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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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不穿這條裙子了。”趙若歆羞惱。

“不穿這條繡滿了芍藥的裙裾也無用。”楚韶曜眸子爍似寒星, 眉間隱含得意歡欣:“本王早該看出來的。似歆兒你這般的高門貴女,縱是再畏懼本王的權勢,再想要逢迎討好於本王, 也不該毫無顧忌地就每每坦蕩收下本王之禮。”

“尤其本王送的,既有珍貴昂奢的筆硯,又有街邊不值錢的冰糖葫蘆。你我二人縱然再有救命恩情作為遮擋,可你也該為著自己的名聲而稍作推卻,而不是泰然自若地就收下本王送去的所有小玩意兒。”

“你來者不拒地全盤收下本王所送之物,還光明正大地將本王送你的東西轉贈給你的堂姐做人情,全然不怕自己的名聲和本王產生瓜葛,也不怕被外人說你轉贈禮物的行為是恃恩自恣。你一向謹慎本分, 這般失卻禮數絕不是大意倏忽,而是你同樣也對本王志在必得。”

“若你是本王的未來王妃, 是煜王府的未來主母, 那你這些行為就不會是失禮, 更不會是恃恩自恣,而是水到渠成的自然之事。”

“歆兒, 不止本王深慕於你。你心底潛意識裏,也是把你自己當做是煜王府主人的。”

“我不想和你說話了!”趙若歆被戳破心事,又羞又窘,清麗面頰布滿紅潮似要沁出血來,她跺腳嗔斥道:“你這個人,什麽話都說得這麽直白, 一點都不知道委婉和含蓄!”

“我怕再含蓄下去,你就會被別人給拐跑了!”楚韶曜說。

他含笑望著趙若歆,輕聲道:“本王的歆兒實在太過美好,惦記著的人實在太多。本王怕一個倏忽不留意, 你就會跟別人跑了。”

“怎麽會。”趙若歆小聲地說,低頭揉搓著手裏的絹帕。她心裏早已認定了楚韶曜,換做其他誰來求親,她都不會答應。

“所以歆兒你答應與我為妻了?”楚韶曜剎那間明白了趙若歆的未竟之語,欣喜若狂。

“你這個人,真是的!”趙若歆羞惱,這種話要她怎麽說得出口。而且她的意思是她不會跟別人跑,卻也沒說答應要和楚韶曜成親啊。趙若歆木木地揉搓著手中的絹帕,半晌才說出了一句:“你今日不是已經讓太後娘娘送了鳳釵給我麽?”

太後娘娘此前從未參與過任何一家貴女的及笄禮,包括母家承恩公府姑娘們的及笄大禮。事實上太後娘娘久居深宮幾十年,除卻偶爾會去往行宮別院避暑小住,其他從未踏出過皇城深宮,更未蒞臨過任何一個朝臣貴戚之家。

今次太後娘娘突然造訪來參與她的及笄禮,已是非比尋常。

不僅如此,太後娘娘還將先帝贈予的鳳釵,親自簪與她的鬢間。及笄禮上對她說出的祝福,也都是最高貴華美的溢詞。這本身就是在向全天下釋放一個訊號,那就是趙府嫡女今由她太後娘娘給煜王爺定下了!

楚韶曜眉間閃過一抹陰翳,但稍縱即逝。

“這枚鳳釵不是本王讓太後送的。太後來參與你的及笄禮,是她自己的主張,並沒有提前和本王商榷。”楚韶曜說:“若是本王知曉太後要來,許會將她提前攔住。”

“這是為何?”趙若歆不解。

“本王不欲與你添麻煩。”楚韶曜嘆息道:“縱然本王此前猜到你心底應是有我,可本王畢竟不能確定。忐忐忑忑、七上八下。夜不能寐、輾轉反側,反覆地去琢磨你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笑容,每一個表情,琢磨你心底究竟有沒有我,究竟又有幾分我。”

“在確定之前,本王不好擅作主張,以免惹你不快。”

“可本王又實在等不及了,所以本王便將那尼羅國進貢的歲禮送你及笄之賀,想著讓你發現我已經知道你是趙嗣。你見到那歲禮後,總會來尋本王。本王便一直在此地等著,等到你來,便向你告白。告訴你,本王傾慕於你,心悅於你,想要娶你。”

“別、別再說了。”趙若歆紅著臉,磕磕絆絆地道:“你別老把傾慕不傾慕的掛在嘴邊。”

“為什麽不能掛在嘴邊?”楚韶曜微微挑眉,狹長的桃花眼肆意又風流,墨染的眸子燦若星辰:“這些話,本王從許久前就一直想說,卻始終尋不到合適機會。如今終於可以明明白白、全無保留都告訴你,為何不能多說?”

“就,就說多了不好。”趙若歆臉紅得快要滴血。“這才幾句話,你都說了多少遍了。”

“本王覺得很好。”楚韶曜微笑,深邃的眸子溫柔地註視著眼前嬌羞明妍的心上人,認真道:“趙若歆,本王喜歡你。”

“知道了!”趙若歆惱得跺腳,心裏卻是沁柔甜蜜。

楚韶曜亦是歡欣。

他挽起趙若歆耳邊垂下的幾縷青絲,望著烏黑發髻上斜飛搖曳著的那枚赤金墜玉的雙鳳步搖,狹長幽深的眸子裏有著哀戚的隱忍劃過:“這枚簪釵,的確是父皇昔年送與母後之物。”

