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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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張佳樂抱著他那桿八八狙埋伏在狙擊點。這是個陰天,大朵烏雲遮天蔽日,一絲月亮的微光都透不出來。

在紅外瞄準鏡中,他依稀能看到孫哲平和突擊小隊迅速移動的身影,和遠處山坡上聳立的國界碑。

“實彈演習,”突擊小隊就位,茶缸兄放下望遠鏡,一臉壞笑,“萬一咱們的防空炮兵團打下了一兩架緬猴子的飛機,這可咋辦喲。”

立刻有人嘻嘻哈哈地接上,“還能咋的!老緬他自個兒打仗,炮彈都落咱們地界上來了,打你一兩架飛機,他還敢還手?!”

“就是說,咱們飛機大炮都開邊境上來實彈演習了,幹脆爽快點,直接開過邊境搞他這麽一下!看緬猴子還敢不敢再跟咱們瞎唧呱!”

“專心警戒,這麽皮癢想出任務的話,回去有得是給你出的。”孫哲平敲了敲對講機,“狙擊手,準備。”

“了解了解,”張佳樂轉動瞄準鏡,像是想起了什麽,突然噴笑了一聲,“你別說,我覺得咱們離邊境線這麽近。待會兒打起來,沒準真能把老緬嚇個半死。”

這半年以來,緬北的緊張局勢持續升溫,東南亞諸國的介入調解非但沒有起到什麽實質性的作用,反而在這塊貧瘠的土地上又催生出了新的戰火與爭鬥。而在近幾月裏,也不知緬軍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炮彈飛越國境線落在雲南境內的事件已多次發生,更有緬軍飛機屢屢逼近我國領空,似是無心之舉,可總是令人感到像是吞了五百只蒼蠅一樣惡心。外交部多次交涉無果,終於“勿謂言之不預也”。

敲山震虎,固然是軍演的主要目的。大軍壓境,飛機坦克。緬甸國防部部長似乎對此渾然不覺,依舊氣勢洶洶,妄圖教中國如何做人。可惜一線之隔的緬軍已經立刻認慫,從演習宣布後第一日起,就一直安靜如雞,連個槍響都沒聽到。

“我滴個乖乖,”茶缸兄怪笑,“相控陣雷達車,裝甲運輸車,99A坦克,奢侈,真奢侈。”

“可惜啊,”張佳樂搖頭,“千裏之外,取敵首級,‘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如果藍方指揮部的猜測沒錯,這裏就正應該是紅軍的指揮中心。以獬豸這樣的精銳特種部隊強攻陣地,無異於寶劍劈柴,戰損過高,並不劃算。

孫哲平對突擊小隊做了個“向我靠攏”的戰術手勢,“不要戀戰,捅他們一下就撤。狙擊手,註意掩護。”

“沒~有~人~上吧兄弟。”

張佳樂站得高看得遠,充當全小隊的眼睛。

“八點鐘方向20米,三,二,一,來了!”

孫哲平悄無聲息地制服了紅方的巡邏警衛員。

“四點鐘方向,呃,又走了。”

茶缸兄手腳利落地架設起了幹擾器,十五分鐘後開始工作。

“東南角有個漏洞,小心哨兵。”

一顆定時炸彈被張偉小心翼翼地裝在了相控陣雷達車的底盤上。

“兄弟們~走你的幹活~”

突擊小隊全員在伏擊點就位,爆破聲、煙霧和強閃光從雷達車底下噴湧而出。

紅方指揮官是成都軍區駐滇某師師長,反應格外迅速老辣。立刻指揮坦克協同步兵向四周推進,誓要將敢來拔老虎胡須的藍軍一網打盡。

“親娘誒,坦克開火!嚇死老子了!”茶缸兄架著機關槍一通狂掃桀桀怪笑,“今天就讓你們知道,什麽叫小米加步槍,也打得過飛機和大炮!”

獬豸在暗,紅軍指揮部在明。交火初期還是頗占了不少便宜的。但雙方火力差距過於懸殊,五分鐘後,獬豸突擊小隊交替開火,實行戰術性撤退。

孫哲平看了一眼微型戰術電腦的電子墨水屏,幹擾器在20秒後開始工作,“狙擊手,靠你了!”

“交給我~沒問題!”

濃稠夜色與與茂盛雜草是他最天然的保護色。他靜靜地伏臥在灌木叢後的草地上,等待一個也許瞬間即逝的機會。

獬豸突擊小隊進入開闊地帶,立刻兩兩分組散開,以Z字形曲折向平原深處奪命奔襲。紅方指揮部警衛連步兵持槍窮追不舍,一時間槍聲炮聲呼喝聲響徹邊境。而留守原地暫未開始移動的紅軍指揮部,猝不及防地被切斷了衛星通訊。

失去通訊手段的指揮中心立刻成了戰場上的眼瞎耳聾且無法言語的“光桿司令”,不僅無法調動己方部署,更是無法知悉戰場局勢。“無線電幹擾器,哼,”紅方總司令咬牙切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都給人裝到家門口來了!”

