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1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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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若月看著名義上的閨中密友, 突然笑了:“我不知道。趙若歆一個把規矩看得比什麽都重的人,會喜歡踢男人才玩的蹴鞠?”

“是麽?”紀靜涵狐疑,“可那日在蹴鞠場。旁人離得遠看不清楚, 可我就坐在她旁邊。我看得真真切切的,那魏國領隊把蹴鞠踢過來觀眾席的時候,趙若歆一腳就把蹴鞠給懟回去了,還正中靶心。姿勢特別熟練和老道,你敢說她之前沒練過?”

“你認識趙若歆這麽久,該不會不知道她力氣比咱們都大吧?”趙若月說,“小的時候你不是經常跟她比掰手腕,然後輸給她的麽?眼瞅就要被蹴鞠給砸到了, 生死關頭她潛力爆發,憑借著大力氣湊巧踢出那麽一球, 也是尋常。”

“可我還是覺得哪裏不對勁。”紀靜涵狐疑, 她眼睛一亮, 問道:“會不會是她從前練習蹴鞠的時候,瞞著你沒有讓你知道?”

趙若月嗤笑了一聲, 道:“當然不可能。我從前和她關系這麽好,她什麽事都不會瞞著我。況且府邸就這麽大,她若是在府中蹴鞠,我能不知道?”

“這個倒是確實。”紀靜涵信了幾分,隨即看向床榻上的趙若月,眼神中不由自主地帶上了幾分輕蔑:“你那日為什麽要扮成小丫鬟去蘭漪殿找昂表哥?母親之前說你就快要當上昂表哥的側妃了, 我看著不太像啊。”

“之前和二殿下鬧了點小別扭,已經解決了。”趙若月淺淺地笑著,柔聲道:“讓郡主掛心了。”

“行吧,總之你能讓戈秋蓮吃癟就行。從小到大, 我最討厭的人就是戈秋蓮,比討厭趙若歆還要討厭。”紀靜涵說,起身告辭:“成了,我也不打擾你休息了。你好好養病。”

“郡主走好。”趙若月微笑。

紀靜涵走後,趙若月猛地咳嗽了起來,撕心裂肺。

“小姐!”舒草連忙上前,拍著她的背給她順氣,口中心疼道:“您剛才為何不把二殿下的事情告訴安平郡主,向她求助?”

“你當紀靜涵和我之間的情意有多深厚麽?”趙若月冷笑,“她起先就是認為我是未來的煜王妃,才會折節與我相交。後來又是因為二殿下,才不得不敬我三分。可如今,你當她安平郡主眼裏還看得起我麽?我遭了殃,第一個幸災樂禍的就會是她。”

舒草嘆氣,倒了一杯茶水給趙若月飲用。接著道:“小姐,四姑娘明明就有經常外出蹴鞠,您幹嘛不告訴安平郡主?”

趙若月沈默了半晌,才道:“其實我挺後悔沒說的。”

“那你還?”

“她帶我進宮,我欠她一次。”趙若月說,“而且紀靜涵也不一定就會信我。”

“我覺得您有些變了。”舒草楞怔地說。

趙若月無力地撫上自己的肚子,苦笑道:“怎麽可能不變呢,藥都開好了麽?”

“大夫說墮胎藥兇猛,還是應該給他親自號脈診斷過,再行開藥取方的。”舒草說,眸中泛著淚:“小姐,要不您再想想?或許事情還有轉機。”

“我等不起了!”趙若月咬牙切齒,“我也不可能去見大夫!你去跟大夫講,不管藥性兇猛還是不兇猛,盡管讓他開了藥來便是。”

“可是——”

“別再可是了!”趙若月姣好的面龐猙獰而可怖,烏黑的杏眸裏閃過狠厲和決絕:“你還不明白麽,再拖下去被人給發現,等待你我主仆的就只剩下一個死字!”

“是。”舒草神色一凜:“奴婢這就去辦。”

