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刺破烏雲 (1)

關燈
張佳樂閉目養神了幾小時,終於收到了來自張新傑的簡短訊息。“知。今晚行動。保持聯絡。”

看樣子,張新傑已經通過某種渠道驗證了孫哲平所給的坐標是正確的。如果霸圖對盧瀚文的營救行動成功,他也就可以功成身退了。但到那時候,他和孫哲平又要何去何從,這個問題張佳樂自己都不願細想。

睡足四小時後,孫哲平睜開了眼睛,目光銳利如夜行的孤狼。他伸手就拿起了近在身旁的槍,看到靠著櫃子坐地上的張佳樂時,還楞了一下。

“怎麽了?”靠著櫃子坐的姿勢相當不舒服,張佳樂覺得自己的腰正隱隱地疼。

孫哲平看著他,那神情好像是在斟酌著什麽。

“怎麽了大孫?”張佳樂站起來,腿上像是針刺般地發麻。

他失而覆得的戀人慢慢地伸出手,撫摸了他的頭發。“我夢到你了。”孫哲平說,“然後我以為我還在夢裏。”

張佳樂“誒”了一聲,想說什麽,卻又覺得沒什麽必須說的。他反手握住孫哲平落在他頭發上的手指,“……我在呢。”

“霸圖那邊來消息了?”孫哲平也學他的樣子就地坐下。

張佳樂活動著麻木的雙腿,“今晚行動,我要等後續的命令。”

“我陪你。”孫哲平拍了拍露營鋪蓋,“你不睡一會兒?”

“等一會兒,”張佳樂在他身邊坐下,忍不住手癢,把HK MSG90步槍拆成不完全分解的幾塊兒,再給它照原樣拼回去。“能拆一次HK MSG90,我也算沒白來這一趟。”

孫哲平便由著他去了,“霸圖的行動隊有多少人?”

“霸圖這次來了一支12人的小隊,其中一個就在你眼前。”張佳樂對槍支進行校對,“參與營救的應該是11人。”

腦內大致描畫了一下那邊基地的平面圖,“11人不夠控制一整個基地。”孫哲平說。

“不需要控制,霸圖只是進去把人帶走,時間充裕的話可能也要絞殺掉頭目。”張佳樂非常了解韓文清直擊目標但並不戀戰的出擊戰術。

孫哲平挑眉,“機會難得,不連根拔掉?”

“霸圖只負責在局部打開缺口,取得先手的壓制性優勢。後續部分會交給其他隊伍。殲擊機都拉過來了,說不定會在營救結束後就直接對地進行轟炸。”張佳樂放下槍,鉆進了尚帶著孫哲平體溫的地鋪裏,“我休息一下。”

淩晨兩點半,黃少天坐進飛機駕駛艙裏,戴上了頭盔。

遠離城市的夜空裏一絲烏雲也無,閃亮星子稀稀落落地綴在他們頭頂。“鄭軒你睡醒了沒睡醒了沒你的眼睛到底是睜著的還是閉著的!李遠和宋曉你倆在交頭接耳說什麽呢都認真點!景熙,景熙你第一個起飛,知道了沒啊知道了吱一聲!”

“為什麽一定要吱啊黃少,不可以汪嗎?”徐景熙回了他的機務組組長一個軍禮,不很正經地大聲回應著他們隊長的問話。

“大家都嚴肅點好不好,執行任務像小學生春游,真是壓力山大……”鄭軒已經降下了座艙蓋,在通訊頻道裏懶洋洋地吐著槽。

“因為沒有長官在一邊看著,所以就都原形畢露了唄。”宋曉和李遠一唱一和,“誒,那黃少不算是長官嗎?”

