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亦有不可承擔之重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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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覺得自己身為本次行動的總指揮,很有關懷每位參與行動的成員的心理健康的必要。尤其是這位來自霸圖眼神憂郁的小同志。

於是葉修上校背著手叼著煙走了過去,”想啥呢樂樂,閑著沒事不如來和小周比比槍唄。“

張佳樂連白眼都懶得翻,“葉修你有意思嗎你?”

“我聽說你們最近又拿了個集體二等功?”

“……什麽叫‘又’啊?!”

葉修摸摸下巴,“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所以你這次又是二等功誒張佳樂同志,給大家講講你這麽多年來和數字‘二’結下不解之緣的心路歷程唄?”

哪壺不開提哪壺,傷口專挑痛的捅。葉修嘴炮技能的最不要臉之處就在於此。

雖然本人拒絕承認而且每次被人提起都會惱羞成怒,但張佳樂和二這個數字似乎真的有某種難以用科學解釋清楚的奇妙緣分。據說他從小到大都是某年(2)班,學號02,逢大考必年級第二。他從國防科技大學合訊分流的指揮科畢業時為第二名,加入了西南某特種部隊第二分隊,因為出勤任務總是和隊長孫哲平組成雙人小組搭檔,所以他的個人通訊代碼也很不幸地是02。葉修第一次知道此典故時笑得差點把煙摁倒自己臉上去,氣得張佳樂跳起來就要揍他。雖然自從張佳樂進入霸圖後,他和數字二的緣分似乎就淺了不少,但這次的集體二等功似乎又讓葉修找到了重溫典故的機會。

張佳樂趕蒼蠅似的揮手,“滾滾滾,葉修你要點臉!你丫真當老子還稀罕這個?!也不想想一等功那是頒給活人的嗎!”

“呵呵,誰知道呢。你身邊不就有過一個領一等功的?”葉修閑適地吐了個煙圈。

張佳樂白日見鬼似的瞪他,“……靠!你不是在說你自己吧?”

“當然不是啊!看看哥!哥是稀罕這種玩意兒的人嗎!”葉修對著煙頭發誓自己的思想覺悟境界很高,才不稀罕此等虛名。

張佳樂楞了一下,跳起來就去扯葉修的領子,“葉修你給我說清楚你什麽意思!”

“我哪有什麽意思,”葉修一閃身從炸毛的張佳樂手底下閃了過去,“一直相信老孫沒死的不是你嗎。”

張佳樂抹了把臉,眼睛底下有一點兒亮閃閃的水跡。他看看周圍,旁人都在看江波濤和孫翔兩人在練習自由搏擊,並沒有註意到他的些微失態,心下稍微松了口氣。看著葉修老神在在的表情,忍不住低聲嘶他,“我日葉修你大爺的別咒我成嗎!”

“哭啥呀,”葉修扔了手裏的煙頭,拍了拍他的肩,“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是吧。沒死,那就是還活著。”

張佳樂覺得過去這麽多年了自己竟然還會被這事兒給弄哭,實在太丟人。於是他別過頭去。“別說得好像你很懂似的。”

是啊。過去那麽多年了。

那麽多年。如果他還活著,哪怕有任何難言之隱,為什麽沒有想方設法給過我傳達過哪怕是一個字的消息?

葉修重又點起一根煙,慢悠悠地吐個口淡青色的煙霧,“像我們這種人吶,在那種九死一生的境地下能見著人活著回來就算是最好的消息了。哪怕缺胳膊斷腿的,只要是活人,那都成啊。” 這位傳奇的面孔在煙霧裏竟顯得有些恍惚,只是被海風一吹,全都又散了。

“就知道你狗嘴裏吐不出象牙!葉修你丫要再給老子說一個不吉利的字,看爺不分分鐘削了你!”張佳樂張牙舞爪地恐嚇他。

葉修語重心長地看著他,“張佳樂同志,你這覺悟有待提高啊,毆打首長可是違反紀律的。而且,你確定你要為了一己私憤就把試圖謀殺本次任務的總指揮官嗎中校同志?要具有高瞻遠矚的大局觀,不能被個人情緒蒙蔽了雙眼哪!”