蹴鞠聯賽圓滿落幕,七皇子楚席平最終也沒能獲得聯賽中的狀元金杯。

他到底技藝不行,一路靠著買通隊友和對手在比賽中劃水,才將自己的個人積分堆積到了與他三哥楚席軒持平的地步。但是再往上,他是無論如何也爭不過兇悍的汝平王隊伍了。

本屆蹴鞠聯賽的狀元金杯,竟然被汝平王的領隊給獲得。

這位姓席名仇的領隊,過往從未來過京畿參加聯賽,而今頭一回參加就奪得桂冠,算是爆了個大冷門。

楚席平懨懨的,想花錢把汝平王領隊手裏的金杯給買下來。可對方油鹽不進,一點都不把他這個七皇子放在眼裏,望向他的輕蔑眼神,簡直和魏國領隊如出一轍,楚席平只得作罷。

今年皇帝陛下的心情似乎格外好。在剛剛舉辦完蹴鞠聯賽的三日後,陛下就對外宣布說他準備舉辦一場春狩,來慶祝諸位勇士在聯賽中的卓越表現。

當然,這裏的勇士是指各位世家貴族、王公勳親,以及遠道而來的魏國尊貴使者,在聯賽中取得不錯成績的百姓們自然是不算在內的。

陛下年歲漸大,精力便也不似年輕時那般的旺盛。他老人家上一回舉辦如此盛大的狩獵活動,還是在數年前慶賀大晉取得戰勝的時候。今次重開狩場,陛下說是為了延續蹴鞠聯賽的熱鬧,讓大家夥兒好好高興高興,慶賀一下大晉嶄新光明的未來。

宮裏流傳出消息,說是陛下精力不濟,想在此次春狩中考察諸皇子,狩獵的戰功將成為陛下確立儲君的重要考量。

一時間所有皇子俱都摩拳擦掌,推卻所有日程和活動,專心訓練起了騎射技能。

不止如此,宮中有好幾位皇子公主都到了說親的年紀。陛下此番不止會帶上大半的王公大臣,還命諸位大臣將家中適齡的子女也都帶上,讓各位娘娘趁機相看。

此番狩獵,雙腿恢覆健康的煜王楚韶曜,也被要求一道同行,參與狩獵。

皇家獵苑又稱奉河圍場。

它並不位於京郊,而是位於京畿北部靠近尼羅國的河柸州府,占地足有數十萬頃,包含連綿不絕的草原,層巒疊嶂的山群,波濤無垠的湖泊,低窪冰寒的霧淤等等。乃是太宗開國時期就圈禁圍好的獵苑,覆蓋之廣、占地之大,足以容納整個大晉半數的軍隊用之訓練。

但太宗圈此獵場,尋常禁止百姓進出,頒布嚴苛法令來保護獵場中的樵木與野獸,主要還是為了供給皇室狩獵。以此鍛煉楚姓宗親的騎射能力,激勵楚姓男兒們的血性。

此番陛下重開奉河圍場,既是為了慶賀與遵循祖制,也是為了向包括魏國使臣在內的各地遠道而來的番邦諸國使臣,展示大晉的國威。

陛下親自離宮北巡春狩,是個大工程。更遑論沿途一路還要帶上諸位嬌滴滴的娘娘,王公大臣們也要帶上各自家眷。這般烏泱泱的一大幫子人前往奉河圍場,沿路要註意的事項和要準備的東西實在太多,不是兩三天就可以蹴而就地準備好的。

陛下便將出發的日子,定在了兩旬之後。

兩旬後,他會親帶王公大臣、京畿諸營,以及各國使臣,前往奉河圍場春狩。

於是在這段時間,京畿上流世家的府邸全都樹上了箭靶。

所有貴族子弟都閉門不出,專心於家中練習騎射,以期能在春狩中取得一個良好的成績。就連趙氏兩府,也都圈起了練武場所,供家中男兒臨時抱個佛腳。

趙鴻德甚至還特許自己的嫡女,和庶子們一道兒在家中練習射箭。

蹴鞠是男子特有的活動,騎射卻是不少貴族女子也能偶爾玩一玩的項目,所以忌諱並不太多。可惜他的嫡女趙若歆,時不時地就會犯上癔癥,並不能練習上多少。

與諸人相反,煜王府裏練習騎射的聲音卻並不太響。

煜王爺自小就有練武的習慣,這麽多年來他每日都要晨起,去府中的練武場練上一會兒箭術。十多年的春夏秋冬過去,煜王爺風雨無阻,每日必練箭。

但最近吧,在京畿其他人都忙著練箭的時候,煜王爺反倒閑了下來。

倒不是說他荒於嬉戲的怠惰了,練武煜王爺還是照練的,只是他把弓箭換成了尖刀。

煜王爺每日都持著一柄細窄狹長的白晃晃尖刀,照著前朝大師流傳下來的秘籍《庖丁神功》進行參研與領悟。

眾所周知,庖丁乃是前朝赫赫有名的刺客。一手刀術出神入化,而他取得如此臻化大境的武藝,都是靠他前期肢解了千萬頭牛羊而來。正所謂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庖丁便是靠這般堅持不懈的刻苦鉆研,才從牛羊的肢解中琢磨出了舉世刀法。

而大晉的煜王爺,便是想通過堅持不懈的刻苦鉆研這套舉世刀法,琢磨出牛羊的宰殺技巧。

算是從另一種角度和途徑的,去準備奉河春狩吧。

趙若歆覺得楚韶曜是真得很奇葩了。

他審美格外與眾不同也就罷了,個人志向也同樣迥異於常人。

大晉朝定海神針一般存在的堂堂煜王,手握軍權暗掌六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更被民間稱為惡鬼虬龍,其實內心真正想要成為的,竟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屠夫。這要是說出去,誰敢信?