“黃少是小學生頭子啦。”

“我靠啊李遠你說誰是小學生頭子?!我平時都對你們太好了是吧一個兩個敢拿我開涮了這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回去統統加訓加訓加訓!”黃少天整理著自己的背帶和手套,話鋒陡然一轉,“我們這次任務分兩部階段,第一階段是協助霸圖營救小盧,我和鄭軒的飛機已經加掛了激光制導武器,負責進行精確對地攻擊;第二階段,在完成對小盧的營救後,我們需要協助X國政府軍剿滅這個恐怖組織基地。李遠宋曉還有景熙,你們攜帶的空對地炸彈比較多,第二階段的主攻就交給你們負責了。”

“收到。”徐景熙最後一個降下了座艙蓋。

淩晨三點十分。

張新傑的戰術電腦上收到來自機場基地的信息,“烏雲”。暗號的意思是藍雨第一飛行中隊已經抵達計劃地點的上空,隨時準備配合行動。

韓文清打出了“出發”的手勢。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夜色裏,這支目前只有11人的霸圖行動隊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段時間所寄身的居民樓。周圍那些真正的普通居民從頭到尾都沒有察覺,有一隊全副武裝的軍人就在自家隔壁生活了整整數日。他們就像是從來沒出現過一樣,沒有留下任何存在的痕跡。

X國首都的上空正被陰雲所籠罩,無論對藍雨還是霸圖,都是絕佳的掩護。月光透過厚重雲層的縫隙,若有若無地落在地面上,11個人迅捷地掠過空無一人的街道,就連地上的影子都不很明顯。

這是宋奇英加入霸圖的第一年,不僅是在霸圖行動隊,放眼整個霸圖,他都是年紀最小的一個。宋奇英成為正式隊員不過七個月,實戰經驗也有限,但在首次執行任務時他就表現出了驚人的作戰素質。這次境外任務的名額原本落不到他頭上,但經過張新傑和韓文清的多次討論,最後還是決定為他破一次例。

早在他們離開霸圖基地前,宋奇英就被告知,這也許是他所執行的任務中烈度最大的一次。“你可以選擇不簽字。”張新傑對他說。這位霸圖副隊長的坐姿端正,雙手交疊在桌面上,手指下扣著一份任務書。“如果你本人沒有參與這次任務的意願,隊長和我也都能表示理解。今天的這場對話就當沒有發生過。它不會在你的個人檔案上留下任何記錄,也不會改變隊長和我對於你的看法。”

“我想參加。”宋奇英毫不猶豫。

張新傑扶了扶眼鏡——霸圖人都知道,他們的張副隊雙眼視力2.0,但在不執行任務與非訓練期間,卻總喜歡戴著平光眼鏡——卻還是沒有把任務書遞過來,“我希望你能在做過謹慎考慮後再決定。”他說。

“我已經考慮過了。”當宋奇英還只是霸圖選訓的學員時,張佳樂就對林敬言嘀咕過,這孩子的沖勁兒有點像老韓啊,嘖嘖,固執起來就更像了。張新傑剛好拿著記分板從他倆身邊路過,聽到這話也不由得對這個叫宋奇英的新人多了幾分關註。

宋奇英在性格上確實與韓文清有八分相似,尤其是那種認定了一個目標就絕不回頭、一鼓作氣勇往直前的執拗,連張新傑都都不得不承認,實在太像了。

所以,當宋奇英重覆了他自己的回答時,張新傑遞出了那份任務書。

宋奇英的心臟跳得很快,但大腦卻十分冷靜。作為隊伍中的突擊手,他在本次任務中將與隊長和白言飛一起帶頭突入敵方的基地。“很緊張?”林敬言問他。

“有一點。”宋奇英承認,他們已經摸到了基地的附近,再往前去就將進入對方的警戒範圍。

“就怕你不緊張,” 張佳樂不在,林敬言擔當爆破手。雖然總被張佳樂“老林老林”地喊,但和張佳樂同期的林敬言嚴格算起來也不能算是霸圖老隊員,盡管他的作戰經驗不輸霸圖中的任何一位,但卻也依然未及而立之年。“輕敵才是實戰中最致命的。”他對宋奇英說。

張新傑在喉式通話器上敲了兩下,頻道裏各種細細碎碎的聲音都頓時安靜下來。

狙擊手秦牧雲開始報告他的戰場偵查結果,如同李迅傳來的情報中所言,這基地是由一片廢棄的工廠廠房所改建的,半徑一公裏內都沒有高層建築,也就是說,駐守其中的人占據了絕對的地形優勢,易守難攻。

