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1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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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慌的豹哥馬上就在心裏覆盤。

隨即恍然想到前陣子王爺不剛到怡紅院去過, 街頭巷尾應該已經傳遍了。可笑他嘴裏車軲轆說話習慣了就沒個把門,竟然順勢就當著趙府嫡女的面兒信口拈來了。不曾想這趙府嫡女雖身在深閨,消息倒還是蠻靈通的。

“妹妹不信?”豹哥穩住心神, 柔聲說道:“可是因為聽見了煜王前些日子去我怡紅院整肅清風的消息?”

“整肅清風?”

“是啊,妹妹可能也聽說了,煜王爺他前陣子不是到咱們怡紅院裏去了一趟嘛。”王寶兒說,悠悠地在趙若歆旁邊拖了張椅子坐下,不急不緩地嘮家常道:“當時聽說煜王爺來了,奴家著實驚了一下呢,還以為傳說的煜王也是那等愛逛窯子的淫賊,與三皇子那般跟大姨子偷情, 還背著未婚妻喝花酒的淫賊沒什麽兩樣。”

趙若歆:……

倒也不必這般的拉踩楚席軒。

“結果奴家是真沒想到啊——”王寶兒故意拉長了音調。

“沒想到什麽?”趙若歆神色覆雜地問,倒要看看豹哥怎麽往下編。

“沒想到煜王爺他哪裏是去逛窯子啊, 他分明是去滌蕩風氣, 掃淫正邪的呀!”王寶兒面容一肅, 認真說道:“當時煜王府的那幫黑勢力爪牙,水洩不通地將我小小的怡紅院給團團圍住, 圍得比那鐵桶還要嚴實!一堆臭烘烘的王府臟漢子,兇神惡煞地就沖進我們妓坊。”

“奴家心想,糟了。我怡紅院今日怕不是要交待在這裏了。”

“我們怡紅院裏的這些個嬌嫩的小姐妹兒,哪裏驚得住煜王府那群豺狼虎豹一樣的鐵塔漢子的摧殘啊。”

“就奴家這副比野雛菊也好不了多少的小身板兒,也經不住煜王爺那虬龍惡鬼的折磨啊。煜王爺他龍精虎猛的,可不得在床上折騰奴家七天七夜啊?”

王寶兒小嘴叭叭地一張一合, 聲音抑揚頓挫,如風鈴輕晃,如箏琴輕鳴,故事跌宕起伏的比那茶館裏的說書先生還要精彩。

趙若歆努力繃住自己的面部表情, 盡力平緩的問道:“後來呢?”

“後來奴家心裏一橫,想著今日交待就交待吧。若是煜王實在仗勢欺人,非想要破了奴家的清白身子,那奴家也沒法兒反抗不是?”王寶兒說,帶著點惋惜:“就是感覺有點對不住大殿下,他都等了奴家那麽久了,卻要被煜王給捷足先登。”

趙若歆忍不住了。

她兀得低下頭,拿素手捂住自己的臉,極力忍住自己又想翻白眼兒的沖動。

王寶兒只當她這世家貴女是聽到如此露骨的話語害羞了,便放緩了語氣,繼續柔聲說道:“結果奴家都已經做好破瓜準備了,煜王他卻根本沒有傳喚奴家。”

“他沒有喚寶姐姐,那他去怡紅院做什麽了?”趙若歆揉了揉自己麻麻的臉頰,盡量禮貌地問道。

“煜王他是去教化我們的啊。”王寶兒嘆了口氣,繼續說:“你也知道,宗室裏像三皇子和七皇子這般年紀輕輕就耽溺於女色的人,實在太多。”

趙若歆:……

所以這次連楚席平也一道兒跟著拉踩上了麽?

