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

骷髏頭眉心位置， 突然裂開一條長細縫，像是開了只天眼。

一股慘綠色煙氣從“天眼”中滲透出來，升騰飄蕩， 如吹氣球般膨脹變化。

林卿柔皺眉凝視這異象，下意識後退半步， 心頭浮現不祥的預感。

那慘綠煙氣本身，似乎帶著極致的惡意和邪性。

就在她念頭急轉之時，慘綠色煙氣已經化形完成。它類似人形， 卻長得一副尖耳猴腮， 猙獰面孔，身體更是佝僂前弓， 殘缺不全。

裸/露在外的傷口骨茬上， 還留有被啃噬痕跡和流動的綠色膿液，看著非常惡心。

它發出一聲刺耳怪叫， 借力蹬在骷髏頭上， 蹦躍而起。被蹬的骷髏頭， 在反作用力的作用下，隨之陷進渾濁溪水中，消失不見。

林卿柔見此卻是絲毫不慌， 右手指尖咻地騰地燃起一朵猩紅火苗，擡腕射出。

半空竄過來的怪物，裹帶刺鼻腥風，與林卿柔隨手揮出的火蓮子，不期而遇。

“滋！”

火蓮子上附帶的一層薄薄火焰， 在碰到慘綠怪物的剎那， 猛然變大， 化作一條炙熱火舌， 將怪物整個包裹吞噬，瘋狂燃燒。

怪物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便化作灰色餘燼，隨風而逝。

林卿柔還沒喘口氣，這一燒似乎惹怒溪水裏的東西。

她所視範圍內的一截溪水，全部沸騰翻滾。水裏冒出顆顆白森森的骷髏頭，哢嚓哢嚓裂開，吞吐孕育大團慘綠色氣體。

林卿柔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寡不敵眾，她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不過林卿柔卻沒有溜走，而是停留在原地，默念“出去”。

然而一秒過去了，什麽也沒發生，她尷尬站在原地，倒是溪水撲射而起的殘肢怪物，烏壓壓布滿整個溪水上空。

一只動而全部動，眾多怪物像是淩空發射的導/彈，劈頭蓋臉朝林卿柔砸來。

林卿柔呼吸微滯，差點沒被那股怪物未到，味兒先到的濃烈腥風，熏暈過去。

她趕緊腳底抹油，跟兔子似的竄得飛快。

穿雲縱步，殘影重重，一口氣飛出二三十米。

餘光回掃，林卿柔發現她原本站的地方，已然被怪物們吞噬包圍。

若她再慢半分，就會陷入怪物之中，在劫難逃。

不過，林卿柔也不敢過多停留，後面那些溪水怪物，還極有可能追擊過來。

林卿柔一邊註意背後怪物們的動向，一邊循來時方向，奔將回去。

大概逃出距離小溪一百多米，那些兇悍可怖的怪物，終於懈怠下來，除了少數部分，大多往後折返。

嗯？看來是到界線了，林卿柔腦子裏冒出這麽一個想法。

但她沒有心思再回去試探，那條界線是否存在的想法。

她在冥界空間待了一段時間，精神已經感到有些疲倦。

過不了一會兒，她就必須出去，否則就會像上次一樣，見到詭異扭曲的幻像。

半分鐘後，林卿柔再次回到幽冥客棧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調整呼吸，平覆瘋狂的心跳。

凝望視線之外濃郁的灰霧，林卿柔琢磨著下次如果把沈墨白帶進來，應該能探索得更遠。

她找到先前散落的物品堆，從中撿起事先準備好的聚陰陣盤，調動周圍漂浮的大量陰氣，灌入聚陰陣盤之中。

不一會兒，陣盤發出灰色光芒，顯示陰氣裝載完成。

林卿柔拿起冰涼刺骨的陣盤，心中暗喜。

如果能把店鋪空間裏的陰氣帶出去，那麽她就擁有源源不斷的陰氣，大可在外放心修煉，又不怕精神枯竭。

林卿柔再次默念了句“出去”，眼前畫面失真扭曲，她又回到了事務所隔間辦公桌底下。

林卿柔轉了轉手中的聚陰陣盤，眉毛上挑，極為喜悅，這法子居然可以。

她放好陣法盤，撿起掉落在地的手機，看了眼屏幕上的時間，九點五十六分，才過去十一分鐘。

現實和冥界的時間流速，基本相差不大。

……

下午兩點出頭，陰陽事務所大門被敲響，工作區域的電腦屏幕瞬間熄滅，鍵盤敲擊聲也隨之消失，只餘下空氣中靈體留存過的寒意。

“請問，林大師在這裏嗎？”

“我在，請進。”林卿柔收斂吐納，睜開眼，起身出了隔間。

只見大廳入口處，一個身穿短袖襯衫和牛仔褲的寸頭青年，手裏握著把遮陽傘，正四處張望著。

只不過，寸頭青年臉色憔悴，十分蒼白，與結實的身材不太相符。

他看到林卿柔的瞬間，楞了一下，“你好，我叫陳晨，我是來找林大師的……”

“我就是，先坐下喝杯茶吧，”林卿柔點點頭，指了指大廳角落專門開辟的一塊茶室 ，說，“和你聯系的客服，已經把你的大致情況告訴我了。”