以基地為中心,那群瘋子用刺網在半徑500米的位置拉了一道密密麻麻的柵欄。東南角和西北角各有一個架在高處的哨塔,從秦牧雲的紅外望遠鏡裏看過去,東南哨塔上有兩個扛槍的武裝分子,西北角上暫時只有一個。根據李迅遞過來的平面設計圖,這片廢棄工廠廠房的原始設計中,這是一棟三層建築,建築部分呈U字型,占地面積三千五百平方米。U字開口朝正西方向,U字建築的內側各有朝北和朝南的兩個入口,兩兩相對。而在U字的底部,則有一扇朝向U字開口處的正門。

由於圖紙是十幾年前的舊稿,李迅的發言相對謹慎,“只能參考一個大致格局。” 當年廢棄的廠房並未完工,而經過這數年的動蕩,它既已被恐怖分子占據,是否已被改造得面目全非也未可知。

韓文清快速估算了一下東南哨塔和西北哨塔的視野角度。因為建築物立體高度的原因,東南哨塔和西北哨塔都各有一塊視覺死角,可惜因為建築物本身的高度有限,即使加上哨塔架高的那幾米,兩塊死角所重合的區域小得有些天方夜譚。

但對於霸圖來說,有條件那自然是最好,沒條件,那就創造條件。

韓文清取下用牙齒咬著的匕首,利落地割斷了一截刺網,其他霸圖隊員跟隨其後魚貫而出,低伏前進。昏暗的夜色和身上的黑色作戰服成了最好的掩護,他們像是混入濃黑夜色裏的幾滴墨汁,在荒草裏急速穿行。

作為隊長,韓文清走在隊伍的最前面,以他為12點方向,1點方向是宋奇英,2點方向為白言飛,以此類推,每人負責45度的搜索角,警惕可能出現的一切狀況。因為張佳樂的缺席,韓文清身後18米處,7點鐘方向的遠程火力支援單位由秦牧雲頂替,張佳樂的爆破任務則由5點鐘方向的林敬言承擔。6點鐘方向的張新傑則肩負著掩護全團隊的任務,並時刻保證作為強火力單位的秦牧雲的安全。

荒草地只到建築附近約50米處,再往前去就是堅硬的水泥地。一旦踏上那裏,他們就將無所遁形。他們從西北方向直朝哨塔摸去,在荒草地的邊緣,韓文清停了下來,所有人都一動不動地隱匿在了草叢裏。為了避免飛濺的血霧和持續流淌的血液引來其他巡邏的武裝人員,狙擊手秦牧雲換上了BBQ-901式麻醉槍,他選定了一個最佳位置,靜靜地等待西北哨塔上的哨兵進入他的射程。而塔上的哨兵正扛著一把AKM步槍,百無聊賴地在一小塊狹小的空間裏踱著步子,絲毫沒有察覺到那即將逼近的狂風巨浪。

秦牧雲扣下扳機後靜待了三分鐘,確認針劑麻醉彈已經完全制動,西北哨塔在接下來的一個半小時內將處於徹底癱瘓狀態。

張佳樂睜開眼睛,猛然起身的動作輕如鷂燕,持槍上膛一氣呵成,“現在幾點?”他問孫哲平。

“三點四十五。”孫哲平說。

張新傑沒有發任何信息過來,想必那邊正在進行一場鏖戰。“你的傷口還好麽?”張佳樂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去,想解開對面那人身上的外套。還沒碰到拉鏈,又像被火燙著似的收了回來。“咳,”張佳樂同志想到了什麽,欲蓋彌彰地清了清嗓子,“大孫,你把外套脫了,我看下你的傷。”

孫哲平看著張佳樂通紅的耳朵尖兒,覺得特別有意思。他們剛確定關系那會兒,兩個人也稍微忸怩了那麽一陣,不過十天半月,而且還是在床上裸程相對的時候。結果幾年沒見,張佳樂反倒越活越回去了,連扒個衣服看個傷都那麽純情。於是他很不客氣地笑出了聲,“害羞什麽。”自己動手脫掉了外套。

“害羞你妹。”張佳樂條件反射般地頂了一句,手上揭開紗布的動作卻還很輕巧。重新消毒換藥,再用幹凈的紗布重新包上。他把外套丟進孫哲平懷裏,“傷口開始愈合了,你盡量不要動左臂,小心拉扯到傷口。”

但如果接下去又有什麽新的任務,想要不扯開剛開始愈合的傷口也頗為困難。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卻誰也沒有說出來。