張佳樂一把抄過葉修頭上隨便扣著的軍帽,照著葉修那張欠揍的臉就狠狠蓋了下去。

和個沒下限沒節操的人談人生?你他媽這不逗我嗎。

扛著上尉肩章但實際軍銜為中校的張佳樂同志拍了拍衣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煙灰,瞪著雙兔子似的眼睛氣咻咻地下了甲板,轉回自己屋去了。

葉修用了一周多的時間在船上來來回回爬了個遍,對接下來幾天可以在船上搞點什麽“有益身心”的“娛樂活動”大概有個了底。還沒等他來得及去回去折騰一下在背後說自己壞話的方銳,就被人喊去了直升機甲板。

“喲,王大眼兒啊。”葉修繞著剛停穩沒多久的武裝直升機走了一圈,“你給我們帶來了什麽好東西啊?我看著直-20裏也裝不了多少物資,可別告訴我你們是空手來打秋風的?”

被葉修喊做王大眼的是王傑希中校,年紀輕輕就在總後勤有一席後勤指揮之地。幾次演習中負責後勤指揮是都顯現除了其縝密謹慎卻屢有奇招的戰術風格,頗為上頭所看好。內部已經有點兒風聲說,王傑希早被上頭看好要當做總後的接班人,但有人笑說王大眼兒才是個中校,連個將軍銜都沒夠著就被當成接班人,太胡扯了吧。

這其中的真真假假和政治考量,一時半會兒葉修也看不清楚。但王傑希做事,大家都放心,何況無事不登三寶殿,大老遠從北京坐飛機追過來,想必也不會是什麽雞毛蒜皮的小事。果然,王傑希沒搭理他的垃圾話,轉頭對同行的一名年輕少尉說,“英傑,東西。”

那個看起來有點靦腆的年輕少尉抗出來一個挺大的密封箱,看起來重量也還不輕。

“……什麽玩意兒?”葉修沒伸手去接,轉而看向了王傑希那雙略有些大小差別的眼睛。

“你上次提出來的那個想法,我跟上頭爭取了一下,最後還是讓肖時欽那邊給做了。裏面芯片的部分有點覆雜,肖時欽帶著人加班加點都沒能在你們出發前趕出來。總算趕在你們進公海前的做完了,趕緊的給你們送過來。”王傑希解釋得簡練,臉上也帶著點長途飛行的些微倦意。

葉修用力搖了搖那箱子,“每個人都有?”

“對。給霸圖的那套做了特殊處理。肖時欽對霸圖的芯片加了密,全部的真實資料只能用我們的程序刷開,如果接觸到其他程序,將只顯示醫學資料,其他部分的內容都會自動被一個寫好虛假檔案的子程序覆蓋掉,舊有資料將無法被找回。”王傑希解說得很耐心。

“辛苦你們了。”葉修點了點頭,“留下來吃頓飯?”他話還沒說完,就看到又幾名年輕軍官扛著幾件行李下了直升機。

葉修看了看王傑希,露出了高深莫測的笑容。“你們,這是不打算走了?”話中有話。

王傑希領著許斌高英傑和劉小別跟在船長身後往生活區走,“先吃飯。”素有魔術師之稱的後勤指揮官先生說得輕描淡寫。

這天氣可真不晴朗啊。葉修看著碧澈如洗萬裏無雲的天空,心想。

不晴朗的除了葉修的天氣,還有會議室裏的氣氛。

吃完中飯,王傑希帶著他的下屬去適應環境去了。葉修把霸圖輪回藍雨和興欣的隊員統統喊進會議室,關門落鎖,等眾人坐定,一聲“包子,上菜!”,桌上就稀裏嘩啦倒了一堆銀色金屬牌和鏈子。

“這是總後勤的王傑希中校給咱帶來的禮物啊,人人有份,別拿錯了。”葉修夾著煙,說得隨意。

霸圖的人早養成了“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不說”的習慣,一聲不響地起來找出自己的牌子,抽出條鏈子串好直接掛脖子上。黃少天雖然咋咋呼呼地彪了幾籮筐垃圾話,仗著眼尖手快,利落地把他們藍雨的牌子都劃拉了出來。葉修不急,興欣的自然也不急。輪回的周澤楷隊長沒怎麽動,倒是他的副官江波濤先拈了塊上頭刻了杜明名字的金屬牌看了看。

