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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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一怒,伏屍百萬,流血千裏。

宣平帝雖不是殘暴之人,但查到的東西仍然讓他氣的吐血。

金總管雖明面上為禦前的副總管,但另一重身份是暗衛首領。

聽起來權勢滔天,但宣平帝的暗衛跟前幾任皇帝的暗衛確實沒法比,充其量就是比侍衛更強一點罷了。

至於說什麽無孔不入,無事不知,那大概是高看了宣平帝。

可宣平帝卻對自己的暗衛自信極了。

當暗衛把調查的結果呈上來時,宣平帝已經有約莫五日沒有喝藥了。

現在他誰都信不過,包括太醫院的禦醫,禦前也只允從天牢出來的田頌伺候,旁人根本近不得身。

那日同趙淑妃說話的小婢女還不曾找到,趙淑妃已經被他關在了自己宮裏。

整個京城逐漸彌漫起了一股隱晦的緊張氛圍。

皇帝近半個月不曾上朝之後,終於出現在了眾人眼前。宣平帝上朝前將消息瞞的極緊,讓不少人猝不及防,對上楚王震驚的視線時,他的猜疑跟忌憚在一瞬間達到了頂峰。

“怎麽,楚王見到朕仿佛很意外。”宣平帝連稱呼都變了,平時都是“老大”“祀兒”的叫,今日冷淡的叫了封號,讓楚王秦之祀委實有些拿捏不準親爹是犯了什麽毛病。

他過去的小三十年人生裏,跟宣平帝真的如同普通人家的父子一般相處。即算是幕僚常勸他,宣平帝先是君後是父,楚王當尊敬些,他也完全聽不進去。

在楚王心裏,宣平帝一直都是個溺愛兒子的好父親。

“父皇身子康健,兒子自然是高興的,只是父皇大病初愈,自該多加修養,保重身體才是。”楚王只覺得父皇今日有些冷淡,只想到自己是不是最近又做錯了什麽決定讓父皇生氣了,其餘的便不曾多想過。

“修養?再養下去朕就該入土給你挪地方了,你這個逆子!”宣平帝因著太過激動,臉上通紅,說完這段話便有些喘不上氣來的大聲咳嗽了幾下,仿佛下一秒就能背過氣去。

“兒臣這些日子兢兢業業的監國輔政,父皇無緣無故責罵於兒臣,兒臣冤枉。”楚王許是真的在宣平帝的滿腔慈愛中長大,此時一臉耿直的說自己委屈,滿是不服氣和被責罵的莫名其妙。

“是啊,陛下,楚王殿下於國事上極為盡心,還望陛下息怒。”原來是首輔之一姚大人,楚王的老丈人跳出來支持他。

不少楚王一系的官員紛紛站出來給楚王說話,皇帝心腹們則是安安靜靜的站著,而屬於淮南王的那部分勢力......

什麽,淮南王根本沒來上朝?請假了?還請了很久的假?

算了,主公都不在。淮南王一系的官員老老實實的站在原地當自己是只安靜的鵪鶉,圍觀這對大楚史上最和諧皇家父子的反目現場。

“哼,你自己看,朕可冤枉了你!”宣平帝自桌案上取過一本冊子,扔到了秦之祀的身上。

冊子上如實記錄了楚王是如何聯通趙淑妃,在皇帝昏迷後假傳口諭,以禦前失儀的罪名將田頌送進了天牢,又在紫宸殿換上了一批自己的心腹,以及買通內侍司上下官員的證據。

看到這裏的時候,楚王也不過是短暫的慌亂了一下。

只是後面羅織起來的罪名,便徹底讓楚王變了臉色。

送枯榮草給趙淑妃,由趙淑妃下在皇帝喝的藥裏,甚至還威逼利誘太醫刪減藥量,令本可以五六日就好的風寒,生生讓宣平帝在床上躺了大半個月,期間還不停的在他的藥裏摻入枯榮草。

枯榮草有致人虛弱的效果,病重服下更是讓身體虛弱,昏迷不醒。若非那日趙淑妃手中的枯榮草劑量不夠摻的少了些,讓宣平帝醒了過來,此時的他恐怕就在睡夢中駕鶴西游去了。

而這一切的證據,經過暗衛層層盤問,最終統統指向楚王。

跪在殿中的楚王是手抖著看完這本冊子的,更要命的是,他根本不知道怎麽解釋。因為田頌真的是他關進天牢的,紫宸殿伺候的人也是他吩咐內侍司換的,可枯榮草真的不是他給的。

“父皇,兒臣冤枉,兒臣沒有做過這些事情,兒臣是被汙蔑的!”

更要命的是,他無從解釋。他能說人是他換的,但毒跟他沒關系嗎,想想宣平帝也不會相信的。

更何況,他換人的目的也並不光明磊落,當然是想時時掌握宣平帝的身體情況,好早作打算。

這沒法解釋,誰信啊!

“不孝的東西,咳咳!”宣平帝只覺得胸腔間堵的難受,心裏仿佛是有團火焰在燃燒,讓他頭腦有些昏沈!

