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鏤空玉棺

關燈
林卿柔知道自己觸碰了黃衣的亡者禁忌, 喝著茶耐心等對方恢覆平靜和理智。

半分鐘後,兜帽小黃衣猙獰扭曲的面孔,寸寸收斂, 不再那麽可怕,只是臉色看起來比正常人要慘白些。

她陰慘的死魚眼, 恢覆成深幽的黑瞳,裏面還有未盡的怨毒和憤恨。

林卿柔的目光再次落在周招娣身上,剛才蔓延水漬的黃色雨衣, 此刻已經變得幹燥。

她輕笑道, “考慮得怎麽樣?”

周招娣聞言,刷地擡起慘白廋削的臉頰, 黑瞳狠戾, 冷冷吐出一句話,“我要殺了周家所有人。”

“嗯, 看來你還沒認清你的處境, ”林卿柔又抿了口茶, “人有人法,鬼有鬼律。如果沒有我,你早就被抓到鴻源寺進行超度凈化, 或者魂飛魄散了,提出這個要求,你覺得可能嗎?”

“都是他們欠我的!”

林卿柔答非所問,指尖在茶幾上輕輕點了點,“我想你會喜歡周家人的下場。”

周招娣不死心, 繼續開條件, “那放我自由。”

林卿柔沒有說話, 只是淺笑著註視她。

周招娣也沈默了, 好一會兒才用她那雙骨碌碌的黑瞳直視林卿柔,“什麽好處都讓你占了。”

“哪裏,不是讓你能見證仇人的下場嗎?”林卿柔笑了笑,知道對方松口了,但她不能太過分,太過分的話,兔子急了也跳墻,更何況是兇惡的黃衣厲鬼。

“你身上戾氣業力太重,不可能直接輪回。如果和我合作,我可以給你提供合法修煉場所,不用擔心被其他道人追殺,而且我還能幫你解除身上的鬼契,你覺得如何?”

周招娣搖頭,眸裏充斥著忌憚之色,“你很狡詐,也很可怕,與你合謀,我怕被啃得連魂體都不剩。”

林卿柔捋了捋耳邊的發絲,失笑,“哪有你想得那麽兇殘,我自詡為人還比較和善,不如你問問即將和你共事的三位成員?”

不等周招娣回答,她就叫來了客臥的洗衣老人和人頭燈,“你們三個可以聊聊,沈墨白待會兒過來。”

一佝僂,一矮小兩道人形輪廓,緩緩在光罩前顯形。

周招娣警惕望著面前兩位“同事”,感覺到兩人實力不強,雨衣上蔓延蠕動出的水漬又縮回體內。

林卿柔見狀,指了指光罩內的兜帽小黃衣,笑著對洗衣老嫗和人頭燈小孩說,“嗯,這位就是周招娣,也是即將加入我們的合作夥伴。你們陰魂之間相互熟悉,應該有共同語言,可以聊聊,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看著滿臉慈愛,活潑可愛的一老一少,周招娣瞪大眼睛,表情愕然,“……”誰告訴你,陰魂之間就有共同語言了。

林卿柔端著茶杯,不緊不慢進入臥室,耳邊響起洗衣老人王婆的和藹的鬼語,“小姑娘……”

臥室門悄然合上,客廳內的談話驟然變小,近乎消失。

這是林卿柔在放出兜帽小黃衣前,事先和兩鬼商量好的。沒有什麽比棍子加糖現身說法,兩者綜合使用,更有效了。

林卿柔踱到明凈的落地窗前,抿了口清茶,擡眸看去,窗外的都市繁華喧囂,燈紅酒綠,窗裏的臥室靜謐漆黑,唯獨她一人。

她似乎又有些思念前世的好友了。

十多分鐘後,臥室的門被敲響,林卿柔收斂心思,轉身打開門,是小鬼人頭燈。

林卿柔微微頷首,表示感謝,和人頭燈一路到達客廳,就看見王婆和周招娣坐在一塊兒,氣氛和諧,宛如平日裏聊天的奶奶和孫女。

周招娣看到林卿柔過來,刷地起身,神色冷淡,只是此刻她眼裏卻含了一絲覆雜。

林卿柔知道短時間內不可能輕易說服周招娣,但看樣子她對自己已經有了略微的信任,有了合作的基礎。

她沒有直接和周招娣談話,而是走到冰箱前,拿了幾盒牛奶和幾杯果汁,放到茶幾上,揮手解除周招娣的禁錮光罩,過陰完飲料,微笑道,“你們聊得挺不錯,有興趣喝點嗎?”