等待。還是等待。

像是他們一起面對又或是各自經歷的每一次任務一樣,等待出擊的時間總是要比實際行動的時間要久得多。為了爭取到發出致命一擊的最佳時機,他們往往需要花上數個乃至數十個等待的鐘頭。

或者更久的,數年的時間。

狹小的地下室內,他們一時又相對無言。

在這裏,孫哲平與張佳樂被暫時地與動蕩的外界相隔絕。在這個並非堅不可摧的臨時地下基地裏,頭頂只有一只60瓦的燈泡提供簡陋而有限的照明。

他們安靜地看著彼此,像是用視線撫平某些積久彌深的傷口。

“為什麽選擇了霸圖?”張佳樂聞言一楞,“我記得你當時說,想回去讀研。”

宋奇英看到韓文清舉手打出了“停止行進”的手勢,立刻停在了原地。

韓文清的戰術電臺調在指揮頻道,輕微的“吱——”聲正斷斷續續地傳出來。“前方20米,9點方向,紅外感應器,”霸圖隊員聽見他們的隊長在指揮頻道裏輕聲說明情況,“民用型。”

所有人立刻心領神會,紛紛拿出添加了防紅外納米材料的迷彩油膏重新塗抹了裸露在外的皮膚。他們無聲無息地穿越紅外感應器的探測區域,靠近了U型建築的外側。

該組織在X國勢力滲透極深,在首都郊外的本部基地儼然有與政府分庭抗禮的野心。其手下的成員多數都進行過嚴苛的軍事訓練,手段殘酷狠辣,不僅在本國實行極端主義與恐怖襲擊,還以極端宗教為紐帶,向外輸出恐怖組織幹部並為其他兄弟組織培訓人員。在整個歐亞大陸都臭名昭著。

游動哨在U型建築圍成的空地內來回走動,8個在明,3個在暗,而且還有一個牽著條半人高的狼狗在來回巡視。

哨兵的數量太多,不可能在不引起大規模騷動的前提下將哨兵一次性清掃幹凈。韓文清讓張新傑帶林敬言和宋奇英去地牢救出人質,其餘人和他一起留下來為三人小組清理斷後。

張新傑小組和他們分開後,韓文清接通了機場基地的通訊頻道。

同一時間,機場基地連上了藍雨第一飛行中隊的通訊器。

“哎喲我勒個去啊他們還有12個對空火力點,這個火力有點略兇猛啊!臥槽什麽還有地對空導彈???我靠靠靠靠他們是恐怖分子還是軍隊啊這和軍隊有什麽區別我次奧!地對空導彈,你們確定看清楚了嗎是地對空導彈嗎是嗎是嗎是嗎真的不是火箭彈嗎?!”黃少天嘰裏呱啦地聲音一股腦兒倒出來,韓文清忍不住皺了皺眉。

“地對空導彈?!”如果這不是在駕駛艙裏,宋曉已經要跳起來了,“娘喲!我還是第一次實打實地面對這家夥呢!”

鄭軒慢悠悠地嘆了口氣,“壓力,好大……”

“黃少和阿軒,加·油·喲~”徐景熙抑揚頓挫地送上了祝福。

黃少天在雷達綜合瞄準系統裏鎖定了建築物的一角,“鄭軒準備好了嗎好了嗎哎哎哎我說你沒睡著吧鄭軒?!我們要開始了啊!”

“怎麽可能睡得著啊,鴨梨大得胃都疼起來了……”鄭軒的聲音聽起來還是一如既往地沒有幹勁,“如果我這次沒有被打下來,放假就回去陪我媽上六榕寺拜佛。”

黃少天駕駛著冰雨從雲層裏俯沖而下,銳利流線型的機身像是一柄在漆黑暗夜中破開雷雲的空中利刃。“怎麽可能會被打下來,”藍雨的王牌飛行員,藍雨第一飛行中隊的隊長的通訊頻道裏咬字清晰,即使看不到他們隊長現在的表情,鄭軒他們也能想象劍聖此刻那鋒芒畢現的凜冽神色,“我們可是來一起接小盧回家的!”