“煜王他身為王叔,實在看不慣小輩們因為淫念就誤了前程。”王寶兒似模似樣地說道:“就直接從根源入手,去了我怡紅院對妓子們進行教育和感化。你不知道啊,那日我們怡紅院上至七十歲老鴇,下至七八歲丫鬟,全都被煜王拎到大廳裏,聽了一整天的四書五經與女德女戒呢。”

“煜王他雖然花了一天的時間逛窯子,但他都是在勸妓子們從良啊!”

趙若歆:……

“不過後來煜王也看出來了。樓裏的姐姐妹妹都是被逼無奈,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這才屈身來做妓1女。”王寶兒拿手絹擦了擦眼角,這一刻倒是有些真情流露:“否則好端端的,誰願意去做那千人枕、萬人騎的娼婦呢?”

趙若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老半天才憋出一句:“您也是不容易。”

“是不容易啊。”王寶兒立馬就接著說,“煜王也是看出了大家都不容易,後來便也不了了之地離開了,並沒有強逼著大家從良,也沒有勒令妓坊關門停業。期間他連一首小曲兒也沒聽呢。”

“說來煜王也可憐啊,他老人家明明是去我們怡紅院蕩滌淫邪樹清風的,結果卻被外面無知的好事之人,傳成他大白天的跑去嫖妓。”王寶兒加重了語氣,意味深長地看著趙若歆道:“可見世間謠言,不可盡信。”

“哦。”趙若歆木木點頭,除了點頭不知道還能做什麽反應。

就聽見豹哥繼續說道:“不過煜王他自始自終都沒有傳喚奴家去前院見他呢。可能一來是煜王爺知道奴家是個清倌,守得住自己貞潔清白的本心與身子。二來也是因為,”他自我陶醉地捧住自己的臉,美滋滋地說道:“奴家生得實在太美。就連煜王爺也怕見了奴家以後,他自己會把持不住吧。”

趙若歆:…………

嘔。

趙若歆豁然起身,背對著王寶兒。

對不住,再坐下去她怕自己會忍不住揍了這位京城名妓。

“妹妹這是怎麽了?”王寶兒疑惑地問道。

“坐得久了身子有些麻,站起來走走。”趙若歆勉力微笑。

“這倒也是,都過去這麽久了,幸蕊她們還沒有過來。”王寶兒說,也悠悠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呀,她們二人不會是迷路了吧?”

“應該不會吧?”趙若歆不太確定。公主府雖大,到處假山石徑的也曲折,但沿路應該有仆役指路才對。

“那就是幸蕊可能不在水榭那兒!”王寶兒驚呼,懊惱道:“她可能是去奴家起先梳妝的地方去尋奴家了。都怪我,沒好好交待她匯合的地點。公主府這麽大,她一個七八歲的小丫頭,不會走丟了吧?這萬一再沖撞個貴人,惹出什麽禍事來!”

王寶兒越說越著急,一雙美目裏盈盈溢滿了擔憂的淚水,姣美的臉龐也因焦慮而變得蒼白。

“好妹妹。”她一把握住趙若歆的手,焦急道:“你能不能陪姐姐一起,去尋尋幸蕊?姐姐一個人,還是個青樓妓1子,不敢在這偌大的公主府裏到處亂走。”

趙若歆定定地看著她,半晌才道:“好。”

王寶兒破涕為笑。

跟著方向感不大好的王寶兒出了春日宴賓客休息的院子,一路穿過崢嶸軒峻的廳殿樓閣,繞過兩邊的抄手游廊,又轉過紫檀架子和大理石插屏,沿途看見的丫鬟婆子越來越少,也都沒能看見那個穿藍色襖子的七八歲幸蕊。

再往前,穿過那座彩繪垂花門,便到公主府主人家休憩和棲宿的清靜處所了。

趙若歆停住腳步,看向仍然大步往前的王寶兒:“你確定是在前面麽?”

