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兄弟情深

關燈
來人的確是宮裏的小太監,他在門房小廝的帶領下,邁著急匆匆的小碎步走到楚韶曜跟前跪下請安。

說是太後想請煜王爺進宮去賞梅,順便晚上一道兒吃頓家宴。

“王爺,您許久都沒進後宮了。”小太監跪在地上,聲音發緊,嗓音又尖又細:“太後娘娘實在是惦記您,每日裏都要念叨您好多回。知道您公務繁忙,可這回真得是梅園裏的花兒都開了,太後娘娘又帶著各宮妃嬪親養了許多花兒,姹紫嫣紅得分外好看,這才命小的來請您進宮去瞧瞧。”

說完就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好像楚韶曜下一秒就會吃了他一樣。

這小太監還跪著呢,那頭游廊上又有小廝帶了一個太監過來。四十五歲上下,面白無須,帽頂綴著紅色的流蘇穗子,穿著絳紅的宦官服飾,胸前背後的補子上繡著兩只仙鶴。

趙若歆認得這個太監,他是皇帝跟前的紅人鐘四喜,是幾大禦前太監之一,往年逢年過節的時候沒少代表皇帝去趙府給她賜禮。她爹趙鴻德每回見著這個太監,清高的翰林學士臉都要笑成一朵霜後的老菊花。

“煜王爺。”鐘四喜人未至,聲先到:“老奴可想死您了!”

他快步走過來,在楚韶曜桌榻前站定,利索地就行了一個跪禮,往日在趙府趾高氣揚的長臉此刻也笑成了一朵布滿褶子的老菊花:“一聽陛下是要給煜王爺傳話,老奴和溫得福他們幾個爭了半天,總算是爭到這趟來煜王府的差事,就想著能多瞧上王爺幾眼。”

楚韶曜朝他點點頭:“有勞鐘公公。”

回來值守的欒肅順手拖了條梨花木椅子過來:“鐘公公請坐。”

鐘四喜撩撩衣擺起身,踢了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小太監屁股:“還楞著幹什麽?不急著回去覆命,等著王爺留你喝茶吃飯麽?”

小太監從地上爬起來,膽顫心驚地看了眼楚韶曜,囁嚅道:“可王爺還沒答應進宮。”

“太後娘娘親請,王爺能不去嗎?”鐘四喜又照著小太監踹了一腳,“趕緊回去覆命,別讓太後娘娘等得急了!”

“是。”小太監看了眼無動於衷的楚韶曜,又看了眼舒舒服服坐在椅子上耀武揚威的鐘四喜,低著頭小跑退下了。

“什麽事?”楚韶曜問。

小太監一走,鐘四喜就變了副臉色。

他坐在梨花木椅子上,身子挺得筆直,不再靠到椅背,兩只手規矩地端著欒肅倒的茶,態度恭敬又嚴肅:“皇上聽說太後娘娘派人來請王爺賞梅,怕王爺不肯去,又命老奴再來請一趟。”

“本王並不想去。”楚韶曜把玩著手裏的烏金匕首,聲音裏聽不出喜怒。

“王爺也好多天沒上朝了,皇上很想念您。”鐘四喜委婉地說。

楚韶曜嗤笑了一聲。

“今晚皇上把幾位皇子都喊過去了,想要借著太後娘娘的家宴大辦一場。”鐘四喜緩緩地說,“來的時候皇上叮囑老奴,務必要把您請過去。”

趙若歆聽了眼睛一亮。

她許久沒見著楚席軒了,還怪想念的。

“還沒過年呢,平白無故的辦什麽家宴?”楚韶曜卻不耐煩地挑眉,“本王不去。”

“王爺。”鐘四喜偷偷瞄了眼四周,壓低聲音道:“齊太醫給皇上奏了封密報,說您的腿恢覆了些知覺。皇上一聽就坐不住了,想借著今晚家宴試探試探您,順便利用您來敲打敲打幾位皇子。至於太後那邊兒,老奴估摸著,太後是聽說您采了一批侍女進府的消息,想親自問問您。”

