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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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輩分上來說,秦飛煙該喊府令大人一聲叔祖。秦府令在宗z府幹了四十多年,什麽風雨也見識過了。

總的來說,大楚多少受了前朝的影響,公主們的性子倒也少有跋扈之人。

但只要鬧到要敲鼓告狀的地步,定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但公主也是分性格的。趕著以前那個時候,淮陽大長公主能送駙馬一家子去見一見祖宗,平陵長公主能親手鞭死駙馬和他的小妾後只被象征性的削成了長公主。

可本朝的兩個公主,並不多麽受當今天子的待見。

自家人自家懂。秦府令對秦飛煙過得日子多少是猜的到的,但這場婚事就像是變相的和親一樣,過不好還能離咋的。

“昌平,可是你在敲登聞鼓?”

“是,叔祖,昌平要告駙馬奉亦寒大不敬之罪。”

豁,這帽子扣的夠大。

“跟我進來吧。”秦府令點點頭,示意她跟上來。

堂內並不像衙門那般,上首還設桌案,而是如家中待客的花廳一般,兩側放著桌椅,上首並排放了兩張椅子。

秦府令落座,吩咐給秦飛煙上茶後,才溫聲跟她說起話來。

“公主要狀告渤海侯世子奉亦寒?可有訴狀?”

“都有,一應證據都在這個盒子中。”秦飛煙遞上兩頁訴狀並一個檀木的小盒子。

秦府令接過來,卻並沒有急著打開看,反而直接問起了秦飛煙。

她也沒有隱瞞,細細的將自己在渤海郡的兩年,以及奉亦寒要娶平妻的事,以及在路上遭遇了奉家的死士之事一一道來。

說道傷心之處,還適時的落下淚來,說哭就哭,還絲毫沒有影響到她陳述奉亦寒的罪行。

也不知道秦府令看出來沒有,反正瞧他神色嚴肅,甚至聽完後還隱含怒意,當場就拍了桌子說他立馬進宮去把狀紙呈上去。

秦飛煙之所以選擇到宗z府告奉亦寒,主要是因為這樣的狀紙一旦被府令交到皇帝手中,皇帝起碼要帶六部攜同閣老共議。

必要時,甚至需要皇後及德高望重的宗親出席。

如果是皇帝單獨尋她說話,此事說不定就會大事化小,但六部俱在,閣老旁聽,在這樣的壓力下,她也許能爭取到更好的結果。

被偏愛的兄長什麽都不做,就有父皇殫精竭慮的為他鋪路,而她這不被期待的女兒,連想要自救都要步步算計。

秦飛煙,有誰知道,一開始的時候,她的名字是秦非願呢。

一走出宗正府,就看見門口停了輛馬車,蘇隸正探頭探腦的往府裏瞧,見她出來,沖她揮了揮手,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年紀輕輕的,怎麽就眼神不太好了,秦飛煙只覺得這個笑容有些晃眼。

穿著一身騷氣的暗紫色廣袖長衫,大冷天的連個披風都不穿。

看著蘇隸走到她面前,秦飛煙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問他:“弟弟,不冷嗎?”

“不冷啊。”

他被問的一臉莫名,今天天氣晴朗,一絲寒風也無。少年人火氣旺,蘇隸覺得今天一點都不冷。

“姐姐我帶你去個地方,你指定喜歡。”

扶著秦飛煙上了馬車,完全沒有要聽她拒絕的意思,十分自覺的騎馬跟在一旁,指揮著車夫往城東的園子去。

馬車裏暖和的緊,取暖的爐子恐怕一早就燒著了,整個車廂烘的暖融融的,還有早早就準備好的手爐,爐上還溫著八寶粥,不知是不是放了糖,彌漫著甜甜的氣息。

坐下喝了幾口粥之後,渾身都暖暖的。

秦飛煙坐了一會,還是忍不住打開窗子問大冷天連披風都不穿的蘇隸:“弟弟,你真的不冷嗎?”

自幼練功,身體倍棒,吃嘛嘛香還不剩的蘇隸歪頭看著她,疑惑的回答:“不冷,今天明明很暖和啊。”

點點頭,秦飛煙關上了窗戶。

不行,還是覺得蘇隸很冷的她沒撐過盞茶的功夫,又打開了車門:“弟弟,外面冷,你到車上來。”

“我不。”試圖證明自己真的不冷的蘇隸在秦飛煙關切的眼神下迅速改口:“好,姐姐我就來。”

算了,誰讓姐姐覺得他冷呢。

馬車本就是特意為身子不好的秦飛煙準備的,蘇隸坐在裏面覺得頗熱。他甚至可以聞到姐姐身上好聞的香氣。

城東的園子就叫東園。

其實原來也不叫東園的,後來到他手裏後,管家問要給園子起個什麽名,他想了半天,既然園子在城東,就叫東園吧。

他哥蘇獻還笑話他這名字起得俗氣,顯得忒沒文化了些。

嘁,紈絝需要文化嗎?