殲擊機上搭載的短程導彈通常都是激光制導炸彈,黃少天和鄭軒所駕駛的殲-20也不例外。激光制導炸彈是一種高度精確的短程打擊武器,通過激光目標指示器,載機將激光光束直接投射到目標表面,根據光的漫反射原理,一定會有一部分光線能被炸彈上的“尋的器”所接受。在炸彈內置的控制系統內進行換算後,控制系統會引導炸彈的飛行舵精確調整航向,最終將準確地命中目標。

它是打擊地面目標最有效也是造價最低廉的武器,同時具有極高的精確度,自上世紀六十年起,幾乎在每場戰爭裏都能見到激光制導炸彈的身影。

但有利的同時就會有弊。激光制導炸彈的劣勢幾乎和它的優勢一樣明顯且致命:使用這種武器的載機生存率遠低於使用其他武器的載機。在投下炸彈後,載機必須持續在目標周圍盤旋,持續對目標進行激光照射以形成對炸彈的有效引導。在這段時間裏,載機極易遭到攻擊。

黃少天和鄭軒采取了雙機協同作戰的戰術。簡單來說,鄭軒駕駛游離把炸彈扔下去,黃少天則駕駛冰雨,用激光照射器對目標進行持續照射,當黃少天受到敵方幹擾時,鄭軒繼續對炸彈進行激光引導,直到炸彈命中目標。

“嗯哼不錯嘛,竟然還有雷達?但我說你們這群恐怖分子裝雷達幹嗎呢你們讀過書嗎會用雷達嗎不會用就不要裝樣子嚇人嘛哎喲我去竟然被發現了這是要開始打我的意思嗎來啊來啊來你們倒是來啊?”黃少天一邊噴著對方根本聽不到的垃圾話,一邊操作冰雨在空中翻了個筋鬥。

負責投彈的鄭軒替他捏了把汗,“黃少,你還是省點力氣等下逃命吧……”這種挑釁也太低級了好嗎。

“黃少,這附近又沒妹子,你特技做得這麽風騷給誰看。”依然在兩萬米高度待命的徐景熙吐槽,“而且5000米已經是可視距離了,跟雷達完全沒有關系嘛。”

李遠聳肩,“上次黃少還教訓我們說,‘我們的飛機都是對雷達隱形的反射雷達面積小於0.001平方米’,”他模仿藍雨劍聖那連珠炮似的語氣,“結果一進戰他自己就第一個給忘了。”

鄭軒完成投彈後立刻以30度角向高空躍升,“黃少!”他在通訊頻道喊了一聲。

冰雨在空中盤旋著開啟了激光照射器。與此同時,被驚醒了的恐怖組織本部基地開始對這兩架不速之客進行猛烈還擊。

“你用高射炮打我有什麽用啊你以為我會怕嗎,這種只能負責超低空防空任務的武器對機動性能良好的殲擊機來說是沒啥用的你們教官沒教過你嗎?哦我想起來了你們沒有教官嘖嘖嘖這還是真可憐你們現在感受到了沒這就是知識的力量!哎所以說嘛沒文化真可怕,用高射炮打殲擊機你們還是too young too naive!”黃少天不慌不忙地操縱冰雨輕松躲避著飛來的炮彈,“其實鄭軒你看激光照射這個過程也不很長嘛只要40秒而已,心理素質很重千萬不能因為下面打起了高射炮就自亂陣腳這種只要做做機動規避就能閃開的——哎喲。”

“大家夥來了啊。”察覺到危機降臨的黃少天冷靜地截住了自己的話頭。

這群魚龍混雜的武裝恐怖人員當然並非都是群毫無軍事素質的家夥,大概是本著拼個魚死網破的心態,某個頭目下令發射了紅外制導的地對空導彈。

與激光制導炸彈類似,紅外制導導彈也是一種高度精確的打擊武器,和專門破壞地面目標的激光制導炸彈相反,紅外制導導彈專門用於對付飛機。通過接受目標輻射出的紅外線,經過控制系統中的光學調制和信息處理後,導彈將定位跟蹤並飛向目標。

鄭軒的游離在空中拉開一道大角度的急轉彎,方才冰雨所在的位置上,他只看到數十道金色火光正拖著長長的濃煙尾焰,騰然而起。

“不要下來。”通訊器裏,黃少天的指示清晰地傳到了鄭軒和其他在高空待命的飛行員耳中。“我來搞定它。”