“幹擾器肯定就架在不遠的地方,”參謀也是身經百戰,大變當前依然十分冷靜,“搜,先把那個東西找出來拆了。”

指揮車已無法與外界聯系,紅方決定先進行戰略性轉移。基於老紅軍“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戰術,紅方指揮官下車轉移至裝甲車內,意欲將原指揮車用作誘餌停留在原地以迷惑對手。

張佳樂在瞄準鏡裏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他原以為能趁對方不備,再打掉那麽一兩個設施就算是賺到了。誰能想到紅方大佬竟然從車裏下來了啊!送到嘴邊的鴨子當然不能這麽就給飛了,他在心裏嘖嘖兩聲,瞇起眼睛。

紅方總指揮與高級參謀,個個都是中校往上的軍銜。在張佳樂眼裏,這整個兒就是一盤滾動的糖豆,儼然是狙擊手的狂歡。

“看起來都很有首長派頭啊,咱們打哪個好呢?”

話雖如此,自言自語的話音未落,他已徑自扣下了扳機!

一陣紫色的煙霧從參謀身上騰然升起。

子彈射出的方向已經將張佳樂的藏身之處完全暴露,以常規戰術角度而言,他應該直接撤離。

可反正已經捅了一次馬蜂窩,幹嗎不再幹脆點捅個第二次,直接玩個大的?!

心念電轉間,張佳樂翻身滾落,奔跑中以跪立射擊姿勢連換三個位置,連發三槍!

槍槍直追紅方指揮官!

遠處高地上,獬豸突擊小隊已經甩開了紅方的追擊。

茶缸兄咂舌,“張佳樂這下肯定是逃不掉咧,他小子這是要殉國呀。”

“一個人搞掉紅方四個指揮官,死得也不冤。”老隊員調侃,“他這以一換四,值啊。”

孫哲平一言未發。

透過望遠鏡,他看自己的戰友、搭檔和愛人,義無反顧地沖進敵圍,以自己為代價換取了紅方指揮部的暫時性癱瘓。

這值得嗎?從戰術的角度來衡量,這當然是值得的。他們能有這樣的機會摸到紅方指揮部的邊上,都已經算是撞了大運。能一折損一員的代價暫時令紅方群龍無首,與己方而言不吝是巨大的優勢。

但如果這是真正的戰場上,孤身深入敵營的後果自然只有一死。

在那個時候,自己,或者張佳樂,是否還能毅然決然地——如此輕易地,做出犧牲自己的決定?

在他的視野裏,張佳樂只有很小很小的一個點。紫色煙霧升起來,很快就移動到看不見的地方去了。

“走。”

突擊小隊再次沒入了夜色裏。

導演組派人開車來撿屍體,看到張佳樂一個人孤零零地戴著藍軍的袖標,不禁大樂:“嘿,你就是藍軍那個突突掉紅方總指揮的狙擊手,厲害啊!”

張佳樂正抓著行軍水壺往嘴裏狂灌,聞言被狠狠嗆了一口,“過獎,過獎,就……隨便賭了一把。”

紅方幾個高級指揮官聞言,不由得“哼”了兩聲,“算你運氣好。”

一群高級校官在對面正襟危坐,張佳樂縱然累得想要化成一灘泥,八道審視的目光中也不由得如坐針氈,老老實實地保持了一個端坐的姿勢。

“什麽名字,今年多大了?”被張佳樂送出戰場的紅方指揮官裏,最為年長那個突然問道。

摸不清對方的心思,張佳樂只好如實回答,“張佳樂。過了年就23了。”

“哪三個字?”

“弓長張,‘佳木秀而繁陰’的佳,‘平安喜樂’的樂。”

“哦,還挺有文化。軍校畢業的?哪個學校?”

您這是在查戶口啊,張佳樂在心裏做名畫《吶喊》狀。

勝負乃兵家常事,首長您可千萬別以後演習就專門捉著我們打??

“國防科大,兵器科學與技術專業合訊分流的。”

”哦……難怪。你怎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這位紅軍指揮官是大校銜,年過五十,銳利目光中帶著審慎的意味,“你就是特戰旅行動大隊第二中隊那個副隊長?”

對外,獬豸是第十三集 團軍特種作戰旅行動大隊下轄的第二中隊。中隊長曾經說過,代號這種東西,就要在合適的時候使用。才有顯得我們超牛逼的鎮場效果。張佳樂此刻十分同意這一觀點,比如眼下這個不適合高調的時候,第二中隊這種官方名稱就顯得不那麽囂張也不那麽討打多了。

“我們中隊長在任務中負傷,我現在臨時擔任代理副隊長。”張佳樂回答得十分謹慎,鬧不清這位“敵方”首長究竟意欲何為。

這位大校點了下頭,“你們現在的隊長,是不是一個叫孫哲平的小夥子?是個怎樣的人?”

對方似乎渾不在意“代理”職與正式委任之間的差別,對獬豸隊內人事變動的熟悉也令張佳樂覺出了幾分微妙。

察覺出了張佳樂的反應,一路上都板著張臉的大校難得笑了一下,“他爺爺以前是我的老首長。聽說老首長的孫子現在在特戰旅很出息,也很想見見這小夥子。沒想到,人還沒肩上,就先被他的副官給擊斃了。”

“其實,剛才在您陣地上搞了那麽一下的,就是老孫他帶的隊。”原來是熟人啊,張佳樂立刻把這仇恨轉移給了不在場的那位。

大校一楞,也不知是被氣笑的,還是的確有些讚賞的意思,連連點頭,“那還真是挺有些意思。”

噠噠噠噠!

防彈擋風玻璃上,整齊地濺出了一排子彈擊中後迸裂的痕跡!

“槍裏是實彈!!!不是演習!!”

導演組派來開車的年輕軍官,捂著流血的額頭厲聲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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