他們拿到的軍士牌為一式兩份分正副兩塊的套牌,每個都約莫半個掌心大小,配有一長一短兩條頸鏈。軍士牌的正面刻著輪回海軍陸戰突擊隊的隊徽,“輪回”兩個楷體漢字銀鉤鐵劃。而反面則是在LUN HUI拼音下,寫上了所有者的姓名,血型,指紋,軍銜和隸屬軍種。

“我記得,我國好像是不配給軍士牌的?”江波濤把手裏的合金片兒顛過來倒過去地看了兩遍,謹慎地問了一句。

葉修點了根煙,臉上依舊一副懶洋洋的樣子,“這次任務特殊,異國他鄉,又是真槍實彈的,這不是怕出意外嗎。萬一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有這玩意兒在身上,至少不會讓大家成為無名烈士哈。”

孫翔唾了一口,“晦氣。”悶悶不樂地把鏈牌兒栓到了脖子上。

“呸啥呸,等你在戰場上需要被人道主義醫療援助的時候,你就會知道一塊帶著有你血型的軍士牌是多麽的重要。”葉修吐了口煙。

周澤楷擡頭看了看正用拈著自己軍士牌看的張佳樂中校,又看了看自己的副官江波濤,半晌,開口說了兩個字。

“……霸圖。”

葉修夾著他的煙,眨了眨眼睛,轉過頭語重心長地說道,“小江啊,你們周隊這無口的毛病真的不能治治好嗎,雖說和藍雨那話癆比起來言簡意賅是好事,但用字精簡到小周這地步到底誰知道他在說——”

“隊長的意思是,為什麽霸圖的軍士牌上沒有個人信息?”江波濤搶在葉修的嘴炮技能讀條完成前翻譯了自家隊長的話。

藍雨的牌子和輪回很相似,除了把輪回換成了藍雨之外,其他部分完全一模一樣。而興欣則稍有些不同,正面是非常簡潔的中國海軍陸戰標志,反面的隸屬軍種裏也寫的是海軍陸戰,相比起激光刻印了威武隊徽的藍雨和輪回而言,樸素了很多。而霸圖,那幹脆就是寫著姓名拼音首字母縮寫的光潔牌面。

葉修往霸圖眾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吐了口煙圈,“職業性質不同嘛,新手村給的裝備自然不一樣。”

扯你媽的淡啊?!

孫翔看葉修不爽很久,於是他直接就跳了起來。“敢不敢說清楚點啊!遮遮掩掩搞什麽鬼!還是說難道這裏面有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

黃少天湊過去跟喻文州咬耳朵,“哎喲那個就是輪回的孫翔吧竟然敢跟葉修叫板好小子我欣賞他只是他叫板的方式似乎不太對啊真讓人覺得拙計文州你說是不是啊是不是啊~”

這邊張佳樂也在和林敬言竊竊私語,“輪回的那個孫翔槍法倒是不錯,怎麽人卻有點二不楞登的,難道他們全隊的情商都加在了江波濤身上?”

林敬言沖他做了個“老韓 is watching u”的口型,張佳樂立刻腰背挺直地在椅子上坐得端端正正。

葉修看著孫翔,一臉朽木不可雕也的神情,“孫翔你把腦子落在輪回基地了?霸圖這支隊伍的存在能讓外界知道嗎?你還指望霸圖大喇喇地把信息刻在牌子上給人看?”

方明華,吳啟和呂泊遠一起做了個“哎孫二翔就這樣我們都習慣了”的滄桑表情。

“這軍士牌裏面都有芯片的,一些更深入的個人資料,還有像是過往病史醫療和疫苗記錄等都在電子芯片裏。霸圖的都直接存芯片裏面了,而且做了加密,要是被外國人拿到只能通過芯片讀取醫療資料。如果是我們自己的人拿到,就能從芯片資料裏辨識出這塊牌子的持有者。”葉修把王傑希講給他的話囫圇說了個大概,“牌子上只刻姓名縮寫,看起來就只像是普通裝飾品了而已,也幫霸圖的哥們兒加大偽裝力度。”