他蘇小爺,京城第一紈絝,有文化就是對“第一紈絝”這個稱號的“侮辱”。

但是此刻帶秦飛煙過來,看她站在門口瞧了半天牌匾之後,忽然覺得東園這個名字是沒什麽文化。

“咳咳,姐姐這是我的園子,我帶你逛逛。”

有些著急的拉著她往裏走去。

“你帶我過來,就是為了逛園子?”

這裏的景色確實不錯,後院還有一個溫泉泉眼。景色秀美,氛圍清靜,泡溫泉還有利身體。

但這麽有錢的園子跟她一個沒錢的公主有什麽關系,買又買不起。

“不是,我是想說,昌華姐姐那地方那麽小,姐姐你住這邊來嘛,反正園子閑著也是閑著。”

閑著是不可能閑著的,雖然他很不受未嫁閨秀們的待見,但是大家辦什麽宴會的時候都很喜歡過來找他借園子。

能在東園辦宴會,有牌面!

“謝謝你呀,但是你這麽嫌棄,昌華姐姐會生氣的。”秦飛煙溫柔的笑了笑,又撒了一把魚食進池子,眼神落到爭搶吃食的錦鯉上,故意不去看蘇隸那可憐巴巴的眼神。

不能看,不然總是忍不住要答應他的要求。

“名不正言不順的,我不能住在這,不合適。”

她很喜歡這個地方,但是卻不能無休止的去占蘇隸的便宜。

有人願意捧出一顆真心待你,不代表你可以無休止的去利用這份心意。

把人送回昌華公主府後,蘇隸興致不高,在街上正碰到了東平伯府的小兒子在人家小販的攤子上挑挑揀揀的。

毫不客氣的一腳踢了上去,罵道:“幹什麽呢,挑什麽挑,你缺這點錢嗎,都買。”

東平伯的小兒子叫崔桓,家中行六,素日裏就喜歡跟著蘇隸混,跟在他身後隸哥長隸哥短的。

轉過頭來驚喜的發現居然是好久沒見的蘇隸,高興的蹦起來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熊抱。

“嗚嗚嗚隸哥你去哪了,我聽咱大哥說你被拐了,我都擔心死了,我好怕你被賣到什麽館子裏去,我還把京裏的館子逛了個遍,可惜沒找到你。”

很難想象崔六嘴裏的咱大哥叫的是蘇隸的大哥蘇獻。

直面這波當眾揭底的蘇隸恨不得給崔六的嘴捂上,一腳踹上去讓他趕緊結賬。

崔六扔了一塊銀子給那小販,把攤上的小玩意都包圓了之後,跟蘇隸哥倆好的勾肩搭背去了酒樓。

* * *

秦飛煙回府等了約莫五日,終於等到了皇帝的宣召,宣她禦書房覲見。

一進禦書房,她的視線掃視一圈後恭敬行禮。

今日倒是來的齊全,左右相,六部尚書,幾位叔祖以及大哥秦之祀。講道理,這種場合,一個沒封太子的皇子在這裏就很突兀。

“昌平,你要狀告駙馬奉亦寒?”皇帝威嚴的聲音響起,跟秦飛煙說話的語氣絲毫不像是父親,反而像是沒什麽感情的陌生人。

“是,父皇,渤海侯世子奉亦寒不敬尊上,目無君恩,所作所為更是不顧皇家體面,是為大不敬。”

訴狀和證據在坐的都已然看過了,當日在宗正府敲鼓的事也並沒有什麽隱瞞的意思。故而她的事經過幾日發酵,傳播的倒是極快。

“此事,諸位愛卿怎麽看?”皇帝不悅的繃直唇角,視線向在做的諸位大人看去。

一時無人說話,大家都頗有幾分不想攙和皇家家事的意味。

見沒人說話,皇帝只好自己繼續說:“昌平你不小了,以前的女則女戒都讀到哪裏去了,不過是駙馬納個妾也值當的你鬧成這樣。”

秦飛煙根本不想接這個話,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的聽他的親爹勸她大度。

“父皇,當日他說的很清楚,他是要娶平妻的,甚至有為其平妻求誥命的意味。他將兒臣關在偏苑足有兩年多,甚至不惜用藥,兒臣僥幸活了下來,這才得見父皇,還請父皇給兒臣做主,治奉亦寒大不敬之罪。”

從椅子上起來,秦飛煙跪在地上,一副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的架勢。

“父皇容稟。”大皇子此時突然站了出來:“據兒臣了解,並非是奉世子要下毒害你,而是後院姬妾有了異心,不過是後院爭鬥罷了,哪裏值得昌平這樣鬧騰,至於關你在偏苑更是無稽之談,只是因為你住的正院在修繕的緣故,才暫時將你安頓在旁處,又因你愛清靜,所以才偏僻了些。”

大皇子簡直是在睜眼說瞎話了。

在坐的都看過訴狀和證據,哪怕再不願攙和進皇家的家事裏,大皇子的話都過分了。

“大哥,什麽時候你這樣了解奉亦寒了,那不如我同他合離,你嫁給他算了,反正你跟他這樣心意相通,定能接受他做的這些事的。”

秦飛煙眼睛微微瞇起,仿佛笑了一下,笑容轉瞬即逝。

“不如大哥你效仿前朝的慕容太子嫁與周太.祖一般,結兩姓之好,以安奉家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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