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七月鳳仙花信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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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在高考之前,花信峰是有和季宥橘約好,要跟他考同一所大學的。

“你只管往高處走,我一定會跟上你的!”晚飯後花信峰和季宥橘慣例在操場散步時,花信峰和季宥橘說到。

晚飯散步是高三才養成的習慣,每天學習壓力太大了,散步的十幾分鐘是難得的放松時刻。

花信峰說的時候很自信,但心裏很沒底。

花信峰成績不算差,但他很努力也不過才年級二三十名,有些東西就是得看天賦,花信峰很認這些東西的。

季宥橘看著很理智很沈穩一人,但腦子一熱真的什麽都能做出來,花信峰怕他為了自己刻意考低一點,然後一臉無事發生理所當然地把這解釋為命運,再順其自然和自己進同一所大學,才找了個機會和他說了那句話。

季宥橘聽了他這句話,似乎也想通了什麽,之前那有些焦躁和緊繃的氣場也沒了,花信峰安心下來。為了年少時那些不必要的熱血和沖動影響前程,花信峰覺得沒必要。

對周圍人的情緒變化,花信峰向來很敏感,這是好事,也是壞事。好就好在他可以第一時間想出應對方法,但壞也就壞在,無條件捕捉任何負面情緒變化,會使他變得極度痛苦。

說的難聽點,他很自私,他是為了自己才去幫助別人的。

別人哪怕是一丁點的憤怒、焦慮、悲傷,都能使他胃疼、胸悶。

還小的時候,大概十一二歲吧,花信峰不懂什麽精神壓力、心理因素,以為是自己生病了,每天都這麽難受,不會是什麽絕癥吧?

花信峰一直都一個人在心裏害怕自己患了重病,甚至連自己去世後父母會傷心都想到了,晚上連睡覺時都害怕萬一第二天永遠也醒不來該怎麽辦。

實在忍不了,才頂著可能被父母拒絕甚至挨一段罵的壓力很緊張地和父母說,自己好像生病了想去醫院。

可是檢查結果是,健康。

周竹敏覺得花信峰是裝病,讓他下次別這樣了。

花信峰看到結果時也懷疑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覺,但是難受是真的,它是真實存在的。但花信峰不敢再說了,下午就回了學校繼續上課去了。

後來長大了一點,變成了初中生,花信峰了解到了社交恐懼癥。

也許是因為害怕和人社交,所以身邊有人時自己才會那麽難受的吧?但花信峰不討厭和人社交,他反而感覺自己有點依賴人,他需要別人和他交朋友,所以他想治好。

可是,心理咨詢師在給他做完一套題後,就很幹脆地告訴他:你沒有社交恐懼癥。然後收了錢把他打發走了。

可我就是生病了啊!花信峰感覺自己快要崩潰了,但他的情緒波動全都被擋在他的軀殼裏,對外,他依舊是那個溫柔又願意幫助同學的老好人。

就好像他正站在世界的邊緣,一面向這個他生存的世界,笑著和大家展示,自己很正常,是和大家一樣的普通人,可另一面卻向著無底黑暗的懸崖,只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他感覺自己好像只剩黑白兩種顏色了,連活著有時都會有種不真實感。

還好,還好遇到了季宥橘。

從此,花信峰的世界全是季宥橘。

花信峰的眼裏只有季宥橘了,周圍的一切就像被加了模糊濾鏡一樣,他只需要季宥橘能在他身邊,只要季宥橘能喜歡他就夠了。

他只要季宥橘幸福。

最終兩人並沒有考入同一個大學。

季宥橘去了金融學最好的大學,花信峰成績差了一點,選了同一個城市的另一所大學,離季宥橘他們學校不算遠。

花信峰不介意為了見季宥橘天天坐車去找他,但季宥橘不讓。

“我去找你,你等我就好。”