“應該是的。”王寶兒說,“看這花園裏的樹木花石,與奴家來時候呆的地方很像。”

趙若歆想了想,在賓客盈門、四處鼎沸的情況下,公主府倒的確有可能將王寶兒這等作為宴飲驚喜的京城第一名妓,接至清靜的主人後院進行梳妝打扮。

“那便繼續往前吧。”趙若歆說,也開始擔心起那個未曾謀面的七八歲幸蕊來。若幸蕊真是在公主府主家的後院裏橫沖直撞,那倒真可能會沖撞了誰,到時少說也是要挨頓板子的。

趙若歆主動走在前面,加快了腳步。

穿過那座富麗堂皇的彩會垂花門,便進到公主府後院的小花園。迎面四處蔥蔚茵蘊的樹木花石,崢嶸嶙峋的假山鱗次櫛比,當中是個小池塘,池塘後面一排排廂房和小院隱約可見。

趙若歆朝那排小院走去。

又曲折地繞過幾處假山和涼亭,她驀地停住了腳步。

她看見了那位七八歲的藍襖子幸蕊,梳著怡紅院丫鬟特有的雙包髻,正蹲在假山後邊玩螞蟻。而她的旁邊擺著一張檀花小圓桌,圓桌後面是那襲熟悉的身影。

那人頭束紫雕青玉冠,身著墨黑修長的衣衫,側身坐在玄鐵鎏金的輪椅之上,一手拖著腮,一手隨意地把玩烏金匕首,周身的矜貴又慵懶,正無趣地看那幸蕊蹲在地上數螞蟻。

聽見動靜,那人擡頭朝這邊看了過來,狹長的桃花眸子微微上挑,似是詫異她的突然出現。

“哎呀!”身後的王寶兒突然叫了一聲,可憐兮兮地道:“趙姑娘,奴家不小心腳崴了,你能扶著奴家過去麽?前面那個就是幸蕊了。”

趙若歆尚未來得及說話,就又聽見花園另一處方向的小拱門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幾個婦人劇烈而高亢的爭吵。

“戈夫人不好好呆在二殿下的王府陪產,跑本宮的公主府翻箱倒櫃地搜個什麽?您這是不把本宮放在眼裏麽?”

“臣婦不敢,臣婦就是來參加春日宴的。順便看看長公主您有沒有亂藏什麽不幹不凈的賤皮子娼1妓!”

一行人突然從小拱門裏穿了進來,正好與從正院垂花門過來的趙若歆她們撞了個正著。

“你罵誰呢?”名妓王寶兒上前一步,指著戈夫人罵道:“你說誰不幹不凈!”

“你是誰?”戈夫人一怔,似是意外看到她們倆。

“她是怡紅院的頭牌王寶兒,是本郡主和母親一道兒請來給春日宴助興的。怎麽,戈夫人來捉人前,都不事先做好功課的麽?”長公主身後的紀靜涵跟著冷笑:“什麽時候二表兄的丈母娘,竟也插手起大表兄後院的事情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您把自己當成了太後娘娘,掌管著全宗室的後院呢!”

戈夫人又羞又臊,急迫道:“臣婦找得不是她,臣婦找得是趙家那賤——”她的聲音在看到王寶兒身後的趙若歆後戛然而止。

同時對岸的那排廂房裏,二皇子楚席昂整理著衣襟從一處小院走了出來。

戈夫人像是一下子找到了什麽底氣,她撲著就朝趙若歆打來:“好哇!我就知道,趙府不管是庶女還是嫡女,都沒皮沒臉的只會勾人漢子!”

“艹他娘的你說誰!”

豹哥一下子來了脾氣,飛起香腳就朝戈夫人迅猛踢去,卻在乍然瞥見遠處院子裏楚席昂的同時,生生收住了腳風。

一片推攘與慌亂之中,趙若歆猝不及防地被撲倒過來的戈夫人猛得一推。

她本就站在低窪之處,腳底都是卵石和青苔。這般乍然地就被人用力一推,趔趄之下竟然就一頭栽進了旁邊的小池塘裏。

“啪!”一陣清脆的瓷器碎裂聲響起!

