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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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家寄瑤,見過殿下。”她身形裊娜,風姿儀度不似大家閨秀。

“起,你是何方人士?”秦之冽的臉色太過驚訝,他甚至懷疑這姑娘的來歷。

“湖川郡尋仙樓。”寄瑤掩唇笑笑,絲毫不在意自己出身風塵這件事。

她家本同承恩公趙家是出了五服的旁支,當年本家看上了她這張臉,便羅織罪名扣在父母頭上,以便要挾於她。可不想父母在獄中猝死,而她也被黑心的家仆賣進了尋仙樓裏。

許是後來趙家覺得她可能已經死了,便放棄了尋她,轉頭尋了個容色出挑的姑娘送進了宮裏。

寄瑤對自己的身世毫不隱瞞,坦蕩的態度倒是讓秦之冽側目。

目送寄瑤跟著管家出了書房的門,秦之冽收回目光,落在了蘇隸身上。

蘇隸在他淩厲而富有壓迫感的目光下毫不退縮,不過是秦飛煙喝了杯茶的功夫,秦之冽又恢覆了那副溫文的樣子,甚至還聲音溫和的同兩人閑聊。

“後院湖裏新修了一座觀景亭,不如同去坐坐。”秦之冽發出邀請,他們商議的事情太過重要,書房並不安全,如觀景亭這般,四周是湖,有人走動一目了然。

“去是可以,但要把簾子掛起來,姐姐不能吹風。”蘇隸很認真的囑咐道:“要用鮫綃制的簾子,隔風還不擋視線。”

說罷,順便用目光環顧了一下秦之冽書房裏糊窗戶的青湖紗,嫌棄的意味過於明顯。

行了行了知道了。

知道你們家有錢了。

很煩。

淮南王殿下覺得他有被冒犯到。

秦飛煙註意到了兩人之間奇怪的暗流湧動,卻沒懂兩人在較什麽勁,但覺得這兩人怪有意思的。

最終湖心觀景亭也沒用鮫紗的簾子,而是用的青湖紗。無他,秦之冽是真沒錢。

身為一個並不怎麽受親爹待見,還被親爹時刻防備的兒子,過得真的不如重臣秦國公的幼子蘇隸,畢竟京城第一紈絝的名聲之下,是揮金如土在支撐。

說來真的挺心酸的,淮南王殿下的每一分錢都得花的清楚明白,一分錢掰兩半花,每一分都不能浪費。

秦飛煙懶散的坐在一邊特意給她放的貴妃榻上,腳邊擺著炭盆,手裏還抱著暖爐。四月的天已經很暖和了,可今日有些刮風。

化身管家婆的蘇隸便一定要尋個炭盆擺上,不準秦飛煙受一絲涼。周到膩味程度爆表,簡直沒眼看。

當然,沒眼看的只有秦之冽一個人。

“二哥今日見到寄瑤,有什麽想法嗎?”秦飛煙單刀直入,切入正題。

“是枚好棋子,若是用的得當的話。”秦之冽收住話茬,轉而問起了另外一個問題:“可我們怎麽能保證她的忠心,保證她不是別人給我們拋來的餌?”

秦飛煙不等說話,倒是蘇隸插了進來:“人已經查過了,身世上沒有問題,我答應她,此間事了,趙家由她處置。”

見秦之冽還有些猶豫的樣子,蘇隸補上了最後一句:“她吃了藥,每半年要給一次解藥。”

秦飛煙在一旁點點頭,補了一句:“我給的。”

秦之冽放下心的同時,又忍不住會想到,若非昌平是個姑娘家,這般心性倒是個強勁的對手。

心裏這麽想著,嘴上也說了出來。

“誰讓我是個女兒家呢,所以二哥更要努力一點,讓我跟三姐能活的張揚肆意,我還等著讓奉亦寒滾去吃牢飯呢。”她笑了笑,眼裏卻沒有一點愉快的光彩,“我可是很記仇的。”

三人湊在一起商議了許久。秦飛煙幹脆住在了淮南王府上,而蘇隸則被攆回了秦國公府。

多日不著家的蘇隸收到了來自親哥的無情的抽打。

被帶到書房的時候,蘇隸還有些發懵。

“你從湖川帶了個姑娘回來?”蘇獻坐在桌後,輕敲桌面,燭光明滅,顯得他的面容越發嚴肅起來。

“大哥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來了?”

“竟真有此事。”蘇獻想起母親的叮囑,從沒跟自家傻弟弟談過感情問題的他只能硬著頭皮跟弟弟談心。

“你跟昌平,不管怎麽說,若是昌平有所猶豫,也是正常,畢竟奉家不是個什麽好地方,可你若是因此移情,便是你對不住昌平了。”

話說的猶猶豫豫,蘇隸也聽得雲裏霧裏。

“我跟昌平姐姐挺好的,哥你到底在說什麽?”

“那你千裏迢迢接個姑娘進京是做什麽,難不成你還打算......”