花信峰的社團偶爾會有聚會,花信峰不想去。

換做以前,花信峰為了維持自己穩定的好友圈子社會關系,再不願意也會去,吃完飯在KTV和大家一起瘋,儼然一副“我是開朗社牛人”的樣子。

但現在花信峰只想窩在寢室,季宥橘以外沒人能把他叫出去玩。

季宥橘覺得他這樣下去不太好,偶爾會建議他還是要稍微去社交一下,但是心裏開心得不行。

花信峰這輩子只和他一個人社交都行,花信峰這輩子不出門都行。

所以季宥橘說的時候,無意識加重了“稍微”二字的音。

“好吧,我努努力。”沒想到花信峰認真點點頭,居然真的聽進去了。

這個時候到也不用這麽聽話。

老話說得好,說出去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了。

每次季宥橘聽花信峰說又和哪個室友哪個同學去哪裏玩了的時候,都想給曾經那個自己一拳。

季宥橘老覺得花信峰單純得不行,但事實是,他濾鏡太重了。

花信峰自然是聽出了“稍微”兩個字裏蘊含的東西,故意接受了他的建議。

本來不想出門,轉念一想:今天出門故意拍照給季宥橘報備,季宥橘肯定氣死了,就開開心心地下床和室友一起出去玩了。

“你不怕玩脫啊。”尚粥巳給自己和李拜茗點了杯超大的巧克力芭菲,你餵我一口我餵你一口。

“給生活加點調味料罷了。”花信峰說是這麽說,也開始考慮要不要收斂一點。

“他知道你今天出來和我們玩了?”尚粥巳一口吃下了馬卡龍,說話有些含糊不清。

這家店的巧克力芭菲做得很適合拍照,味道也不錯,量還大,尚粥巳最喜歡來這裏了。

“知道,但他要上課,來不了。”

“哈哈哈哈哈哈真慘啊。”尚粥巳無情嘲笑。

“誰真慘?”熟悉的聲音自上方傳來,花信峰差點被嗆到。

“你,你怎麽來了,你不是要上課嗎?”花信峰趕緊拉開身邊的座位讓他坐下。

“怎麽?我不可以逃課嗎?”季宥橘冷冷地說。

“這可不興學啊好學生。”尚粥巳調侃他。

“點完名才出來的,不是什麽重要的課,沒事。”季宥橘接過花信峰遞來的拿鐵咖啡,本下意識想喝一口,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又放到桌上不喝了。

花信峰見狀心下一驚,不會真玩脫了吧。

事情發生在意料之外,花信峰手忙腳亂想要補救,趕緊掃了二維碼問季宥橘要喝什麽。

尚粥巳覺察到氣氛不對,看了看對面兩人,突然笑了出來。

“好甜。”

花信峰還以為她說芭菲,她又補了一句。

“不會是因為拜小茗同學吧,老季你也太小氣了。”

花信峰滿臉問號地看向季宥橘,季宥橘只是看了尚粥巳一眼,什麽也沒說。

“你不會也開始討厭黃油了吧,那你以後怎麽給信峰帶黃油曲奇。”尚粥巳說,“你不能利用完就丟啊,你可是拿黃油曲奇泡到我們峰哥的。”

“什麽用黃油曲奇泡到他,他本來就喜歡我。”季宥橘聽不下去了。

花信峰臉都燒起來了,他們到底在聊什麽,這話題跳的是不是有點快。

“你那麽自信為什麽還不喝咖啡,你就是慫。”尚粥巳沖他吐了吐舌頭。

“……”於是為了證明自己不是慫,季宥橘端起咖啡一口氣喝完了。

“?”又不是在拼酒量,為什麽被挑釁了突然就幹了。

季宥橘晚上還有課要上,提前把花信峰帶走送回了學校,花信峰問他剛剛他們在打什麽啞謎。

“沒什麽。”

“快說啦!很明顯你們三個都知道什麽意思就我不懂,難道你們孤立我?”

“就是,李拜茗的信息素是黑咖啡味的。”

“李拜茗的信息素居然是黑咖啡,他明明那麽討厭喝黑咖啡的……噢原來是這樣,那尚粥巳信息素是黃油?”這麽多年了,花信峰終於知道二位好友的信息素是什麽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嗯。”

在校門口分開前,季宥橘思索再三仿佛下了很大決心一般,和花信峰說:“其實也可以不用那麽積極社交的。”

花信峰憋著笑,努力裝作正經的樣子:“好吧,聽你的。”

“花信峰?”