鄭軒的激光照射器已經瞄準了目標,但他還需要降低幾千米的高度才能真正開啟瞄準,“黃少,激光照射——”

“我來就行。”冰雨在空中做了個半滾倒轉,金色的光焰和黑灰色的濃煙隨著機身的動作在空中一起扭出了一道螺旋形的痕跡。

在發現對方發射了紅外制導地對空導彈的第一時間,黃少天就投擲出了紅外曳光箔條幹擾彈。這種幹擾彈內填裝了由大量由鎂粉、硝化棉、聚四氟乙烯混合而成的煙火劑,還混合填裝了大量的箔條。針對紅外制導導彈捕捉目標紅外輻射的工作原理,幹擾彈所釋放出的煙火劑燃燒產生巨大熱量,其紅外輻射強度足有被保護目標的兩倍,足以迅速在紅外制導導彈的控制系統裏形成一個假目標,誘導其飛向錯誤的方向。而隨著煙火劑一起釋放出去的箔條則能有效幹擾雷達的回波訊號,使其無法準確捕捉飛機的具體位置。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現代戰爭是軍事科技上的一場競賽,最鋒利的矛總會遇上最鋒利的盾。雖然武器專家們針對紅外制導導彈開發出了紅外幹擾彈,但紅外制導導彈也不是那麽容易就能被糊弄的。如果不撞到目標,導彈的控制系統就不會停止工作,它會再次搜索並捕捉目標,修正軌道,重新定位、跟蹤,並飛向目標。

冰雨在空中像表演雜技似的做出了各種覆雜的特技動作,還有10秒,黃少天在心裏默默計時,他在5000米到4000米的高度來回攀升下降,一邊要保證激光照射器能夠準確地照射在目標方位,同時還要做出改變飛行方向、速度和高度,以及做出一連串的機動規避動作來甩開紅外導彈對自己的捕捉。

最後的10秒終於結束。來不及去看炸彈爆炸的那一瞬間,冰雨投擲出了第二枚紅外曳光箔條幹擾彈,嘭然怒放的金色的焰光與黑灰色尾焰,在漆黑的夜空中像是一場妖冶的煙火。眼看導彈再次捕捉到了一個假目標並改變了飛行方向時,冰雨在空中急速飛出一個了水平的8字,打加力猛然提速,以70度角筆直朝萬米高空直躍而去!

此時紅外導彈已經被幹擾彈誘導得離冰雨較遠,冰雨突然做出的大機動動作使得紅外導彈徹底失去了目標,脫靶了。

相對於徐景熙他們,鄭軒離黃少天的距離相對較近。縱是他在演習中也被導彈追過無數次的尾,眼看黃少天和冰雨在空中伴著燃燒的煙火劑翻滾盤旋,鄭軒也忍不住覺得心驚膽戰。只有同為飛行員的他們才會明白,與導彈及進行爭分奪秒的欺騙-逃跑與追蹤-反欺騙,其實是真正與死神共舞的時刻。

張新傑的單兵戰術電臺裏傳來韓文清輕叩三下喉式通話器的聲音,藍雨已經開始行動。武裝恐怖分子們被突然出現的殲擊機所驚嚇,在大小頭目的吆喝與怒吼下,紛紛像是被淹了窩的螞蟻似的從各個房間裏湧出來,拿著上了膛或是沒上膛的武器,在U型建築物圍成的空地上來回亂竄。

基地裏的所有人都被叫醒,他們操著不同口音的阿拉伯語或是其他地方語言,罵罵咧咧地扛著槍跑來跑去。膽子大的往樓上跑,甭管打不打得找,舉起狙擊槍就開始一通亂射。

三人小組隱蔽在建築物西北角的陰影裏,趁著這陣混亂,他們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摸進了北面的第一道門裏。宋奇英扛著一挺AUG突擊步槍,韓文清親自改良過的56式半軍刺綁在小腿上,一把M9手槍插在左脅下。他冷靜地跟在霸圖副隊長張新傑的身後,跟在最後應付來自背後威脅的則是實戰經驗頗為豐富的林敬言。

