頭看陶軒。好像在代葉秋詢問：有麽？

“有！”陶軒一握拳，“包吃包住包上網，玩著游戲就有錢拿！”

“那就做唄。”葉秋聳了聳肩。

陶軒氣不打一處來：“什麽態度啊！好像跟我這網吧請網管一樣，給點激情！激情！少年人！”

葉秋恬不知恥地呵呵笑：“對我來說其實也差不多。”

陶軒氣結。

“會長，我們會拿冠軍的。”蘇沐秋停下手上的操作，認真地看著陶軒。

有時候陶軒總想，他能做出那些決定，他能這樣破釜沈舟地向前奮鬥，也許都是因為被這雙眼睛直視著。

“我們會拿冠軍的。”

他又重覆了一次。

戰隊的成立到運營，在想象中很簡單，實際上卻很難。畢竟他們相當於開荒者，一切都沒有前例可循。即使日後他們會被載入史冊，那也是用此刻的辛勞和汗水換來的。

陶軒對嘉世的前景充滿信心。

——哦對了，連嘉世這個名字，也是爭論之後才定下來的。陶軒本來想還是叫游戲裏的公會名字嘉王朝，可以吸引游戲裏的玩家關註，在為戰隊招攬粉絲的同時也可以壯大公會。但蘇沐秋說，應該讓公會為戰隊而服務，而不是戰隊為公會存在。至於葉秋的意見？那家夥只要有煙，有電腦，別的二話沒有。

陶軒的自信不是沒來由的。並不是像一個為自己孩子驕傲的傻爸爸一樣，認為是他們三個成立的戰隊，就一定會取得勝利。他畢竟是個生意人，關於戰隊的勝利幾率，也是作過方案的。

第一、他們有銀裝。現在網游裏銀裝幾乎不見蹤跡，就算一葉之秋，在搶BOSS時，都會刻意把戰矛脫下來，免得混戰中不小心被爆了。

第二、他們有完善的公會倉庫制度。戰鬥法師的銀裝思路，已經存在蘇沐秋腦海裏。現在缺的只是材料，以嘉王朝公會倉庫的貢獻度循環制度，要集齊也只是時間問題。

第三、他們有榮耀最好的搭檔，戰鬥法師和神槍手。當然這個最好，是陶軒自己評的。

“……說到這個，我以為你會用秋木蘇參加啊。”陶軒看著蘇沐秋電腦裏的人物皺眉，“沐雨橙風？新號嗎？……靠還是個女號！”

“反差美不也挺好的嗎。”蘇沐秋不以為然，嘻嘻地笑。

“那還得從頭弄裝備……你不是一直用神槍手的麽，突然換了槍炮師能不能習慣啊？

蘇沐秋不樂意了：“槍手系有什麽職業我是玩不通的！”

“是是，我知道你犀利。”陶軒連忙賠笑臉，“真不改了？”

“不改了。”蘇沐秋點頭。

看來是真鐵了心了。

就像他說會拿冠軍的時候的神情，堅定得讓人信服。

在正式簽合同那天，也是正式向聯盟遞交報名申請的那天。

因為沒有網絡渠道，所以還得采用書面文件簽名郵遞的形式報名。

陶軒從早上開始等，一直等到傍晚，才看見葉秋不緊不慢地朝網吧走來。

“搞什麽啊這麽晚！等會郵局都下班了！”陶軒著急地迎上去，發現哪裏不對，“嗯？蘇沐秋呢？”

“不來了。”葉秋答。

“開什麽玩笑！別鬧了，報名時間有限啊，這還得郵寄呢。”陶軒一邊說一邊向葉秋身後看去，以為那個少年還會像第一次見面時候那樣，慢悠悠地觀察著身邊的事物，等走到跟前來的時候，擡起頭來笑。

不過，葉秋的身後，只有被黃昏拖長了的陰影，什麽也沒有。

什麽也沒有。

“蘇沐秋呢？”陶軒緩慢地，又重覆了一次。

他並不是想要什麽答案，他甚至希望葉秋再也不要開口回答。有什麽異樣的空洞，借著傍晚攀爬的陰影，要蔓延到了心頭上來。

“來不了了。”葉秋面無表情，拿著一張銀白色的帳號卡，在手指間上下地翻，試圖要分散註意力。

“只有我，要不要。”

他說的，不是不來了。而是，來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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