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1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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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若歆對母親虞柔並沒有什麽記憶, 唯一的印象便是長房祠堂裏掛著的那幅畫像。從畫像裏可以推出母親應是一個絕美的女子,生前許是很溫柔。

除此以外,趙若歆對母親再無其他了解。零星一點的消息都來自於街頭巷尾, 百姓們對當年虞家將門女下嫁趙探花郎那場盛事的議論。可在道聽途說拼湊起來的人像裏,母親又許是一個熱烈似火的女子。總之眾說紛紜,她也不清楚母親究竟是個什麽性格。

春日宴仍在進行,上半場比了詩畫,下半場又要開始比琴棋了。

然而落了水的趙若歆順理成章地便告了辭。她的那些個庶姐妹們倒是都磨磨蹭蹭的不肯走,趙若歆也理解她們,成立日被拘在院子裏難得出來一次,自然要玩得盡興, 便自顧自地由青桔扶著,獨自登上了回府的馬車。

“好孩子, 你有什麽事情就盡管去安盛侯府找我。”陳侯夫人親自將趙若歆送上馬車, 殷切地囑咐。

在她的身後, 一臉不耐的陳小侯爺不情不願地站著,朝趙若歆扯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趙姑娘走好。”

趙若歆笑笑, 登上了馬車。

“小姐,侯夫人都跟你說了什麽?”馬車上,青桔擔憂地問:“奴婢感覺您的心情一下子就不好了。”

“隨便聊了幾句家常。”趙若歆說,閉著眼睛養神:“沒什麽大事。”

見趙若歆神色不對,青桔吐了吐舌頭,不再多嘴。

陳侯夫人說母親是被皇上給逼死的, 因為母親不肯將虞家軍的虎符交予皇上。

可這話裏實在漏洞百出。先不說虞家軍的虎符為什麽會在虞柔一個外嫁女的手裏,只說天下皆知虞家軍一心為公,虞柔又為什麽要把虎符藏著掖著不肯交給聖上,而是交給自己的手帕交呢。

侯夫人支支吾吾地, 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籲!”

馬車出了公主府沒多遠,剛拐了一個彎兒,就聽見車夫一聲高呼的吆喝,隨即拉車的駿馬一個趔趄緊急的停剎,帶著朱紅色的車廂劇烈地東搖西晃,車檐懸掛著的黃澄銅鈴叮當作響,差點把趙若歆她們摔了出去。

好不容易平覆下來以後,青桔掀開車簾罵道:“怎麽回事?”

“前頭一個瘸腳老漢沒長眼睛,拐彎時候突然就沖了出來!”車夫又氣又怒地回答。

“老人家沒事吧?”趙若歆從車廂裏問道。

“沒事兒。”車夫拍著胸脯,有些後怕:“幸虧有這位公子替小的勒了韁繩,制住了馬匹,否則真要踩到那老不死的瞎眼老漢!”

“人都會變老,不要這麽說老人家。”趙若歆掀開簾布,從車廂裏探出了身子。

前方一個穿著破爛灰布襖的瘸腳老漢正跌坐在地上喘著粗氣,布滿褶子的蠟黃臉頰又驚又懼,看向馬車的眼神寫滿了倉惶與害怕。

而她們馬車的韁繩正握在一個身著月白華服的俊美男子手裏。

俊美男子顯然是路過的世家弟子,他一身的氣度矜貴逼人,但為人卻十分謙和有禮。將手中的韁繩交給車夫以後,就緩步上前,低聲輕柔地安慰起地上的瘸腳老漢來。

趙若歆扶著青桔的手下了馬車,見此場景對此華服公子倒是很有好感。

“老人家,沒事兒吧?”趙若歆走到摔倒的老漢跟前,“有沒有傷到哪裏?”

“擾了貴人出行,貴人勿怪,貴人勿怪。”瘸腿老漢跪在地上,倉惶地不停磕著頭,一身灰撲撲的破爛襖子又臟又臭,散發著難聞的腐爛味道。

“別磕了,這位姑娘看著心地善良,斷不會責怪你的。”華服公子不忍地說。他並不嫌棄老漢身上的臟臭,而是彎下身子,伸出一雙修長幹凈的大手,親自將慌張失措的老漢從地上扶起來。還輕輕替老漢撣了撣身上的塵土,這才仔細勸慰道:“老人家,你好好給這位姑娘道個歉就行,不必磕這麽多頭的。”

“不必道歉。”趙若歆連忙說道,“本就是我們沖撞在先。”她回頭吩咐青桔遞了幾顆碎銀子上去:“老人家拿這些銀錢去醫館,看看有沒有傷到哪裏,就當是小女子給您賠禮了。”

“多謝貴人!多謝貴人!”瘸腿老漢喜滋滋地取了銀子,三跪九叩地走遠了。

“方才多虧了公子幫忙勒住韁繩。”趙若歆又看向旁邊的華服公子。此人一身月白長衫,頭發用紫金白玉冠高高束起,目若朗星、若樹臨風。最難得的是周身絲毫沒有尋常世家公子的輕浮紈絝之氣,令人見之忘俗。趙若歆不由微笑道:“若不是公子出手相助,今日恐怕要釀出一樁悲劇,小女子在此謝過公子。”

“只是舉手之勞而已,姑娘客氣了。”俊美男子低眸,露出一個勝券在握的微笑。隨即他舉起手朝趙若歆回禮,眸中之氣清正俊逸,不見一絲邪念:“在下姓席名仇。瞧著姑娘有些眼熟,似是與在下前些日子在香山遇到的一位女子神似。在下敢問姑娘如何稱呼,可是姓趙?”