基地建築的北翼有三層,就方才的遠距離觀察來看,原設計圖中用作生產廠房區域的一樓被改造成了大大小小的倉庫,二樓的用途還暫時不甚明朗。而三樓則被改建成了墻壁上開有射擊孔且搭設了機槍巢的防禦工事,如果每個射擊孔裏都有一支槍從高處往下劈裏啪啦地掃上幾分鐘,U型建築圍出的空地裏,那就算是放著一塊鋼板,也要在這瘋狂的火力裏被硬生生地打成一張鋼制的篩子。

北翼一樓的倉庫門上全部掛著鎖,沒有門牌,也看不出裏面到底裝著什麽。幾個身著山寨美式迷彩的哨兵抱著槍來回走動,不時地伸長脖子往外張望。張新傑的動作輕而快,他像是一道貼著墻的黑色影子,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哨兵身後,眨眼功夫就已一刀封喉。宋奇英和林敬言兩人早已將加裝了消音器的槍管對準了其餘幾個哨兵,子彈無聲無息地在他們眉心留下一個淌著血的彈孔。

從倉庫的防衛強度推測,這並不是該基地的彈藥庫。三人小組沒有多做停留,迅速向著通往地下的樓道口奔去。

當這群全副武裝的恐怖分子正被突然來襲的飛機驚得手忙腳亂時,包括韓文清自己在內的8人小組則在小心地試圖開辟出一個缺口。韓文清已經在暗處解決掉了一個流動哨,被擰斷脖子的哨兵屍體屍體被藏進了草叢裏,沒有流下一滴血。秦牧雲已經從狙擊槍的瞄準鏡裏盯住了某個看起來像是個小頭目的人,那人嘰裏呱啦地沖其他人打著粗魯的手勢,驅趕著一群人去啟動高射炮車。白言飛架設好了一臺塗了偽裝色的小型電子屏蔽器,上頭加裝的微型定時炸彈設置了45分鐘的倒計時。十分鐘後,進入工作狀態的屏蔽器將把周圍一定範圍內的所有電子通訊都掐斷,除當事人以外,不會有人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沒有人能呼叫增援——直到45分鐘結束後屏蔽器被炸彈炸毀。

它會成為一塊與外界徹底隔絕的孤島,而霸圖則在其上插入第一刀。

張新傑小組通過電臺裏報告了通往地下的樓道口位置,韓文清小組將隨後潛伏樓道口方位的附近,以便隨時接應從地牢帶出人質的張新傑小組。

武裝恐怖分子手裏握著的不僅是盧瀚文一個人質,他們的綁票範圍很廣,從平民到政府要員,有針對性的或是記性起意的,有價值的留下榨取贖金或是情報,沒有價值的就成為他們手裏握著的又一張籌碼——因為在基地底部關押著數十人質,他們料定,在這種急需政治名聲和民心支援的時刻,政府軍就算有心要和自己清算,也不敢不顧忌人質死活而采取就地轟炸的強硬手段。而他們又占據了有利地形優勢並建有較為成熟的防禦工事,政府軍就是從正面突入,也不會有太大勝算。

人質的家人寧願去籌集高額贖金也不願政府貿然采取行動,唯恐激怒了這群草菅人命的惡徒,再見的就只能是親人殘缺的屍首。而X國政府也十分為難,一則是他們的軍隊確實不具有潛入敵後進行營救活動的能力,二來也是在這國內形勢日益混亂的情況下,太謹小慎微而被絆得束手束腳。通過中國駐X大使館,X國政府表示“願意為消滅恐怖主義做出一切努力”,但也同時請求(或者說暗示)中方,“履行人道主義,竭盡全力營救人質”——這當然是把武官幼子盧瀚文之外的人質一起算了進去。

對於整治恐怖分子這事兒,X國政府不急,也沒法著急。前有反政府軍,後有恐怖主義,對於一個陷入內戰已近十年、甚至主動開放國門請求外國軍隊保護平民的國家而言,合法政府早已沒有能力去同時面對兩個敵人。他們提出的要求雖然天真,但也在情理之中。

王傑希在一旁聽得直皺眉,要霸圖的11個人救出數十個人質,這個任務艱巨到幾乎不可能完成。雖然他對特戰了解不多,但也很清楚人質對行動隊機動性的影響。11個人,帶著數十人質撤離,等同於是讓一個人去抱起比他本人體積還大的金磚逃跑。可葉修答應得很快,連韓文清和張新傑都沒表示出反對。

“不會有那麽多人質。”葉修放下電話,“隨便從街上綁幾個平民出身的小女孩,還要給她們吃的喝的養起來,等上半年一年地去等她們家人湊齊贖金?可能嗎?”