也是按規制,只有皇後與太後才可佩戴之物。

鳳釵乃是太後娘娘直接從鬢間拔下,在及笄禮插至趙若歆的發髻間。趙若歆自己還沒有看過這枚鳳釵的全貌,她伸手去摘那枚鳳釵:“你若不喜歡,我以後不戴它了。”

“不必。”楚韶曜按住趙若歆的手,聲音輕而如初雪:“既然母後送了你,你便時常戴著。”

十八年前,她放棄了自己親生兒子唾手可得的帝位。

十八年後,她又冒天下大不違地站出來,支持自己的兒子爭奪帝位。

楚韶曜實在不知他的母後,究竟是不是一個好母親。

“哦。”趙若歆乖巧地低頭不語,小手被楚韶曜緊緊地攥著。

楚韶曜握著趙若歆的小手,面上風輕雲淡,內裏心跳如鼓。他原只是為了制止趙若歆拔下鳳釵的舉動,才無意急遽地捉住了趙若歆的手。

可心愛之人的手一旦被握住,就再也不想放下。

風吹拂動,吹得青缸裏的碧水漪漪搖曳,帶得廊檐下的風鈴泠泠輕響,叫人聽了心意裊裊。

楚韶曜就這般握著趙若歆的手,站在墨綠的樹蔭裏一言不發。任微風輕拂,任榕絮飛舞,任滿地淺紅粉橘的輕羽合歡花落了滿園,他自挺拔佇立,站得筆直。

他手心裏牢牢攥著心上人細膩的小手,脊背筆直如雪山松柏,目光泠然而又淡漠,俊美面龐無波無瀾。

只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撲通、撲通。

滿院靜謐,他們誰也不說話,只聽得在廊檐風鈴清越的叮當聲響下,急遽有力的心跳在砰砰作響。

也不知拉著小手筆直地站了多久,遠處傳來了呼喚,似是大丫鬟青桔的聲音。

“小姐,小姐你在這裏麽?”

“我在。”

趙若歆微呼了一口氣,掙開楚韶曜冰冷卻又微燙的大手,朝院門外走去。

青桔遠遠地朝她喊道:“小姐,筵席正盛,老爺喚你抓緊入席,不要冷落了賓客。”

“知道了。”趙若歆朝著她喊,“我這就過去。”

她回身,看向楚韶曜微笑道:“煜王爺要跟著臣女一起嗎?”

“不了,本王不喜宴飲。”楚韶曜說。

“那臣女先行告退了?”趙若歆問。

“可。”楚韶曜點頭,眉間隱有失落劃過。

趙若歆提起綴滿大朵緋紅芍藥的裙裾,跨過學堂高高的朱紅門檻,往外邁步走去。邁了一半,她回頭輕輕淺淺地嫣然笑道:“王爺,我很歡喜,也很願意。”

“什麽?”楚韶曜的眸子倏然而亮,似有漫天星河粲然綻放。

然而趙若歆已經提著裙裾跑遠,層層疊疊的裙擺上,金銀絲線織就的大朵大朵緋紅芍藥肆意怒放、繁花錦簇,明麗嬌艷如飛霞暈濃,明艷奪目。

楚韶曜沈沈地低笑一聲。

他看著趙若歆消失在碧瓦朱甍的庭榭那頭,深呼吸了一口氣,而後一絲一點的燙意從心間湧動,從瑩潤滴血的耳尖一路蔓延,直至雙頰酡紅。

他抽出腰間狹長寒劍,在寬闊無人的學堂庭院裏酣暢淋漓地舞起了劍法,驚起滿園粉紅合歡飄零無數,滿園雀鳥棱棱撲翅,這才收回寒劍。

而後他未曾去往大門,而是直接足尖用力,幾步便撐著樹梢躍出高高的學堂圍墻,撇下還在趙府前廳等待的欒肅和其他小廝,隨意拽過拴在趙府門口的一匹駿馬,一路歡欣鼓舞地策馬奔騰,疾馳著飛奔回府。

他現在,立刻,馬上,就要回到府中,去準備聘禮。

一刻也等不及。

學堂外疊疊障障的假山裏,走出了一個頎長年輕的身影,正是安盛府的小侯爺,陳侯世子陳欽舟。

小侯爺手裏拿著一副梳著飛雲髻的娃娃面具,那娃娃面具有著一雙彎彎的黛眉,笑盈盈的模樣和趙若歆有三分的相似。

“馬上就是乞巧節了,原想將這副鎏銀面具送給你,邀你與小爺一同去放花燈來著。”小侯爺鼻尖酸酸的,聲音沙啞。他伸手摸向懷裏,又摸出了一副男娃娃的面具:“我買了一對兒呢,挑了好久才買下來的。”

“沒想到,你就是那個蹴鞠裏贏過我球的趙麻子。也對,你連我的手腕都能掰折,蹴鞠裏能贏我的球也是正常。”

陳欽舟撫著笑盈盈的銀娃娃面具,感受著銀器冰涼徹骨的觸感,終於忍不住喉間哽咽起來。

“早知道,冬至那天小爺就是拖著疼暈過去的血淋淋身體,也該把你這個踢野球的騙子給找出來!”

屋頂上的竺右唾掉叼在口中的狗尾巴草,同情而憐憫地看向假山旁蹲在地上嗚咽的陳欽舟,自語地感慨道:“天涯何處無芳姝,你非戀上你主母。”

“小侯爺,你該感激我將你視作同僚。否則若我從前將你這份心意如實稟告上去,你可就不是只被鞭撻那麽簡單了。”

哀戚的陳欽舟聽不到屋頂上隱蔽著的感慨,他撫著光滑冰涼的鎏銀面具,恨聲自語道:“先生說得沒錯,楚韶曜的確是個佞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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