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1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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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若歆一下子捏緊了手中的竹筷, 扭頭面無表情地問向紀靜涵:“我要下去醒個酒,你能帶我去麽?”

“我是你丫鬟?”紀靜涵嗆了她一句,喜滋滋地獨霸住七皇子楚席平, 隨手指著廊橋後面隱約的幾間屋子:“喏,休息的客房在那裏,你來過很多次自己分明找得著的!”

趙若歆點點頭,喊了自己的丫鬟青桔一同去了,她大步往前,沿路亦有公主府的小丫鬟給她們指路。

“三姐姐。”趙若歆追上了快要消失在廊橋盡頭的趙若月,輕聲叫她。

趙若月頓住腳步,扭頭堆起敷衍的笑容:“四妹妹。”

天清氣朗, 水波不興,湖畔兩旁的岸芷汀蘭隨風搖擺, 堆雪玉石砌成的廊橋九曲回轉。姐妹二人就這麽佇立在原地, 彼此面容冰冷。

趙若歆摒退了青桔和公主府的丫鬟:“三姐姐這是要去哪裏?”

“我酒水飲多了有些頭暈, 下去歇息一會兒。”趙若月笑得勉強,神色間有著一絲不耐, 短短幾句話的功夫,她不停地朝著廊橋盡頭張望。

趙若歆直視著庶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提醒道:“三姐姐,你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情。”趙若歆在儀元殿中上過幾節課,也時常聽起楚忻愉議論皇子們的八卦,她清楚地知道二皇子楚席昂私下裏癖好特殊。庶姐趙若月雖對不起她, 可她也不願趙若月如此草率的就將終生托付到楚席昂這等人物的手中。

“後悔?”趙若月笑了,她伸手撫了撫自己斜豎的朝天鳳羽髻,唇邊閃過幾分淩厲:“四妹妹,我從未後悔過自己做過得一切。你記住, 三殿下是我讓給你的。”

趙若歆無話可說。她冷言提醒道:“我言盡於此,三姐姐好自為之吧。”

“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來關心。”趙若月同樣冷笑:“倒是你自己好自為之。就算沒了我,三殿下也會有其他人。我倒要看看,你最終能尋得個什麽好姻緣。”

趙若歆再不多說一句話,她招手喚了青桔回來,一起往供給春日宴賓客休息的廂房走去。而趙若月則趾高氣昂地從後面超過了她。

“小姐。”青桔擡頭看著趙若月漸漸消失的背影,疑惑道:“前頭不就是公主府今次的客房了麽,三姑娘這是要去哪裏?”

“許是又去和誰相會吧。”趙若歆不鹹不淡地說,“以後她的事情,咱們少管。等下去廂房換件外衫,咱們就打道回府。”

“是。”青桔斂眉應了。

沿著湖畔往南繞過廊橋通往花園,圍墻另端的院子裏辟著幾間廂房暖閣,便是今次公主府替女賓客們準備的醒酒之地了。眼下幾間屋子的房門俱都大敞,顯示裏面都沒有人。

趙若歆隨意挑了間靠西的暖閣,讓青桔先進去檢查了一遍,見確實沒有旁人,這才走進去關上房門坐著歇息。

坐了沒多久,就聽見旁邊斷斷續續的似是有人在說話。

趙若歆挑的這間屋子挨著圍墻,聽聲音應是從圍墻的另一側傳來的。趙若歆沒有窺探他人隱私的習慣,聽見動靜便準備拉著青桔換間屋子歇息。然而下一秒,她聽見了寶姐姐嬌滴滴的一句驚呼:“哎呀,殿下真壞!”

趙若歆:……

趙若歆渾身上下一個激靈,似是有一股酸爽的涼意直接穿透她的天靈蓋,讓她一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小姐?”青桔紅了臉,囁嚅道:“我們要不要換間屋子?”

