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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相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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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住帳幔的絲帶散開, 床帳垂落下來,曳在柔軟的絨毯上,被微風輕輕拂動。

它完全遮擋了本就暗弱的月光, 蕭青冥眼前最後一點模糊的影子也瞧不見了,只餘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蕭青冥的視力失去了應有的作用,其他五感越發放大,尤其是他最靈敏的嗅覺。

一縷熟悉的白檀木香氣鉆入鼻間, 是令人心安的味道。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摸到一頭柔順如綢的青絲,五指在頭頂發絲間穿梭而過, 觸感帶著些微的涼意。

“喻行舟……”蕭青冥嗓音低沈而沙啞, 手上稍微使力,拽著對方的頭發, 將那顆腦袋拉起來。

喻行舟被迫揚起下巴, 露出頸項間一段流暢起伏的線條,脆弱的喉結微微一動,輕顫出幾個模糊的音節:“陛下……”

那是他沒有用任何手段掩飾, 原本的嗓音。

蕭青冥的手指尖, 沿著對方鬢角摸索到深邃的眉骨,英挺的鼻梁, 最後滑過輪廓分明的下頷線,那裏的皮膚光潔細膩, 沒有任何遮掩物覆蓋在上面。

喻行舟這家夥, 可算把易容摘下來了。

“快點燈, 朕要看看你唔——”

一雙溫潤的唇焦急地覆上來, 堵住了他後面的話語。

喻行舟急切地吻住他, 雙手攀上來,摟住他的脖子,臉頰親昵地磨蹭在一起。

借著黑暗的掩護,他膽子又大了些,嗓音帶著火燒般的幹啞,輕輕誘哄:“陛下,青冥……你親親我,好不好……”

蕭青冥心尖狠狠一跳,喻行舟這家夥又給他來這套,不行,決不能心軟!

他使勁把那雙手扒拉下來,竭力抵抗對方的糖衣炮彈:“你休想蒙混過關!”

見喻行舟遲遲不說話,蕭青冥輕哼一聲,把簾子一撩,就要下去點燈。

不料喻行舟拽住他的手腕,一股巨大的力道瞬間襲來,他還來不及反應就跌進了一片柔軟的錦緞間。

喻行舟的吻如火星,密集又滾燙地落在他眉宇和耳畔,耳邊是他動情的告白,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和乞求:“青冥……愛你……我……一直都……”

多年來強行壓抑的情愫在眼底翻滾激蕩,排山倒海洶湧而來,最終化為幾個破碎顫動的音節,纏綿過齒唇,悱惻於心間。

他的尾音咽在滑動的喉嚨深處,左胸下一塊皮膚燙得發疼。

這是他放在心尖上戀慕多年的人,那些輾轉反側、想說又從不敢宣之於口的愛慕,只能在包容一切的黑夜裏,小心翼翼地露出一絲端倪。

他可以成全他想要的一切,唯獨無法成全他自己。

“愛”這個字眼是如此的輕,不比一片羽毛更有重量,落在他口中又是如此沈重,要跨越橫亙在世間的一切,幾乎壓得他無法喘息。

唯有今夜,唯有此刻,如同一支離弦之箭,再無可回頭地射向它的歸宿。

蕭青冥在黑暗裏無聲微微睜大眼睛,他眼前仍是一片虛無空洞的黑,卻仿佛真切地看見一顆滾燙的心臟,從胸膛裏生生剖出來,捧到他面前。

他想去親一親他的眼睛,摸一摸他的發,撫平他蹙起的眉心。

黑暗中,不知誰嘆息一聲。

那聲嘆息落在心間,化成一片柔軟的溫存。

蕭青冥不斷告誡自己要硬起的心腸,終究被擊穿了一線碎裂的孔洞,融化成無言的繾綣與溫柔。

“喻行舟……”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對方的眼角,被黑暗蓋住了一片緋紅,傳來些微灼熱的溫度。

夜色裏,喻行舟無聲地揚起嘴角,他的陛下,唯獨對他,如此的溫柔,叫人如何能放手……

……

涼月如霜,將清和宮包裹在一團朦朧的暈色之中。

簡單洗漱後,蕭青冥被喻行舟的深情告白哄得一團亂的理智,終於回籠,又重新占據了主控權。

他懊惱地盤腿坐在龍床上,背對著喻行舟,任憑對方如何喚他,試圖順毛,也死活不吭聲。

寢宮之中依然充斥著暧昧的昏黑。

“陛下?”床沿塌陷了一角,喻行舟帶著一身水汽摸黑爬上來。

他悄悄拉一拉蕭青冥寢衣的袖子,問:“夜深了,陛下還不就寢?”

蕭青冥側過頭瞥他一眼,卻只能看見一團黑影,他瞇了瞇眼,滿臉的不高興。

喻行舟這家夥,明明最後都一團糟了,手勁還是那麽大,死拉著他不放,半點點燈偷看的機會都不給他。

他只是想看看那張在人前永遠端莊從容的臉,露出情動無法自控的表情,看看他偽裝的面具下面,羞赧又沈溺的樣子,很過分嗎?

這麽黑,什麽也看不到,跟做了一場夢有什麽區別?

小氣鬼。

蕭青冥越想越氣,自己明明下定決心要在今晚揭開他的假面具的,居然又被他三言兩語哄得心軟,給他蒙混過去了。

他把自己的衣袖從對方手裏拽回來,陰陽怪氣一撇嘴角,皮笑肉不笑道:“堂堂攝政如此害羞,連個燈都不敢點,像什麽樣子!”

“信不信朕治你欺君之罪?”