張新傑和葉修的想法是一樣的。恐怖分子從來都不會是心慈手軟之輩,他們劫持人質的主要用途是為了打探情報或是換取其所需的特殊物資。一個有著龐大販毒網絡且能為他國兄弟組織進行人員培訓的恐怖組織,會缺少那區區數萬美金?這數額對正飽受通貨膨脹之苦的X國平民來說確實已是天文數字,但對綁匪們而言則不痛不癢。

扣押在手裏的人質只是恐怖組織用以劫持民意的歹毒手段,受害者的家屬在沒見到親人的屍體之前,永遠都會以為他們還活著,還等著自己籌夠錢財去贖人。他們固執而絕望地懷抱著這樣的念想,毫不懷疑自己還會有和親人相聚的一天——即使他們只能從綁匪留下的電話錄音裏聽到親人的一兩句哭喊。

張新傑有足夠的證據去懷疑,那些莫名被綁的普通人質中,大部分應該都已經不在人世。X國地處沙漠地帶,天氣幹燥而炎熱。對於一個需要供養數百人口的恐怖組織基地而言,充足的飲水和食物是他們所必須的物質基礎。X國歷史上不乏因水源爭端而與鄰國動武的先例,即使在今日,幹凈的飲水也依然是一種寶貴資源。而X國的常見食物中,無論是生菜黃瓜和西紅柿,又或是肉和奶酪,都不是在炎熱天氣中便於保存的東西。而養著幾十個人質就多了幾十張嘴吃飯喝水——再怎麽克扣,長期累計起來也都會成為一個不小的數額。站在這群劊子手的角度上思考,沒有任何理由他們會養著這麽群不能從中得到實際利益的所謂“人質”。

張新傑推測,這些人質恐怕早已兇多吉少。

通向地下的樓道口上有一道鐵門,門還上了把鎖。林敬言上前看了看,沖張新傑搖了搖頭。這不是那種尋常人家使用的可以被槍托一下砸開的防盜鎖,它裏面應該還有什麽其他關卡。如果張佳樂在,這位霸圖的現任爆破專家能用當量極其精準的塑膠炸藥只把這鎖給炸開,可惜這技術放眼全軍也不一定能找出第二個,林敬言的爆破技術雖也不差,但眼下他們若是把這正扇鐵門都給炸下來,一定會驚動外面的那群武裝恐怖人員。

宋奇英抽出脅下的手槍,對著鐵門與墻接縫處的合頁各開兩槍,幾聲低沈悶響後,宋奇英從左往右拉開了那扇門。張新傑的眼睛裏有讚賞的神色一閃而過,但他的動作卻沒有停頓,保持著舉槍警戒的姿勢,小心地走進了通向地下的樓道裏。

他的猜想在進入地牢的那一刻就得到了證實。

這個由地下倉庫改建的地牢十分寬敞,雖說是地牢,其實就是空空蕩蕩的地下倉庫裏用焊接的鋼筋分出了十幾個隔間。地下倉庫的地面上原先鋪著的是淺色的地磚,而如今,那些淺色地磚上遍布著黑褐或是棕黃的痕跡。

血腥氣和尿騷味,以及說不出到底是緣何而生的惡臭,一股腦兒地鉆進了三人的鼻腔。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下,除非有著極其頑強的意志,不然沒人能生存太久。

十幾個地牢隔間裏,竟然有十多個都是空著的。但地面上深淺不一黑褐色的血跡卻是有人曾經在此掙紮過的明證。宋奇英不忍去想那些曾被關押在此的人為何會帶流下大量的鮮血。

左起第二間裏關著一個穿西裝的男人,第六間裏則是一個裹著黑色長袍的年輕女子,右起第一間裏是個老人,右起第七間,在最地牢的最深處,一位十四五歲的少年正靠在墻角。

張新傑他們的動作很輕,作戰靴踩在地磚上也毫無聲息,飽受饑餓與苦痛折磨的人們誰都沒有醒來。宋奇英拿出軍刀,將鋼筋紮上成的柵門上鋸出一個可容一人矮身通過的門。

“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