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卿柔兩人穿過三門後的又一塊空地， 一片池子出現在她們眼前。

池子面積不大，也就四五十平方米，裏面長滿了荒草和枯黃的荷葉， 與池子往上的破敗殿宇，倒是顯得很搭。

這池子應該是清泉寺以前的蓮花池， 用作蓄水或者拱游人放生，沒有了和尚管理，自然而然就荒廢了。

但奇怪的是， 這池子的裏明明沒有水， 卻散發出濃郁的惡臭，不像淤泥的臭味， 更像是各種臭味的混合。

嗅覺靈敏的林卿柔， 遠遠躲開了那片池子，屏住呼吸， 拿著狼眼手電， 沿右邊小道修葺的石階往高處殿宇走。

夏青離雖然秀眉微蹙， 但沒表現得像林卿柔這麽明顯，二人一路走到天王殿的空地前，才停下腳步去看那池子。

“這池子好生奇怪， 這麽濃重的臭味，我們在寺外應該也能聞到，但那些臭味好像只聚集在池子上方空間，池子之下絕對有什麽異物潛伏。”

林卿柔鼻翼抽動，大口呼吸著湧入肺腔的新鮮空氣， 她一邊觀察清泉寺內的狀況， 一邊對夏青離低聲說道。

眼隨光轉， 林卿柔的目光最終瞄準角落裏的一座二層鐘塔樓， 打算站高點，看看清泉寺的大致布局。

“嗯，這松陵山區靈氣頗濃，有不少精怪蹲伏在隱秘區域，常人難以察覺，剛才的蓮花池下，似乎有極夜惡蟾的氣息，我們如果長久逗留，肯定會讓它察覺，到時候免不了一場惡鬥。”

“極夜惡蟾，難怪，這是東西成精，就是行走的嗅覺毒藥，”林卿柔了然點點頭，指著選定的鐘塔樓道，“我們一起上那處看看情況，清泉寺和我查到的資料出現了偏差。”

“前面一圈的殿宇，似乎是近些年才修建的，有故意做舊的痕跡，恐怕和特殊靈異組的後勤部有關，但卻沒有一個人看守，我們小心些，其中多有蹊蹺。”

“好。”夏青離應和一聲，扣緊懷裏的書冊，和林卿柔一道上了二層鐘樓。

她們憑借朦朧的月光，大致能看到重重破敗殿宇東北和西北方向，各豎立著幾座高聳建築。

在依山而走的殿宇中，那幾座高聳建築顯得鶴立雞群，只是分辨不出到底哪一棟才是七玄塔。

林卿柔拿著狼眼手電，掃射幾次，悻悻而歸，還是拿不定主意，在腦子裏極力搜刮關於七玄塔的信息，判斷七玄塔的真正方位。

最後還是知曉七玄塔些許信息的夏青離指明了方向，“我朋友說，清泉寺七玄塔位於東北角，且距離方丈院不遠。我們只需排除一兩棟佛塔，應該就能找到七玄塔了。”

“也不用排除，”林卿柔搖頭，將松陵山下老婦人的事情，簡單敘述一遍，最後補充說道，“那老木匠曾在機緣巧合下，進過七玄塔，他說七玄塔為半毀的佛塔，四周焦黑一片，很好辨認。”

“我們現在位於遠處，對幾棟佛塔之間的距離，判斷上會有一定的誤差。或許實際上，那些佛塔並沒在同一處區域。”

“林同學說得是。”

兩人終於確定了大致方位，朝清泉寺的東北角行去，而林卿柔進入第一重空蕩蕩的殿宇後，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兒。

雪白的光束在漆黑的殿宇中，四處晃射，鞋底踩踏地面的摩擦聲，在靜悄悄的大殿裏，顯得有些突兀。

十幾秒後，林卿柔雖然沒有停下腳步，但動作還是放慢了許多，偏頭對夏青離道，“我還是覺得這兒不對勁，夏同學你有沒有發現我們經過的殿宇少了些東西？”

夏青離用強光手電掃射過殿宇高臺，上面供奉著幾尊面容兇惡猙獰，手持法器的怒目金剛，她聞言微微一楞，“什麽？”

“除了這些兇惡之相的佛羅，這大殿裏沒有再設置其他任何東西，這些殿宇……”林卿柔眉心略略皺起，小聲闡述，“這些殿宇應該不是活人祭拜的廟宇。”