葉修說的所謂給霸圖加強偽裝並不是沒有道理。比如張佳樂帶著一長一短兩條掛著軍士牌的鏈子,看起來就像是個時髦小青年,而他旁邊戴著副平光鏡的林敬言頗有幾分雅痞紳士的風範;至於韓文清隊長,葉修笑呵呵地給出了“再戴副墨鏡兒就是黑幫大佬”的讚譽。

只有張新傑仔細地把牌子收到了作戰服裏面,又重新扣上了風紀扣。

“王傑希中校過來,並不只是帶來了這個吧?”喻文州輕輕敲了下桌子,喚回了在座人員的註意力。他看著葉修,笑意溫和,問話卻一針見血。

葉修也不跟他們打太極,“是啊。王大眼兒可給我們帶來了一份大禮。在我說之前,就先給你們五分鐘做一下心理建設。”

“幼稚,”韓文清冷哼了一聲,“有話快說。”

被喻文州下了噤聲令的黃少天忍不住沖霸圖隊長豎起了拇指。

被訓斥了的葉修上校對此早已習以為常,“呵呵,老韓還是一如既往地有沖勁嘛。”他示意喬一帆開打開投影儀,“從去年開始,X國國境內一直有綁票我國公民的案件出現。截至上個月,已經發生了五起,”

喬一帆翻動著臨時制作的幻燈片,白底幻燈上用加粗的紅色字體標註了五次人質綁架事件的時間地點和贖金金額,另附上了人質的個人簡介。

“小江,你覺得這些人都有些什麽共通點?”葉修看著幻燈片問。

江波濤沒料到葉修會突然點名自己提問,楞了幾秒,笑著問了回去,“分析這個似乎不是海軍陸戰的專長吧?葉上校何不請教一下專業人士呢?”

葉修似笑非笑地看過來,“隨便說說你的看法唄?”

江波濤無奈,他對著幻燈看了片刻,猶疑著說出了自己的看法:“這三人……與其說有什麽共同的特點,倒不如說是沒有特點?”

葉修點頭,“我也是這麽覺得的。這五起綁架案的綁匪都是當地的恐怖組織,綁票中國公民所能圖謀的無非就是金錢。綁票的人選估計也就是隨便挑了幾個有頭臉的。只是這次,他們似乎綁到了了不得的人。”

喬一帆點了下一張幻燈片。白底幻燈上出現了一張我軍高級軍官的正面照。

“照片上的人你們也許認識,他是我國駐X國大使館武官。”葉修沖著幻燈片擡了擡下巴。

孫翔還在問江波濤“誰啊那是?”,張新傑已經皺起了眉。“盧大校?”

“喲,我就知道新傑你會認識他,同是總參出身嘛。”葉修笑,“不過這次被綁的不是這位盧大校,而是他兒子。”

下一張幻燈片彈了出來,時間顯示為一個月前,附著的照片上,一名大概十四五歲光景、尚未褪去嬰兒肥的少年沖鏡頭笑得陽光燦爛。

“盧瀚文?!!”這次叫起來的是黃少天。他一臉驚愕地看向葉修,“臥槽葉修你在開玩笑吧這次被綁票的是盧瀚文那臭小子你是認真的嗎?!!”

葉修沒想到黃少天的反應那麽大,“少天你認識?”一擡眼看到藍雨的幾個人都臉色不佳。

“不止是黃少,我想整個藍雨就沒幾個人不認識他吧,壓力山大啊。”連一直懶懶散散的鄭軒都露出了罕見的嚴肅神情。

徐景熙接口,“是啊,因為瀚文的叔叔是藍雨基地的。盧大校任駐我國X國大使館的武官,常年在外,他媽媽又是文工團出身,一年四季都有演出,所以經常跟著他叔叔住藍雨基地的宿舍。就在我樓下,以前每天都打照面的。”

“以前?”一直在記筆記的蘇沐橙捕捉到一個重要的關鍵詞。

“嗯,因為一年前他媽媽終於從文工團退下來了,就帶著瀚文隨盧大校一起去了X國。”宋曉補充了一句。

“誰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李遠跟著嘆了口氣。

“是啊這小鬼平時上竄下跳鬧騰得要死只要他從學校回來整個藍雨就被他折騰得雞飛狗跳的而且還嚷嚷著以後也要做飛行員肯定比本劍聖要厲害他也不相信本劍聖是這麽好打敗的嗎而且他爹是陸軍出身這臭小子跑去考空軍會被打斷腿吧餵餵現在那邊的人質援救行動進行得怎麽樣了一定要把瀚文好好地給我們送回來啊!!”黃少天連口氣都不帶喘的,嘴裏說出來的話四六不著,眼睛裏卻流露出了實實在在的擔心。