趙若歆搖頭。

在青桔詫異的目光中,趙若歆拿起桌上的一盞茶杯,躡手躡腳地走到墻邊,將茶杯靠在墻壁上,鬼鬼祟祟地聽起了墻角。

青桔:……

一墻之隔的院落,正是春日宴此番供給男子賓客的醒酒場所。二皇子楚席昂同樣挑選了最裏處的僻靜暖房用作休息。哪裏想到,這間暖房緊挨著的圍墻那頭,竟然還有一處院落,還正是女賓們歇腳的地方。

楚席昂正和他的下屬王寶兒親近。

昔年王寶兒只是秦淮河畔的一名小歌姬,聲名不似如今這般顯赫。她攀附上了揚州的道臺,哄得那道臺為她贖身,還要娶她當平夫人。道臺正經的原配妻子哪裏肯讓,雇了一幫流氓地痞砸進青樓,要毀了王寶兒的容貌。

恰好他楚席昂正在那家青樓享用瘦馬,見狀便英雄救美地救下了王寶兒。

後來攀談起來,他發現王寶兒雖是個還未破瓜的青澀妓子,卻對家國天下分外關心,周身有著一股說不出的俠義之氣,為人還格外聰明伶俐。他便趁勢表明了自己的皇子身份,同時向王寶兒陳述了自己想要匡濟乾坤的宏願,哄得王寶兒為他肝腦塗地。

此後他便花重金培養了王寶兒,將她培養成秦淮河畔的一代名妓。待她聲名鵲起之後,又自然而然地將她接入京中,送入怡紅院當頭牌。

這麽些年王寶兒兢兢業業,為他提供了無數的情報,使得他遍掌朝中官員的陰私。唯一出格之舉,便是昔年晉魏交戰,王寶兒未曾事先向他稟明,就在京畿郊外發動了那一通主戰演講。不過這也符合王寶兒向來憂心國事的性子。

可以說,王寶兒是他楚席昂最得意的一枚棋子,可笑世人竟都愚昧地被他蒙在了鼓裏。

就連他那愚蠢的好大哥,也都完全被王寶兒一個妓子給迷得神魂顛倒。殊不知從一開始,就是他將大哥的喜好和取向統統整理成冊交給王寶兒,讓王寶兒照著冊子來勾引的。

“殿下,您真得要納了趙若月嗎?”王寶兒一雙美眸淚水漣漣,淒美地看著他。語調哀怨,含著說不出的委屈和醋意,格外勾人。

聽墻角的趙若歆:……

趙若歆默默撫了撫手臂上瘆出來的雞皮疙瘩。

“你就是為了這點小事兒來的公主府?也不怕被人給發現了!”楚席昂把王寶兒抱在懷裏,捏著她小巧的下巴,半是嗔怪半是得意的問道。

王寶兒什麽都好,就是極易吃醋。

不過這也是她對自己癡心一片的證明,若不是因為王寶兒愛他愛到了骨子裏,他也不會如此的信任王寶兒。

“寶兒不管!”王寶兒嘟著嘴,撒嬌道:“趙若月不能進殿下府裏,有她沒我,有我沒她!”

楚席昂刮了下王寶兒精致的鼻梁,笑罵道:“你醋勁怎麽總是這麽大?”

“殿下當初說待榮登大寶以後,就封寶兒為貴妃。”王寶兒依偎在楚席昂的懷裏,嬌滴滴地道:“寶兒不想當貴妃,只想每日天長地久地陪伴在殿下身邊。”

“你就這麽思念本殿?”楚席昂笑道,揉搓著王寶兒盈盈不堪一握的細柳腰肢,內心不無遺憾。

可惜王寶兒是他最重要的一枚棋子,清倌名妓最需要保持清白處子之身。若不是害怕那些眼毒的嫖客會看出王寶兒已非處子,他非要奪了王寶兒的初夜不可。

“寶兒平日裏思念殿下快要瘋了,卻每每連見殿下一面都難。”王寶兒聲如鶯囀,語帶哽咽,哀怨語氣稠得仿佛能滴出水來:“那趙若月何德何能,要殿下如此維護於她,竟然還要納她進府?殿下你說,究竟是寶兒重要,還是趙若月重要?”