喻行舟失笑,沒想到蕭青冥今晚如此不好糊弄,竟然對此事這般耿耿於懷。

“陛下在說什麽呢?”喻行舟的臉皮在嘴硬和裝傻上永遠厚如城墻。

他從背後靠近他,隔著柔軟的絲綢寢衣,沿著手臂往上滑,想要摸一摸他的臉頰,誰知,剛碰到一片火熱的肌膚,蕭青冥便飛快地拍掉了他的手。

他掀開朱紅繡錦的棉被,在綿軟的被單之間飛快刨了個坑,然後把自己埋進去,被子一卷裹裹好,大半張臉都貼著枕頭,把後背和後腦勺對著喻行舟。

也不知在生悶氣,還是在害羞。

喻行舟:“……”

他微微一楞,半是好笑半是無奈望著床上那坨拱起的黑影。

他試圖扯一扯被子,沒想到蕭青冥裹得死緊,沒扯動。

喻行舟探過腦袋,試探著問:“陛下,莫不是……害羞了吧?”

那團黑影立刻把腦袋回過來半截:“休要胡說八道,朕只是困了!”

他長這麽大,在喻行舟之前,從不知兒女私情為何物。

只拉過小手,親過小嘴,都是跟眼前這個家夥,頂多畫舫那次出格了一點,再也沒有別的經驗了。

今夜雖被喻行舟這廝哄騙得心軟,但對方既然始終不肯點燈完全坦白一切,他才不要如他的意。

不過轉念一想,喻行舟是沒如意,自己也沒占到什麽便宜,反而似乎有點損失……

蕭青冥頓時臉一黑,從鼻子裏哼出氣,又氣咻咻把腦袋轉回去。

不管怎樣,他堂堂天子,英明神武,豈能跟害羞兩字沾邊?

還好黑夜裏烏漆抹黑,誰也瞧不見浸透了緋色的耳根。

“……”喻行舟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聲,雙肩顫抖個不停。

他的陛下,怎麽能這般可愛?

聽見笑聲,蕭青冥登時更加不爽,冷哼道:“你別太過分,別以為朕寵著你就可以恃寵生嬌……”

喻行舟輕輕推了推蕭青冥的肩膀,伏在他身後,自胸腔震出幾聲愉悅輕快的笑意:“陛下,你轉過來,不要不理我。”

蕭青冥嘴角稍微勾起一點點,呵,這廝現在知道求他了?

他抿直唇線,硬邦邦道:“不是你說夜深了嗎,還不快睡覺。”

喻行舟努力地壓制著即將沖出喉嚨的笑意,從背後連同綿軟的被子一起抱住他,在他耳邊輕輕地喚,嗓音又輕又軟,像一片粉色羽毛,不斷地在耳畔撩撥。

“陛下真的寵我,怎麽不肯轉過來抱抱我?”

蕭青冥心中呵呵冷笑,這家夥又開始糖衣炮彈攻擊他了。

這次絕對不能心軟。

他挑起一邊眉梢,故意把聲線壓低:“想朕寵你,除非你把燈點上,跟朕好好坦白從寬。”

喻行舟帶著笑意把臉埋在他溫熱的頸窩中,輕輕蹭了蹭。

“這個還不行,我的陛下……”

他可以奉上自己的一切,只有這個,不能滿足你。

或許陛下是真的喜歡自己的,一想到自己的感情終於得償所願,自己不再是一味卑微的單相思,他心中的雀躍壓倒了一切,幾乎要把他帶上雲端。

這世間還有什麽,比他能得到陛下的愛更加珍貴?

然而這點喜歡,大抵也是自己強行偷來的,陛下從來沒經歷過情愛,從來沒喜歡過別人,帝王之愛,又能多深,維系多久?

喻行舟摟緊了他,抿著嘴不再言語。

他的陛下註定要成為名垂青史的千古明君,註定要負擔常人不能比擬的重責,如何能要求他放棄皇後和子嗣,跟自己一生一世一雙人,成為史書和後世的笑柄?

許多年前,他的父親喻正儒曾那般嚴厲地告誡他,彼時他尚年輕,懵然不懂,只一味抗拒不肯相信,事到如今,才隱約明白父親的苦心。

白日在人前,他們是君臣,夜晚無人處,與他相擁靜靜享受一夜的溫存,已經是最大的幸事,還如何能奢求其他……

喻行舟怎麽突然不說話?

蕭青冥輕輕蹙起眉尖,略睜開一絲眼縫,以極輕的動作微微側過頭,只有一顆烏溜的腦袋埋在那裏。

該不會睡著了吧……

他身上只穿著單薄的寢衣,連個被子也不知道蓋。

蕭青冥一陣無奈,嘆了口氣,悄悄把背後的被子掀起一角,探出手去,拽了拽喻行舟的衣擺。

喻行舟一楞,從他頸窩裏擡起頭。

蕭青冥徹底失去了耐心,幹脆翻了個身,被子一卷,將人撈進了懷裏。

暖烘烘的氣息瞬間籠罩了喻行舟,他眨了眨眼,眼神亮晶晶地望著對方:“陛下?”

蕭青冥閉著眼,淡淡道:“睡覺。”

喻行舟終於徹底心滿意足,抱著他的背,與他緊緊貼在一起,相擁沈沈睡去。

臨睡前,蕭青冥暗暗決意,明天一早一定要比他先醒,看他還拿什麽掩飾。

誰知,這一覺睡得無比深沈,直到天光大亮,蕭青冥才悠悠轉醒,手一摸,身側都涼了。

他瞬間清醒,翻身坐起來,碩大一張龍床,哪裏還有人在?

“喻行舟!”

蕭青冥徹底無言,正準備收拾起身上朝逮他時,忽然心中一動——他的新春大禮包還沒查收呢,差點把十連抽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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