“少天。”喻文州做了個停止的手勢。

葉修難得沒有吐槽黃少天的話嘮,“是啊,要把人質完好無損地帶回來。所以這個光榮而偉大的任務就落在我們身上了,激動嗎少天,可千萬別在你未來的後輩眼前丟臉啊。”

沒理會他的垃圾話,喻文州和張新傑對視了一下,“你是不是還有什麽瞞著我們,葉上校?”張新傑扶了扶他的平光眼鏡。

“王傑希告訴我的,我全都告訴你們了。一個字的資料都沒私留。”葉修攤開雙手做自證清白狀。

喻文州笑了下,“我只是很好奇,為什麽前幾次綁票事件都只是給X國政府軍施壓,通過他們來完成人質解救。而獨獨只有這次,需要出動我們呢?就算盧瀚文是盧大校的兒子,以他的安全級別,也是夠不上這種等級的‘特殊待遇’的。”

“我說是因為‘剛好我們在’或者‘揚大國軍威’,你信嗎。“葉修反問。

“不信。”張新傑冷靜地回答。

“呵呵。”葉修點了根煙,“我也不信。”

周澤楷一言不發地保持著端坐的姿勢,眼神有點困惑。林敬言的右手邊就是方銳,兩人就方銳手上正在寫的那個程序開起了小差。韓文清似乎想到了什麽,但黑著張臉沒有說話。張佳樂神色動了動,終於開口。

“……與其說是葉修瞞了我們什麽,倒不如說是上頭不想我們知道吧。”

這是一種可能性非常高的猜測。在座的都是各自軍種中的精銳,手上多多少少都接過幾個前期資料有些微妙的任務。出於保護國家機密的需要,這種事情並不是不能理解。

“可小盧才十五歲誒他做了什麽能讓上頭都註意到還來插一手啊打著救援他的旗號能順手端掉幾個恐怖組織是可能的但是這種事情交給X國政府軍來做不也是一樣的嗎?”黃少天反應極快,劈裏啪啦就把喻政委想說的話都說掉了。

葉修彈了彈指間的煙,“是啊。盧瀚文才十五歲,他為什麽會被上頭註意到?就因為他是盧大校的兒子?”

“也許目的並不是解救他時順手做的點‘什麽’,而是目的本身就和盧瀚文有關?“江波濤顯然跟上了節奏。

黃少天已經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了,“等等求解釋啊什麽叫‘目的本身就和盧瀚文有關’我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麽啊?!”

“就是說上頭大概不想讓我們知道小盧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徐景熙好心地給他們的話嘮隊長解釋。

“為什麽?!”這次發問的是孫翔。他被選入輪回才一年多,尚未接觸過那些”表裏不一“的任務,所以對這些敏感的話題完全無知無覺。

張佳樂好心給他解釋,“有時候,因為涉及內容屬於國家高級機密,你實際執行的任務可能和你接到的任務並不相同。”

“搞什麽,還有這種事?”孫翔大驚,“實際任務和任務說明不一樣還要怎麽操作?!”

“操作起來都是一樣的。”張佳樂說得心平氣和,熟知內情的幾個人卻齊齊扭頭看向了他。“因為你並不會知道,你要去面對的那些全副武裝的毒販,到底僅僅只是窮兇極惡的毒販而已,還是同時經營著販毒、軍火走私和翡翠黑市交易的小型武裝反政府組織。你要做的,只是執行命令。而任務說明有時候出於種種考量,可能會說一半藏一半。反正最後任務執行完後得到的結果一樣就行。”