“小女子——”趙若歆突然感覺一陣頭暈目眩。

她重重地朝後跌落倒去。眼前場景漸漸模糊,所看到的最後一個景象是忠心的丫鬟青桔箭一般地沖了上來,一手就捂住了她的嘴,同時警惕地看著面前這個叫做席仇的俊美公子。

楚席仇:……

青桔:保護呱呱,人人有責。

趙若歆睜開眼,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陌生的女子香閨。

入目便看到一頂重重疊疊、通天落地的煙霞輕紗帷帳,以流蘇銀鉤挽起,是最珍貴的茜粉色鮫鞘寶羅紗。旁邊覆著一張沁涼又溫暖的軟紈蠶絲玉羅衾,藕粉色的錦被上繡滿了粉白玉蘭,四周堆滿了粉絨毛的布偶。

床榻三尺之外置著一樽熒光粉的鎏金香爐,燃燒著縷縷輕煙。

燭臺往外橫著一張紫檀木雕花刺繡屏風,繡著成朵成朵的浪漫粉玫瑰。雲頂雞翅杞梓木的房梁上,懸掛著上百盞桃粉琉璃做的水晶壁燈。

寶頂正中間拱聚著一顆碩大無比的粉鉆夜明珠,熠熠生輝地散發著櫻花般的柔粉微光。

……

房內處處擺設無不極盡奢華,無一件不是價值連城。很顯然,這是個豪門望族的貴女閨閣。這女子顯然相當豪闊,就是審美可能不大好,竟然把整間屋子都布置成粉紅一色。

趙若歆的腦海中瞬間閃過千百般的念頭。

她懷疑自己又穿了。

穿到了某個酷愛粉色的嬌俏女子身上。

“回來了?”耳畔響起熟悉的嗓音,如金石擊玉,低沈好聽,泛著清越之氣。

趙若歆:!!

趙若歆仔細感受了下,她果然還是附在了楚韶曜的腿兒上。所以眼前這是什麽情況?

楚韶曜剛沐浴過,換下一身沾著酒氣的衣衫,穿了清凈幹爽的新衣歪在床榻上小憩。看出廢腿的疑惑,他主動解釋道:“這是王府的另一處別院。本王原來下榻的地方靠章邰院太近,施工太吵,便搬到這個別院來了。”

趙若歆:……

你煜王的別院為什麽畫風如此獨特?

還未等趙若歆拖過沙盤詢問,她便聽到楚韶曜狀似不在意的問道:“這屋子是本王隨便裝修的,好看麽?”

楚韶曜說話的語氣很平淡,沒有什麽波折。但你就是能詭異地從中聽到一絲炫耀和邀功的意味。

趙若歆停頓了良久,沒有昧著良心回答這個問題。

她在楚韶曜拖過來的沙盤上寫字問道:“你為什麽會把房間都裝成粉色的?”她一言難盡地寫道:“你不是最討厭粉色麽?”

“本王不討厭!”楚韶曜眉毛一挑,高聲回答,緩和語氣道:“過去是本王愚昧,意識不到粉色的美麗。但是這些天裏本王仔細地思考了下,粉色確實鮮嫩,讓人看了心情愉悅,於是便愛上了。”

廢腿明明是個愛俏的嬌氣小姑娘,卻硬是隨著他過了那麽久的樸素日子。從前不知道也就罷了,如今知道了,他楚韶曜當然要盡可能地進行彌補。

只是改個臥房的顏色而已。只要廢腿住得愉悅,就算讓他楚韶曜睡刀山與火海又如何。

“那你品味還蠻獨特的,呵呵。”趙若歆木然寫道,無力吐槽。

“怎麽樣,這屋子你——”楚韶曜想問你喜歡麽,話到嘴邊卻突然莫名地有些羞意,故而開口道:“是不是覺得賞心悅目?”

廢腿一定會喜歡的吧。

畢竟廢腿看到尼羅國進貢的桃粉裘衣都覺得清心明目。

趙若歆:……我覺得辣眼睛。

說實話,如此之多粉粉嫩嫩之物密密麻麻的的堆簇在一起,只是俗不可耐也就罷了,最主要是乍看之下還有些驚悚。

趙若歆難以想象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裏,楚韶曜身上究竟發生了些什麽。好端端的大晉煜王,具有鋼鐵般毅力的一個堅硬男人,從來都酷愛深沈暗色系的,怎麽突然就愛上了少女嬌嫩的粉色?還愛得那麽瘋狂和火熱?

原本趙若歆也不覺得,男子喜愛桃粉有什麽錯。

可奈何楚韶曜長久以來都在向她灌輸一個觀點,那就是真男人都厭惡粉色,凡是喜歡粉色的男子都變態,不是異裝癖就是娘娘腔。

那麽問題來了。

這幾天究竟發生了什麽,居然讓有著惡鬼虬龍之稱的大晉軍神,變成了一個異裝癖或者娘娘腔?

“是挺賞心悅目的。”趙若歆謹慎回答,唯恐說錯一句就會刺激到變態進行中的煜王爺。她斟酌了半天用詞,小心翼翼地問道:“能告訴我,你為什麽突然愛上粉色嗎?”

聽到滿意的回答,楚韶曜心情愉悅,覺得一番苦心布置沒有白費。他勾起唇角,漫不經心地得意回答道:“愛就愛上了,沒什麽理由。”

本王喜歡你,沒有太多的理由。

是你,就好。你在,便心安。

趙若歆的一顆心沈沈跌到谷底。完了,楚韶曜變態變得很嚴重。瞧這語氣,瞧這周身洋溢的歡快氣息,這紅粉之病已入膏肓啊。

大晉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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