趙若歆聽得一個激靈。

沒想到腿兒的反常還是被齊太醫看了出來,並且還匯報給了皇上,也不知道會不會因此給楚韶曜帶來什麽麻煩。

以及作為臣女,她對皇帝也有著天然的畏懼。

楚韶曜拿起一個溫熱的鎏金湯婆子,將湯婆子灌在綿軟的綢布口袋裏,握著溫暖瑩潤的布袋在微微發抖的膝蓋上輕輕摩挲,口中譏諷地道:“他能利用本王敲打什麽?左右本王是個殘廢,終生無緣皇位,稍微有點腦子的皇子都不會忌憚本王。”

鐘四喜目光覆雜地看著楚韶曜手上輕柔的動作,問道:“所以王爺您的腿,果真?”

“的確是恢覆了些許知覺。”楚韶曜頷首。

“啊,這可真是太好了!”鐘四喜落下淚來,他掏出一塊兒手絹,擦著眼角說來就來的眼淚,滿臉欣喜:“老奴日盼夜盼,終於盼到了這個好消息!”

“行了,吉利話兒就別說了。”楚韶曜不耐煩地說:“抹眼淚兒給誰看呢?”

“老奴是太高興了,抑制不住。”鐘四喜辯解,擦掉說走就走的眼淚,端正臉色道:“皇上近來夜裏總是咳嗽,舊年征戰時留下的隱疾在今冬又發作了,喝了很多湯藥也不見好,一到陰雨天還總是犯頭疼。”

“呵,皇上洪福齊天,死不了的。”楚韶曜嘲諷地說。

楚韶曜刻薄的語氣讓趙若歆微微晃神。

世人皆以為聖上和煜王情比金堅,是古往今來皇室裏少有的模範兄弟,如今看來也不盡然。

而且沒有想到,皇上跟前最受寵愛的禦前大太監鐘四喜,竟然會是楚韶曜的人。

“不管怎樣,皇上的身子比往年間要差了不少。”鐘四喜說,委婉道:“老奴覺得,您還是過去一趟比較好。一來安安皇上的心,二來萬一真出了什麽事,也好提前能做個準備。”

楚韶曜眉峰微蹙,微微思索,道:“行吧,本王就給你一個面子,去參加一下那勞什子家宴,也好讓我那好皇兄安心安心。”

“王爺也不必多慮。”鐘四喜笑道:“皇上其實也是跟太後一樣,主要還是想看看您。”

楚韶曜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嘲笑,墨染的眸子陰暗幽深。他手上拿著溫熱的湯婆子輕柔地推拿膝蓋,語調刻薄陰森地像是地窖裏的毒蛇。

“就怕我的好皇兄回頭又賞賜了一堆摻了毒的藥材下來,讓本王好不容易恢覆點知覺的腿再廢了回去。”他短促地笑了下,低沈的嗓音仿佛沁著冰涼的深窖冰水:“為了權力,他什麽做不出來?”

“不會的。”鐘四喜笑著說,“老奴在旁邊看得很清楚。皇上年紀大了,心腸也開始慈軟,這兩年皇上是發自內心的想要彌補王爺,也是真心實意想要治好王爺雙腿的。”

“廢都廢了,怎麽可能治好?”楚韶曜嘲諷地說:“他不是想彌補本王,他是怕自己百年之後到了九泉底下沒法兒跟父皇交待。”

趙若歆附在楚韶曜的腿上,聽了一股子的皇家秘辛,只覺得整個人都不太好了。

在她印象裏,皇上雖然總是笑得瘆人,總得來說卻也是一個慈祥寬厚的美大叔。她趙若歆從小到大沒少受皇上的庇護,所以對皇上的好感還挺高。怎麽如今聽起來,皇上好像並不似表面上的那樣慈祥與仁愛?

趙若歆正胡思亂想著,突然就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既然王爺決定入宮,老奴便先告辭了。”鐘四喜說,撿起手邊的拂塵:“老奴還得去趟趙府,接一下三皇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