孫翔聽得一楞一楞的,倒是周澤楷在一邊輕輕地點了點頭。

葉修看了眼張佳樂,知道這人又想起了那件事。

是的。孫哲平失蹤的那次,所執行的就是這麽一起“說明”和“實際”有所脫節的任務。而且具體情況也和張佳樂所說的大差不離。

他們接到的任務其實非常普通,根據線報,三日後某武裝販毒組織將從金三角出發,帶著一批高純度的海洛因由M國進入我國國境內。上頭下達的命令是要求將這批毒販全部擊斃。

這並不是他們第一次執行這種任務,雖然在東南亞各國的嚴厲打擊下,金三角的毒品種植和毒品貿易早已大不如從前。但也正因為如此,在早期毒品交易中積攢下大量資產的毒梟們引進了新技術,不再販售利潤較低的低純度海洛因,改而販賣純度極高而利潤巨大的高純度海洛因,加之這類毒梟的大都裝備有精良武器,令東南亞各國的邊防緝毒特警和駐守部隊都頭痛不已。

他們依然是分雙人小組行動,張佳樂依然和孫哲平搭檔組合。按計劃,各行動小組將分散在叢林裏,站定各自的戰術位置,等待毒販們一頭紮進包圍圈。

可這次的情況卻和以前不一樣。毒販的火力之強遠超出他們的預計,還有幾個顯然經受過職業軍隊的訓練,很可能是東南亞的退役特種部隊。東南亞的國內局勢常常不穩定,退役後的生活得不到保障,在高額利潤的引誘和腎上腺素的刺激下,有人重又拿起了槍支,只是這次,他們站到了人民的對面。

張佳樂當即就要求增派人手支援,但在交火中已經接連有數名隊員受傷,再拖延下去情況只會愈發不利。孫哲平當機立斷,讓張佳樂指揮其餘幾個小組盡力牽引分散開敵方的火力,孫哲平則神不知鬼不覺地繞到落單的毒販身後送上致命一刀。

近身格鬥的危險系數極大,但不同於槍支的爆炸聲響與中彈後的慘叫,冷兵器配合準確而迅速的動作卻能殺人於無聲中。他們既然試圖采取逐個擊破的攻勢,就不能讓這一戰術被對面發覺。他們就快成功了,但對方的接應久久不見人來,竟然先一步派出了支援。

敵我懸殊過大,再不撤退必然要面臨被動挨打的局面。

他們選擇了先行撤退。可囂張的毒販竟然緊追不舍,妄圖將他們全部撲殺。張佳樂和孫哲平本來殿在最後為前方撤退的隊伍進行火力掩護,但孫哲平有傷在身,張佳樂還要同時在通訊頻道裏對整支隊伍做出戰術指揮,很快就到了強弩之末。

於是,作為這支隊伍的隊長,孫哲平主動選擇了一條和隊伍撤退截然不同的方向行進,以毫不遮掩的大火力射擊引開了敵方的註意。張佳樂帶著隊伍在撤退的半路正好遇到援軍,二話不說就立刻折返回去尋找孫哲平。

但他們沒有找到。

兩方交火後,這次他們將敵人全部擊斃了。可清點現場時不僅屍體數和張佳樂記得的總人數不合,而且沒有發現線報裏提到的高純度海洛因粉末。

更沒有孫哲平。

當時的隊員後來調去了其他部隊,在一次交流會上遇到葉修。那人回憶說張副隊當時殺得眼睛都紅了,身上還帶著幾處槍傷,說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大有找不到人絕不善罷甘休的兇狠氣勢。醫療組給他處理了下傷口,副隊立刻又帶著人地毯式地把那地兒搜了幾天幾夜。這事兒當時鬧挺大,當地軍方和特警都出動了,差點把地裏的土都翻過來一籮筐一籮筐地篩。

後來,通過其他渠道,張佳樂被告知,他們所面對的並不只是一支毒販組織而已。那是一支進行販毒和軍火走私,順便也做點翡翠黑市交易的武裝反政府組織,雖然針對的並不是我國,但放虎歸山總歸是禍患。

種種跡象表明,當時在場並攜帶著貨物的反政府分子肯定逃走了,且很有可能劫持著孫哲平。這件事上頭會繼續追查下去,但跟張佳樂他們就再沒有什麽關系了。

雖然很殘酷,但大家都並不覺得在那種情況下,孫哲平還有生還的希望。

三個月後,孫哲平被認定”死亡”。

張佳樂確實想到了這件事。

他經常想,如果當時他們能提前知道自己所面對的是怎樣的亡命之徒,會不會做出更加恰當的戰術安排?會不會就可以避免如今的結局?身為軍人,他理解他們的一切行動都要以國家利益為最優先。可在內心深處,屬於張佳樂這個人的掙紮和苦痛,依然會偷偷冒出頭來。