“陛下息怒。”殿內的官員跪了一地。

“父皇,兒臣真的沒有,換人是因為禦前有人伺候的不好罷了,兒臣沒有下毒,父皇明鑒。”楚王跪在殿上,臉上哭的鼻涕淚水都是,眼底有惶恐有軟弱可沒有躲閃。

宣平帝本來看他哭的可憐,又見他一直喊自己冤枉,到底是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心本來軟了些。可他竟然親口承認了自己換了禦前的人,一時胸腔裏那股稍稍被撲滅了一點的火氣又蹭的竄了出來。

“來人,帶下去,關在府裏,沒有朕的旨意,不準放楚王出來。”

“父皇,父皇,兒臣是冤枉的,兒臣沒有下毒。”侍衛毫不留情的將楚王拖了下去。

給楚王求情的官員此時也戰戰兢兢的跪在地上,既驚訝於皇家的無情,小三十年的父子情分,說圈禁就圈禁,又惶恐於自己日後的前途。

莫說前途了,只求不被楚王連累,活著就好。

跪在最前面的姚大人見宣平帝正在氣頭上,便沒有繼續拱火,給楚王求情,只能老實的跪著,日後再尋求機會。

一時殿內安靜極了,只餘宣平帝沈重的喘息聲。他生了一頓氣,此時覺得自己胸口仿佛壓了一塊沈重的石頭,壓得他頭暈眼花,耳朵也起了輕微的耳鳴之聲。

一起身,身子晃了晃,喉嚨裏泛起一股甜腥的味道,眼前一黑,失去意識前最後的畫面是田頌大聲吩咐請太醫的場面。

公主府裏,秦飛煙又窩在秋千上曬太陽。

五月的下午,過了午間最熱的時候,陽光溫暖的落下,她整個人被曬的懶洋洋的,渾身都是暖的。

平時看不出來,到了這般換季的時候就明顯的感覺得到,她比旁的人更畏寒。五月的天氣穿春衫都有些熱了,秦飛煙早晚時候還需要加件披風。

府醫建議她多曬曬太陽,多出去走動走動,所以只要天氣好,秦飛煙就喜歡窩在這架秋千椅上。

一旁的丹朱展開淮南王送來的紙條,盡心盡力的將紙條上的消息讀給秦飛煙聽。

紙條上將楚王被幽禁的前因後果寫的清清楚楚。

她閉著眼睛,隨著秋千的晃動,昏昏欲睡。

蘇隸進來時,就見到的是一副美人春睡圖。

府裏很安靜,蘇隸腳步稍重些,她睜開眼睛,往腳步聲方向看了一眼,見是蘇隸,又靠了回去,沒骨頭似的。

蘇隸坐到她的身邊,拿過果盤裏的一個果子,用刀削了皮,切成小塊後,用小銀叉叉起一塊,遞到秦飛煙的嘴邊。

一個投餵,一個身子動都不動的只張口吃,兩個人都很愉快。徒留一旁的丹朱看的牙根發酸,深覺蘇公子一來就搶她的活,真的讓她們這些做侍女的壓力很大。

“看來姐姐已經知道楚王被圈禁的消息,我本打算親自過來告訴你的。”被淮南王的紙條搶了先的蘇隸十分不滿。

“嗯。”秦飛煙發出一個單音節,嘴裏還吃著東西,只能簡潔的表示自己知道了。

“看來姐姐對枯榮草很是了解。”他意味不明的說了一句。倒也不是試探,更像是想問卻又怕觸碰到什麽。

秦飛煙沒說話。

枯榮草啊。

原書劇情裏,她本該跟奉亦寒能有個孩子的,卻被林染萍用枯榮草壞了身子。原書結局裏,她居然還養了林染萍的孩子充作嫡子。

嗯,就是因為這種天雷狗血的劇情,她才氣不過在評論區跟書粉大戰三百回合的。

不過現在劇情已經歪的亂七八糟了。

算起來,蘇隸這個小炮灰,應該在奉家進京那天就因為林染萍說她被蘇隸調戲後沖突之中誤傷打死了,但他如今還活蹦亂跳的,甚至已經投身於搞死男主的反派事業中去,可見劇情已經不知道偏離主線多遠了。

不過大哥栽在了這上面,也算是一報還一報。

“嗯,我嫁去渤海郡時,大哥怕我生事,給我用過一陣子。”

她的聲音漫不經心的,話聽起來也有幾分半真半假,騙蘇隸都騙的極不走心。滿心裏都在想,楚王栽在這上面一點都不冤,不過是一報還一報罷了。

她甚至想,等日後有機會,她定要讓林染萍也嘗嘗枯榮草的味道。

回過神來的時候,就被蘇隸抱進了懷裏,他沒說什麽話,可他的懷抱滿滿的都是憐惜和安慰的意味。

秦飛煙幹脆選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蘇隸懷裏,努力讓自己不去想那些負面的,糟糕的回憶。

奉亦寒闖進昌平公主府裏,正好撞上了這一幕。

他眼眶通紅,仿佛是暴怒的猛獸,無處發洩心底的怒火。

“秦飛煙,你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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