眾人還未從趙府嫡女落水的驚詫中回神,就聽見假山後面傳來了劈裏啪啦的瓷器摔碎聲,伴隨著一聲暗沈的鈍響。

婦人們往前幾步,側身探去,這才看到層層疊疊的假山後面。殘忍暴虐的煜王楚韶曜掀了桌子,一臉猙獰地看著她們,陰鷙狠厲的目光似是淬了毒。

她們此番爭吵,竟然就擾了煜王的清靜!

“很好,你們全都很好。”煜王眼神剜骨一樣地看著她們。

戈夫人被這樣的眼神給註視著,一時腿軟倒在地上,竟然沒忍住當場失了禁,在裙擺下面氤出了一片水漬。

落進了池塘的趙若歆聽見了動靜,同樣在池塘裏扭頭去看突然暴怒的楚韶曜。

她看見被吵了安靜的煜王無悲無喜地看了她一眼,目光裏帶著冰冷徹骨的疏離和冷漠,與看任何一個陌生人都無異,就好似他和她從來都沒有過,共乘一輛馬車的情誼一樣。

“快、快救人!”王寶兒驚呼出聲。

“婆子呢!沒有會水的婆子嗎?”紀靜涵大聲喊道:“人都死哪兒去了!沒看見趙若歆她落水了嗎!”

小拱門裏又急匆匆地鉆進來一堆人。

“歆妹妹!”、“歆姐姐!”

婆子們沒有來,三皇子楚席軒和七皇子楚席平倒是大步就跑進了花園。

“你等著,我這就來救你!”

在他們之後,四五六皇子也跟著跑進來看熱鬧。在看到池塘中的趙若歆時,四五六皇子紛紛飛快地轉起了眼珠,腳步情不自禁地就朝著水邊走。

就連那頭院子裏剛走出來,手上還理著衣冠的二皇子楚席昂,也三步兩步地沖到他那頭的池塘岸邊,一臉的撿漏和興奮表情,作勢就想要朝裏面跳。

瞅著在場所有姓楚的男子,全都開始脫鞋子準備下水救人了。戈夫人的心沈沈落下,理智回籠的她意識到自己算是徹底踢到了鐵板上。

雖然這趙府嫡女是說要和三皇子退婚了,可提退婚的是她自己,並不是皇室。趙府嫡女還是跟自己的女兒戈秋蓮一樣,將來少說也是個皇子妃。

不過好在。戈夫人偷偷朝看不出喜怒的煜王瞥了一眼,煜王仍是事不關己的樣子。看樣子這趙府嫡女是不會當煜王妃的。只要不當煜王妃,她身為二皇子的岳母就不怕被報覆。

這一刻,戈夫人甚至希望是自家二皇子搶先將趙府嫡女給撈起來。

這樣趙府嫡女就永遠只能在女兒的手下當個小妾了。

眼瞅著在場幾位皇子都要朝池塘裏跳了,可會水的婆子還沒有來,並且自家王爺還是一副無所謂的表情。豹哥忍不住了,他擼起袖子,高聲喊道:“都別爭了,男女授受不親,趙姑娘由我王寶兒來救!”

他一頭朝池塘沖去。

“夠了!”煜王突然一聲暴喝,低沈的語氣裏包含著說不出的憤怒和煩躁,同時不屑地譏諷道:“她會水,讓她自己爬上來!”

池塘裏,趙若歆聽見這聲暴喝委屈至極。

怎麽,誰還不是個嬌滴滴的小公主了。憑啥別的女子落水,就有各式各樣的俊美男子將她撈上來,她趙若歆就要自己爬?

趙若歆一頓歡暢的撲騰,委委屈屈地一個狗刨式就上岸了。

“好孩子,委屈你了。”岸邊,安盛侯夫人上前一步,飛快解下了自己的披風襖衫,嚴嚴地裹在了趙若歆的身上,溫柔道:“小心不要著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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