他的眼神黯了黯,轉向了葉修,“我知道上面自有更高層面的考量,但信息的不對等會帶來的後果,我們很可能承受不起。”

“這次任務底下肯定還有隱情。我們是在自己並不熟悉的地方作戰,理應得到更進一步的資料才方便做出合適的戰術部署。”張新傑覆議。

喻文州表示他很同意。

葉修取下了叼在嘴裏的煙,他環視了圈氣氛壓抑的會場,“套話什麽的我可不擅長,趁著文州新傑和小江都在,不如我們叫來王傑希問個清楚?哎,說不定王大眼兒看到老韓你的臉就什麽都說了。”

說了半天,這人就是要拿在場所有人的“民意”來撬開王傑希的嘴。

真是心太臟。

王傑希是帶著自己的副官和兩名年輕軍官一起過來的。他剛走進會議室,就接收到了十幾道探詢的目光。

葉修在一邊做了個“請坐”的手勢,毫不掩飾臉上看好戲的表情。

總後勤呆了那麽幾年,王傑希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這桌邊坐的一圈霸圖輪回藍雨興欣,葉修那個心很臟的搬出這陣仗出來所圖為何,他心中立刻有了譜。

“你們要問我的事情,我不能說。”

開門見山,王傑希剛在椅子上坐下,就淡然地丟出了這麽一句。

葉修對著煙灰缸彈了下煙,“有備而來啊大眼。”他搖了搖頭,“你本來也沒料到我們會這麽快就覺得有隱情是不是?”

王傑希倒也很坦白,“我是沒想到你們這麽快就發現這點。”

“想不想知道為什麽?”葉修不急著跟他進入正題,反正是兜圈子,那大家都慢慢來兜圈子好了。

“願聞其詳。”王傑希雙手放在桌子上,一副頗有些興趣的神情。

重新叼起了他的眼,葉修順手把皮球扔了出去,“文州,你藍雨的,給王大眼解釋下唄。”

喻文州一開口,王傑希就知道整個事情的漏洞在哪裏了。盧瀚文和藍雨飛行基地的關系,這點就連上頭交代給他的資料裏都沒有提及。本來,一個被綁票的高官之子,能讓人自行聯想出的東西就很多。可這孩子和藍雨的淵源不淺,藍雨的幾個對他都是知根知底,再加上喻文州和葉修那倆嗅覺敏銳的戰術家,想瞞天過海?

不切實際啊。王傑希在心裏重覆了一遍他當初就跟上頭說過的話。

“我們需要知道真實的情況,才能做出最有效和傷亡最小的部署。”張新傑也很堅持,這位霸圖副隊的意見顯然是得到了韓文清隊長的許可的。

周澤楷說了個“嗯。”,喻文州只是帶著一貫的笑意看了過來。

“我沒有告訴你們這件事的權限。”王傑希思考了下,說出了句很值得玩味的回答。

韓文清臉色一沈,“那就讓有權限的來說明。”

“還是老韓有魄力。”葉修一直很欣賞韓文清果斷的作風,尤其在這種時候。

心臟戰術家們和各自的老大們在臺面上玩文字游戲,張佳樂有些走神地又翻開了自己的軍士牌。

王傑希出去打了個電話,很快又回到了會議室。正跟喬一帆隔著會議桌小聲說著什麽的高英傑嚇了一跳,立刻規規矩矩地重新坐好。王傑希不做聲地把這些小動作看在眼裏,一邊對會議室裏的一圈人說,“上頭要求進行視頻對談,這裏有沒有電子通訊和計算機專長的?”