“老婦人說過，保存完好的殿宇裏面，可能藏有鬼物。我猜測這些怒目佛羅，應該是為了震懾或者鎮壓鬼物。”

她話音剛落，空蕩的殿宇內，驟然響起特別細小的呢喃囈語聲。如果是膽子小的人，估計被嚇的夠嗆。

“說什麽來什麽，我們這次的目標是七玄塔，走吧，別讓他們影響我們行動。”

此刻，不知何時繞到佛像側後方的夏青離，朝林卿柔招了招手，“等等，你看這些佛羅背後，刻了好多經文。”

“經文？”林卿柔聞言，眉宇輕揚，快步走了過去，佛像背後刻經文，這是對佛羅不敬，放在清泉寺的確有些奇怪。

林卿柔看著金剛背後的一溜兒串金文，她到底不是佛道中人，對佛經不是太了解，只知道這段文字，出自《大悲咒》，是震懾惡靈之用。

那後殿方向的呢喃聲反而越來越大了，甚至還響起咚咚咚的腳步聲，好像是有人朝這邊走來。

林卿柔和夏青離皆是為了七玄塔而來，不願意橫生枝節，再久留，於是轉身離開這座大殿。

很快，那跟隨在她們身後的腳步聲消失了，林卿柔二人也沒有回去看，繼續進入下一間殿宇。

按照其布局來看，她們所經過的地方，應該是清泉寺的師祖殿，是供奉清泉寺歷代有名先賢名僧的地方。

但就在她們踏進師祖殿一會兒後，那奇怪的腳步聲又在師祖殿後殿響起，不禁讓人心生涼意。

師祖後殿漆黑一片，林卿柔照射過去的雪白光束，也被吞沒，完全看不清那邊有什麽。

似乎那聲音距離她們更近了些，伴隨的呢喃和嬉笑也更重，更清晰。

懂鬼語的林卿柔，能清晰地聽到呢喃和嬉笑的內容。

“嗚嗚嗚嗚，放我出去……”

“咯咯咯，來人咯，和尚找人咯……”

“推啊，你死勁兒推啊……”

“錢啊，都是錢，你個懶鬼……”

各種亂七八糟，什麽都有，有的甚至像是精神病人的竊竊私語，林卿柔聽得多了，也不覺得害怕。

她擡手給夏青離打了個“停”的手勢，陰力匯聚於雙眼，直勾勾註視腳步聲傳來的方向，壓低聲音道，“我們在這兒等會兒它，一直陰魂不散跟著我們也很煩，”

“嗯，好。這清泉寺並不像表面那麽簡單，我需要再走幾座殿宇，確定些東西。”夏青離輕聲細語，一向不反駁林卿柔的意見。

兩人正在低聲商量時，那腳步聲的主人，終於出現在了林卿柔的視野內，完全漆黑的走廊深處，出現了一個散發微弱白光的人形物體，約莫一米五高。

林卿柔完全漆黑的眼裏，閃著微光，她驚訝地挑了挑眉，來人，不，來鬼，居然是一個埋頭的駝背僧人。

只是駝背僧人身上的白光極為奇怪，一邊抵抗著外邊緣黑色物質的侵蝕，一邊又與其糾纏分離。

“阿彌陀佛，貧僧長久沒見到行人，今見二位施主來我寺，幸哉。”那駝背僧人踏著口中鬼語，幾秒間就行到林卿柔二人近處，距離她們不過五六米之遠。

他恭恭敬敬豎掌行了一禮，不知道是還以為他是個普通和尚。

林卿柔眸含警惕，上下打量這個駝背僧人，見他沒有惡意，也不想惹麻煩，順便還想套出清泉寺的信息，用鬼語提問。

“師傅，您是清泉寺的守院僧靈？我們被外面仙人林裏的惡鬼追捕，不得已進入寶地，還請見諒。”

“無礙無礙，二位施主從黃白之地而來，都是貧僧的有緣人，二人若想參觀我院，給貧僧些人事，貧僧請二人施主一覽我清泉寺如何？”

說完他終於擡起了那張始終沒有露出的臉，大片的腐爛焦黑，眼睛、鼻子、嘴巴、耳朵全沒了，只剩下兩個黑洞洞的眼眶和口洞，十分恐怖，和他和藹可親的聲音簡直是天差地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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