不過趙若歆也理解的。

高人嘛,總是不同凡響的。高人的心境,總是凡人琢磨不透的。古往今來那些史書上記載刻錄的奇人異士,十有七八都是避世不出的隱士。

正所謂小隱隱於林,大隱隱於市。或許權勢滔天的煜王爺,就是想要做一名隱居於鬧市的小小屠夫呢?

唯一讓趙若歆感到欣慰的是,楚韶曜這些日子將張屠夫送來的四百三十斤豬牛羊雞肉都給吃了。他一斤也沒有分給屬下吃,哪怕是欒肅。全都自己哪怕撐著也都一口一口地膩下去了,就好像是突然迷戀上了吃肉一樣。

要知道,此前楚韶曜幾乎都不碰葷食的,三餐基本都吃素。

但可能是張屠夫家賣的肉特別合楚韶曜的胃口,他竟然破天荒地日日吃肉,一兩不剩的將這些肉都給吃完。

由是帶來的結果是,某天欒肅伺候楚韶曜換衣服時,來了一句:“王爺,您最近的腰圍有些粗了。這衣裳從前您穿著寬松,如今就有些勒人了。”

楚韶曜綺麗白皙的面龐上有著片刻的怔忪,他像是難以置信般地捏了捏自己的腰,半晌才道:“唔,好像是有些有些胖了。”

“小的命人給您重新量了尺寸做些新衣吧。”欒肅笑著說:“府裏的衣裳您恐怕都穿不上了。”

楚韶曜沈默了老半天,仿佛有些自閉似的。好一會兒才道:“那就做些新衣吧。”

“哎!”欒肅笑呵呵地應了。

看在趙若歆的眼裏,別提多有成就感了。

她覺得楚韶曜此前實在是過於羸瘦了,手臂伸出來細長又慘白,橫亙著清晰可見的暗紫色青筋,整張臉從來不見多少血色。而今說是胖了,其實還是一名瘦削公子,剛剛好符合她趙若歆的品味。

正想著,趙若歆突然垮下了臉來。

她怎麽給忘了,楚韶曜審美異於常人。

或許在楚韶曜眼裏,如今剛剛好的勁瘦體型,才是醜陋不堪的吧?或許從前楚韶曜那瘦到有些脫相的身材,是人家煜王爺為了心中的美貌而有意為之的呢?

日子仍如流水的過,趙若歆仍然在楚韶曜的腿兒和自己身子之間來回穿梭,波瀾不驚。不久,就到了臨近前往奉河圍場的時景了。

這夜趙若歆睜開眼,發現自己不期然又回到了趙府的閨房。

遠遠地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在夜色中伴著嗚咽的晚風顯得格外鬼魅。

“青桔。”趙若歆掀開被子,喚了自己的大丫鬟。

“小姐,您可算是醒了!”青桔點了燈進來,蹲在趙若歆的床頭,一雙眼紅腫地似那核桃,眸中仍然泛著淚水。

“發生什麽事了?”趙若歆問道:“外面是誰在哭?”

“是陳姨娘在哭。”青桔眼睛紅紅的,拿手背抹著眼淚,泣不成聲地蹲在趙若歆的床頭,哽咽道:“下午的時候陳姨娘來求過小姐多次,但那時候小姐病著,人事不知,就也沒辦法去幫上什麽忙。三姑娘早上偷偷飲了墮胎藥想要小產,卻沒能控制好劑量,一時間竟然大出血。然後被下朝回來的老爺給聞見了血腥氣。”

“然後呢?”趙若歆心裏一驚。

“舒草下午的時候就已經被活活打死了。三姑娘被打得血肉模糊,奴婢下午去偷偷看的時候,她就已經不行了。眼下,眼下三姑娘恐怕是已經去了!奴婢偷聽見老夫人說,要把三姑娘和舒草都毀了容貌丟到亂葬崗去,就、就對外說是得了惡疾驟去了!”

青桔嚎啕著大聲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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