江波濤站了起來,“報告首長,輪回副隊長江波濤,解放軍理工大學電子通訊專業。”

另一個顫巍巍站起來的是羅輯,“報、報告首長,我是羅輯,那個,呃,國防科大計算機和信息工程……”

“我剛想說我是自學成才,現在看來似乎不需要我啊。”方銳摸了摸下巴。

“會在原視頻通訊頻道上做加密嗎?”王傑希問得直接,沒有指名說是他們中的哪一個。

羅輯左看看,右看看,他心裏估摸著自己應該行,但又不是很有信心。“我,我應該可以,但是通訊的話……”

“那方面的技術我可以幫你。”江波濤立刻接口。

方銳也表示他能幫點小忙。

葉修突然插了句嘴,“為什麽這麽麻煩?霸圖不是直接受上面指揮的嗎,直接用霸圖的那支衛星電話不就好了?那條線上本來就有加密的吧?”

“上頭要求視頻對談。”王傑希又重覆了一遍。

眾人心下了然。

既然是國家機密,這次視頻通訊就會是一場雙向對證,在場的所有人都會成為涉密人員。

在江波濤的幫助下,羅輯對視頻通訊頻道進行了加密計算。方銳幫他重做了初級身份驗證的公鑰私匙加密算式,眼神還在往羅輯的電腦上瞟,“哎喲你這算法真高級!又有序列密碼又有分組密碼啊?怎麽算的?直接進行兩次加密嗎?”

“不是啊……還有對稱和非對稱加密法,一起重構了一個混合置亂加密體制。無論是差分攻擊、統計攻擊還是窮舉攻擊,這種多層級加密法都能扛得住。”羅輯劈裏啪啦敲著鍵盤,一邊還要分出些心思回答方銳的問題。

葉修聽不懂這群技術人員在說什麽,扭頭就看到張佳樂正支著耳朵聽呢。“聽啥呀樂樂,好像你聽得懂似的。”

“你文盲不代表大家都跟你一樣文盲好嗎?”張佳樂中校不屑地甩他一枚白眼。

“喲,張佳樂碩士挺威啊?可我們組的羅輯是雙博士學位。”葉修呵呵一笑。“要排這裏的學歷高低,你大概只能是順位第二。”

“第二你妹啊?!”張佳樂恨不得抄起桌上的記事本往葉修頭上砸。

羅輯適時地插了進來,“加密程序做好了。”

“這麽快?”王傑希和葉修異口同聲地問了句。

羅輯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那個……我用的是我的畢業設計的那個程序,當時教授和答辯專家組都測試過,還是比較可靠的,就稍微在原程序上改了改……”

“我好像有印象,”與方銳同是專長於情報的林敬言轉過頭,“羅輯是嗎?張以川教授在一場針對內部的信息情報學講座裏介紹過你做的那個面向數字圖像的多級多層加密系統。那個就是你剛才所使用的程序吧?”

“是的,張以川教授是我的導師。”羅輯最後測試了一遍程序,確認無誤後給江波濤做了演示,論及自己所擅長的領域,這名尚未褪去書卷氣的年輕人多了幾分自信,“現在這個通訊頻道的加密,從理論上來講應該是牢不可破的。哪怕對方采用窮舉攻擊,以現在我國最先進的計算機天河一號為例,其每秒能進行一千億萬次運算,如要將一百臺天河一號聯網做雲計算,通過窮舉法來對此通訊視頻進行破解,需要的計算時間依然大於千萬億年。”

叼。炸。了。

在座的所有人,無論有沒有聽懂羅輯到底在說什麽,都不由得對這年輕人肅然起敬。

江波濤在加密程序下連上了來自總參情報部的通訊頻道,身份驗證,密匙交換,序列號認證。

王傑希對著攝像機說了幾句,已經打開的投影儀上終於出現了視頻通訊的畫面。

“馮將軍,下午好啊。”葉修漫不經心地沖屏幕上的人打了個招呼。

總參情報部馮憲君中將,看到葉修懶洋洋叼著煙的模樣就忍不住感到一陣頭疼。葉修和他所領導的代號為“興欣”的特別行動小組雖然直接隸屬總參指揮,但其人不走尋常路的戰術風格——我們暫且稱之為戰術好了——總能在每次軍演後都受到五湖四海的抱怨和抗議。雖然你葉修是個戰術大師,每次執行上頭所下達的任務也都特別圓滿,但你的戰術就一定要在軍演裏也運用出來,而且次次都讓大家沒法跟著導演組的劇本玩下去嗎?!作為常年在辦公室裏替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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