花信峰扭頭看去,發現是室友。

“那我走啦。”和季宥橘揮手告別,花信峰就去找室友了。

“那是你對象嗎?好帥啊。”室友頻頻回頭,很是感慨。

“嘿嘿。”花信峰一個勁傻笑。

季宥橘本來把花信峰送到這裏時的心情還算是不錯的,一看到花信峰和室友走了,不知道為什麽又生氣起來。

回校的車上,季宥橘越想越難受。

憑什麽就只把Alpha、Beta、Omega這三種性別分開,Alpha和Omega還好,真的沒有人覺得把Beta分同一個寢室很容易發生關系嗎?

季宥橘生氣的後果很嚴重,晚上他就給花信峰發了消息。

季宥橘:明天我們學生會有個聚餐,你一起

並不是問句。

明天花信峰確實沒什麽事,季宥橘記憶力很好,只一遍就能記住花信峰的全部課程安排。花信峰見這字裏行間透露出的情緒不對,也不敢問為什麽他們學生會聚餐要叫上他,只能乖巧地回了他一個好字。

於是第二天晚上,一桌人都看著這個生面孔,很是好奇。

“季哥,你對象?”有個人問。

“嗯。”

“噢噢,嫂子好嫂子好,久仰大名,天天聽我們季哥提起你。”那人拿起酒杯和花信峰的杯子碰了一下。

“確實,終於見到你本人了,長得真的很好看!”坐季宥橘旁邊的人說,“昨天他要我幫他打掩護,自己上課上一半跑了說是去約會的時候我都驚了。”

“哇,季哥居然會逃課。”

“哈哈哈哈哈影響不好吧季哥,你可是學生會的人誒,怎麽可以帶頭不學好。”

他們說他們的,季宥橘淡定地喝著茶水,一概不理。

他們好像也沒覺得季宥橘會理他們,調侃完就跳下一個話題了。

“你杯子裏裝的什麽?”等大家註意力轉移到其他話題上的時候,季宥橘才問起花信峰剛剛從包裏拿出來的杯子。

“菊花茶啊。”花信峰笑著說。

於是菊花茶味的季宥橘紅了臉,他不禁開始思考昨天的自己是不是太孩子氣了。

晚上季宥橘送花信峰回去的時候,猝不及防地來了句:“我就應該找個東西把你標記起來。”

“什麽?”

“他們都可以直接標記他們的Omega的。”

“這樣啊,那你想用什麽標記我?”

“沒想好,你等著。”

好可怕啊,還“你等著”。季宥橘偶爾說話真挺嚇人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找自己約架。

“好,我等著。”

於是花信峰就等來了這個生日禮物。

季先生花了三年時間終於找到了這用來“標記”他的東西。

“其實當年就想好了送這個,我也沒想到能花這麽久。”季宥橘從禮盒裏拿出那條項鏈。

“找了很多款,我覺得都不行,最後只能自己設計。”

“這是你設計的?好厲害!”花信峰很欣喜。先不論這項鏈到底好不好看,光是由季宥橘設計這一點,它就是全世界最好的項鏈。

這個表情對季宥橘很受用,以前都只能看花信峰對別人露出這種膜拜大佬的表情,今天自己也終於再次擁有了。

於是季宥橘自動略去了媽媽參與繪制的部分。

花信峰看出了那是個十分精巧的覆古郵箱造型設計,上面還有小橘子和小蜜蜂,郵箱中間的花紋似乎是山峰。

季宥橘還是忘不了他那覆古郵箱。

“這是七月的生辰石,紅寶石,也被看作是浪漫與愛情之石。”那顆紅寶石被鑲嵌在郵箱送信口那裏。

“這個正面看是郵箱,它背面是信。”季宥橘把項鏈翻過來。

上面似乎是刻著什麽字,有好幾排,實在是太小了,用放大鏡都不一定看清。花信峰合理懷疑這三年裏,刻這幾行字占了一半時間。

季宥橘也沒解釋上面的話是什麽意思,花信峰覺得反正不是說我愛你就是什麽更羞恥的話,季宥橘平時對這一類的話總喜歡略過。

“其實去年年底就做好送過來了,但我覺得,你生日再送更好。”季宥橘靠過去親手給他戴上。

花信峰莫名聯想到了寵物狗的項圈。

“我也送你個項圈吧。”花信峰不知道哪根神經搭錯了,竟把心裏想的東西直接說了出來。

花信峰剛想解釋嘴瓢了,是說的項鏈不是項圈,就聽見已經戴好項鏈退開一步站自己面前的季宥橘笑著說:“好啊,什麽時候買給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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