蘇隸一看就知道家裏想多了,只是沒想到他做事還是出了些紕漏,竟被發覺了。

“我尋來的那名女子,同元後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蘇獻坐直,整個人都變得嚴肅起來,不覆剛剛的隨意之態。

兄弟倆的目光在空中交匯,誰都不曾退讓。

半晌,蘇獻用極為感慨的語氣說道:“當年祖父定下要把你養成一個紈絝的時候,父親同我都是歉疚的,為了不礙今上的眼,你我只能一個平庸,一個紈絝,不過現下看來,不愧是我蘇家男兒,骨子裏天生的才幹是掩飾不了的。”

聽到兄長用這般語氣說出這番話,蘇隸其實有些難受的。正是因為他明白當今聖上不是什麽有容人之量的人,所以他也按照家族希望的那樣,盡心盡力的當好一個吃喝玩樂,橫行京城的紈絝。

他可以被人當做茶餘飯後的笑談,他不在意,可他不能接受昌平也被當做笑談的內容之一。

只是想想,就心頭一片窒息的壓抑。

“大哥你不怪我嗎?”

“父親同我,其實並不看好楚王,只是為長遠計,你之行事,不得頂著蘇家的名頭。”

“我明白。”

蘇獻點點頭,有種孩子長大了的詭異欣慰感,之後丟給他一塊玉牌。

“這枚令牌可號令蘇家最精銳的那批侍衛,你收著。”

* * *

“怎麽樣,公主可願見我?”

“世子,公主真的不在府上,您請回吧。”

奉亦寒這幾日已經是第四次被秦飛煙拒之門外了。

他覺得自己幾乎快要繃不住自己溫和的姿態了,但大庭廣眾之下,只能捏緊拳頭忍住,面上還要擺出勉強的笑意。

回府之時,幾乎快要壓不住自己的怒氣。

“世子,夫人說這幾日頭疼的厲害,請您過去瞧瞧。”

“頭疼就去請大夫,我又給她診不了脈。”

夫人自然說的是林染萍,盡管她沒有世子妃的名頭,但她仍是按平妻娶回來的,眼下昌平公主跟世子合離了,林染萍自然是身份水漲船高了起來。

可府裏卻從沒人提過要為她請封之事,甚至渤海侯夫人興致勃勃的為奉亦寒挑起了京中貴女。

林染萍自是著急。

可這幾日也不知是怎的了,奉亦寒愈發的暴躁起來,連她也被訓斥過幾次,眼見的被冷落了下來。

自淮南王調任兵部後,奉家的日子逐漸難受了起來。

最近到了報批軍費預算的時候,生生卡在了淮南王這裏。淮南王翻出這幾年的軍餉開支情況,彈劾渤海水軍吃空餉,甚至還拿到了證據。

盡管這並不能讓奉家傷筋動骨,可一旦將軍費降下來,再想提上去,可就是千難萬難了。

遍尋無果,甚至楚王都顯得極為猶豫,不打算插手此事的樣子,渤海侯終於想起了自己的前兒媳。

於是就有了奉亦寒連續上門四次,次次被拒的事。

他坐在書房裏,越想越覺得憋悶,幹脆起身出府,去醉白樓喝酒。

“這不是奉世子嗎,這不巧了,世子也來喝酒?”

奉亦寒一進醉白樓的大門,就碰到了喝的有些微醺的崔桓,並著幾個他的狐朋狗友。他本想轉身就走,可忽然想起來崔桓的叔叔正是兵部左侍郎。

“崔公子。”沖他點點頭,既想要結交,可又有些拉不下身段來跟崔桓套近乎,只要客氣的打聲招呼。

“客氣什麽,走走走,今日遇見就是緣分,咱們去西郊行獵去。”

別看崔桓喝的有些踉踉蹌蹌的,勾住奉亦寒的肩膀,往外帶他的時候倒是一點都不見醉態。

一行人呼朋引伴的去了西郊的山林裏,縱馬行獵,倒是讓奉亦寒心中暢快了幾分,也成功的跟崔桓勾搭到了一起,到了晚間更是稱兄道弟了起來。

晚間來不及回城,正商議著去哪裏住上一宿。一行人裏便有人神神秘秘的沖著崔桓跟奉亦寒獻殷勤道:“奉世子,崔六公子,在下知曉個好去處,你們定然都不曾去過。”

崔桓也不知酒醒了沒,第一個響應:“這京城還有咱們兄弟不知道的去處?前面帶路,我倒是看看是什麽好地方。”

完全沒給奉亦寒發問的機會,他稀裏糊塗的跟著來到了山腳下的一個小村落裏。

倒也說不上是村子,因為這裏的房子修的太過精致,一座座園子雖小,卻精致玲瓏,等看到門內衣衫輕薄的姑娘時,奉亦寒才知道,京裏竟還有這種在暗處的風月之地。

一遍在心裏鄙夷這幫紈絝只知道尋花問柳,卻還是跟著一起走了進去。

奉亦寒甚少來這種地方,等到他單獨進到房間裏時,倒是隱隱松了口氣。

屋裏倒是有人,屏風後悠揚的琴聲傳了出來。一曲畢,屏風後的寄瑤走了出來,沖他笑笑。

奉亦寒看到眼前姑娘的長相覺得極為熟悉。

這姑娘竟同元後一模一樣。

心中湧起驚濤駭浪,吃驚過後,便是深深的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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