趙若歆:……

聽不下去了,真得。豹哥,你為狗芍藥付出良多。

“往日裏也不見你針對本殿身邊的哪個女人。”楚席昂奇道:“為何你這次要這麽針對趙若月?”

趙若歆也好奇地豎起了耳朵。

“殿下也從未像重視趙若月一般重視其他人。”王寶兒嬌喘漣漣地說道:“殿下不僅替她還清欠債,還親自來公主府給她長臉。寶兒不管,寶兒慌了,若是殿下執意要納趙若月,那寶兒也要現在就入殿下的後院!”

趙若歆感覺自己的胃酸都快被惡心出來了,她摘下按在墻上的瓷杯,躡手躡腳地回到了房中的軟椅上坐下。自然也就沒能聽到楚席昂在豹哥的追逼下,保證出的一句:

“你放心,寶兒你永遠都是本殿最愛的女子。趙若月不過是本殿心血來潮,帶本殿玩膩了,就將她交給你處置。”

沒錯,豹哥此次就是為了趙若月而來。

他王豹早就看趙若月不爽了。

煜王府的兄弟們都憨批,對男女之事渾不在意。因著王爺的名聲向來也不好,竟也都隨心所欲地從不去打聽王爺在民間的口碑到底如何。

可憐他王豹身處怡紅院,不能日夜侍奉王爺左右,只有偶爾的逢年過節才能短暫見上王爺一面,便也跟著以為王爺或許是對趙府三姑娘有著好感。每每在怡紅院裏聽見趙府三姑娘的消息,他還會感慨王爺終於有了一個能夠放在心上的人。

結果到頭來都他娘的是這個賤人在自我表演!

仗著王爺不在乎浮名,不在乎外人看法,自暴自棄地任由名聲被狗皇帝那幫人肆意詆毀的心理,就膽大妄為地對外以王爺心愛女子的身份來自居!

艹他娘的!

他王豹長這麽大活了二十幾歲,見過無數鶯鶯燕燕,都還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賤人這是踩著王爺的名聲上位,借著王爺的聲望去給她自己造勢,套路和狗皇帝那幫人一樣一樣的,簡直欺人太甚。

雖然欒肅那幫憨批顧念著王爺奶娘的親情,未曾對趙若月痛下死手。可他睚眥必報的豹哥若是輕易放過趙若月,他王寶兒就不配被稱作京城第一名妓!

趙若歆在暖閣裏略坐了坐,換了件沒有酒味的清爽外衫,便準備離開公主府了。她剛一推門,就和一位恰好走進院子的絕美女子四目相對。

趙若歆:……

風乍起,吹得院落中的柳絮簌簌如雨,一朵一朵落在衣袖間。微風拂起絕美女子散落的發髻,像是吹起陣陣翩舞的烏蝶。

絕美女子悄然不動地站著,任清風卷起薄如蟬翼的廣袖,露出凝白細膩的腕骨。良久,她上前一步,姣美面容上帶著令人如沐春風的淺笑,溫柔地拂掉一枚沾在趙若歆烏黑青絲上的嫩黃柳絮。柔聲道:

“這位妹妹,我瞧著好生眼熟。奴家乃是怡紅院來此獻舞的王寶兒,不知妹妹是哪家的姑娘?”

趙若歆:……

趙若歆努力讓自己做出一個禮貌溫雅的笑容,盡力尊敬謙恭地回答自己的這位昔年偶像:“我是翰林趙府的嫡女。”

隱蔽樹梢上,被豹哥深深鄙夷的煜王府暗衛之一的靳劼,在趙若歆看不見的角度,微微朝豹哥點了點頭。

豹哥身子一軟,就如水蛇般綿軟無力地癱倒在趙若歆的懷裏:“哎呀,奴家許是酒水飲多了,現下頭好痛哦。趙姑娘能扶奴家進屋去休息嗎?”

趙若歆:……

趙若歆面無表情地扶著懷裏綿軟無力的豹哥,一雙粉拳蠢蠢欲動,想要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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