“額……”陳晨握緊手裏的遮陽傘，眉毛微動，笑得不尷不尬，“小美女，看你樣子，還是學生吧，你……”

“你和陰鬼接觸之初，感覺身上莫名泛冷，經常遇到不順的事。這時，你喜歡沐浴在太陽底下，因為這會讓你感到舒服和溫暖。”

“幾天之後，你發現曬太陽不僅不會讓你感到舒服，反而有種奇怪的刺痛，這時你更喜歡呆在陰涼的地方。”

“還有，下午出門前，你感覺背上莫名很沈，像是有人故意趴在你背上，但等你走到陽光下，那種陰冷詭異的感覺又消失了。”

林卿柔一邊淡淡敘述，一邊註視著陳晨從驚訝再到震驚的表情變化。

最後她補充問道，“陳先生，你說我說得對嗎？”

陳晨忙不疊點頭，豎起大拇指，“林大師，您說得都對。我一直以為今天遇到的大師會是個五六十歲的老太，沒想到您看著這麽年輕，保養得忒好，當真高人不露相。”

林卿柔聞言，差點沒維持住臉上淡然溫和的微笑，嘴角小幅度抽了抽，又恢覆矜持禮貌的弧度。她輕輕點了點頭，也不做反駁。

對方說得雖然有錯，但她的確是年輕的皮囊，咳，歷經歲月的靈魂。

洗杯，置茶，註水，倒湯，分茶，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充滿古韻。

林卿柔將盛至七分滿的碧螺春，推遞給對面的陳晨，微笑道，“請用。”

陳晨道謝接過，摸著溫潤微燙的茶杯，越發肯定心中猜測。

對方絕對是返老回童的大師，瞧瞧這熟稔的運茶手法，和泡出的濃郁茶香，簡直和他家老太爺有得一拼。

沈穩淡然而不做作，非常有範。

“陳先生，既然你來了我們事務所，那我就開門見山，直接問了。”林卿柔抿了口清茶，一雙沈著鎮定的眸子凝視陳晨，將他臉上每一絲細微變化，都銘刻進去，分辨真偽。

“你究竟是因為什麽原因，招惹上那東西的呢？最好實話實說，這樣我也好幫你。”

“林大師你說的這是什麽話？我和你們客服說了原因的啊，就是我們朋友幾個作死玩碟仙游戲，才招上那東西。”

陳晨聽出林卿柔話語裏的不信任，感覺自己快冤枉死了。一起玩的朋友都沒事，唯獨他被鬼纏上了。

“陳先生，抱歉，請不要多心，我並非針對您個人。我們做這行的，偶爾也會碰到客戶隱瞞真正的情況。等我們上陣處理時，才發現事情比預想的要糟糕。”

“而且因為客戶自作主張的隱藏，錯過了驅除厲鬼的最佳時機，導致原本簡單的事情變得更加麻煩。”林卿柔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著。

“額，理解理解，但我的確是被它不明不白纏上的，中間絕對沒有隱藏任何事實，我敢拿我的人格擔保。”陳晨拍了拍胸脯，一臉正氣。

“陳先生不必這麽激動，我相信您說的都是真話，”林卿柔微微笑了笑，繼續問道，“還有一個問題需要您回答一下，您被糾纏了這麽久，有找到歌聲的來源嗎？或者說陰鬼可能藏身的地方。”

“林大師，我要是能找到鬼藏在哪兒，我早就把那東西扔出去了，”陳晨搖搖頭，皺眉說道，“您給個準話兒，現在有法子驅除它麽？”

林卿柔卻是答非所問，“你身上三盞陽火燈已經搖搖欲墜，十分虛弱，不出三天就會熄滅一盞。而一盞陽火燈，就是三十年壽命。”

“所以今天晚上，我會去你家看看具體情況，若是碰見鬼探頭，自然能把它揪出來。”

“嘶！林大師，你沒嚇我吧？我身上的陽火燈，真的快滅了？”陳晨聞言大驚，雙臂交叉摸著自己兩個肩頭，和頭頂位置。

“嗯，不然你以為我是怎麽看出，你來時背上背過鬼？你那肩膀上，可明晃晃各印著一個烏紫色鬼掌印。”

陳晨嚇得臉色都變了，當場就要扯下衣服，查看肩膀後的鬼掌印。

林卿柔哭笑不得，連忙制止他，“你不通陰陽，不識鬼氣，是看不到的。”

陳晨哭喪著松開衣服，也覺得在女孩子，不，保養得當的婦女面前光膀子不好，試探問道，“林大師，那可以幫我消除我身上的鬼掌印，恢覆我三盞陽火燈嗎？”

“當然可以，身體調養問題，等放到厲鬼驅除後再說吧。”林卿微笑說道。

這番談話下來，倒是大致可以確定陳晨，的確是一個被無辜牽扯的人，她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問了陳晨厲鬼所在地地址，將其送走後，林卿柔又在事務所裏等了兩個多小時。

不過沒有等到王韜的過來，倒是等來了他的電話。

王韜又發高燒了，渾身無力，歉聲說把見面時間約到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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