從林卿柔自臥室出來,周招娣就一直觀察她的舉動。

現在林卿柔不僅自覺打開了光罩,還送來茶水。周招娣見此,神情越發覆雜。她張了張嘴未說話,聽洗衣王婆道,“謝謝林大師。”

林卿柔輕嗯了一聲,自顧自翻出一只小香爐,擺在茶幾面上,並做起手點水彈氣的請鬼儀式,順勢將三支勾勒有金色冥紋的佛香點燃,插|入小香爐中。

林卿柔做完儀式,擡眸看向對面沙發的三鬼,輕笑著開口道,“這也是請你們的,對你們魂體有益。”

三點佛香猩紅,檀香繚繞,王婆和人頭燈皆是一臉享受迷醉的神情。

而冷淡的周招娣也忍不住放松些許,林卿柔知道她這是承了自己情。

就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中,周招娣終於開口,陰冷的黑瞳漸漸帶上些許回憶之色,“我記得是83年的冬末,當時村子來了不少外人……”

飄飄忽忽的稚嫩嗓音,在繚繞的煙霧中擴散升騰,拉開了兜帽小黃衣的悲慘童年序幕。

暖陽四照,山雪消融,冬天的寒意還未過去。

清田村周家位於大河上游一處大山的山腰深譚旁,附近只有周家和陳家兩戶人。

此刻,泥土砌成的廚房內,一老一小圍著竈臺熬制中藥,濃郁的藥味和煙熏味在屋中彌漫。

“死丫頭,幹啥呢,火都要滅了,趕緊添點柴。”

“曉得了,奶。”小周招娣懦懦應了一聲。

她連忙扭身抓起幾根枯木棍,感覺指尖被什麽蟄了一下,傳來尖銳的刺痛。

小周招娣咻地縮回手,帶有細小勾刺的木棍掉落在地,怕再被周奶責罵,又快速且小心撿起枯木棍扔進火竈。

火竈裏原本懶洋洋的火苗,刷地竄高,將枯木棍全部吞噬,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火焰熱情舔舐黝黑的鍋底。四溢亮堂的火光,照得她的小臉暖烘烘的。

小周招娣舒服地呼出一口氣,開始查看傷勢,紅腫開裂的指尖已然冒出一串兒血珠,還有些輕微的刺痛。她將手指頭含入嘴裏,輕輕允嘬。

站在竈臺前的周奶,看到鍋裏的藥咕嚕嚕冒著泡,瞬間不高興了,“哎呦呦,讓你把火燒得稍微大點,你就放恁多,木柴不要錢阿?”

“我……我這就燒小點。”

“好了好了,和老的一樣,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把你娘的藥端過去給她,”面相刻薄的周奶,啐了一口,“我都這麽老了,還要伺候你們娘倆兒,真是命苦阿。”

小周招娣不敢多說話,乖巧點了點頭,取來帕子,小心翼翼接過滾燙的藥碗。

走出廚房,夾雜冰碴子的寒風,呼啦啦撲在在小周招娣的臉上,她禁不住吐出一口白氣。

但小周招娣沒有立馬去周母的屋子,而是站在屋檐冷風下,等到碗中的藥汁變得不那麽滾燙,才動身到正房。

正房內光彩很好,看起來十分亮堂,但其中卻彌漫著一股苦澀的中藥味,和一絲輕微的血腥味兒。

小周招娣端著藥碗,輕手輕腳來到床前,喚醒躺在床上病弱的周母,“娘,藥好了。”

面容憔悴削瘦的周母,緩緩睜開眼,看到映入眼簾的小周招娣,無神的眼睛瞬間閃過一絲覆雜和厭色,神情冷漠地支起身體,擡手奪過溫熱的藥碗,皺眉喝了一大口。

小周招娣像往常一樣,埋著腦袋,雙手握拳,呆呆立在一旁,等著周母喝完藥。

前些時候,周母還會偶爾念幾句,她要是爭氣點,是個男孩就好了。但自從周母流了兩次胎,生了個夭折的畸形弟弟,對她就越發不耐煩。

喝藥吞咽聲與中藥苦澀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讓亮堂屋子裏的氣氛變得有些壓抑。

就在這時,門嘭地被打開。

兩母女循聲望去,只見門口站著一位頭戴黃色狗皮帽子,身穿軍綠色大衣的男人,正是周家的頂梁柱周父。

周父看兩人都望著他,尷尬地笑了笑,擡手抹掉胡子上粘著小冰霜粒子,順勢將脫掉的狗皮帽子和大衣放在旁邊的木桌上。

“呦,你們母女都在呢,金花你身體好點沒?”

周母皺著眉放下藥碗,沒好氣道,“我要是好了,你老娘肯定趕我下床幹活兒。不說這個,你今天咋恁早回來?”

周父啞然,知道自己媳婦和老娘不對付,幹脆順勢接道,“前段時間村裏不是來了不少人麽,有人請張三李四幾個帶路去後山馬家溝,得到不少賞錢。你猜那些人是幹啥來的?”

“這和你今天恁早回來啥關系?”周母不依不饒。

“害,沒有關系我就不說這個了。那些人都是翻肉粽的,從裏邊刨出來的物件兒,不是金銀珠玉,就是以前王侯將相的陶瓷器,老值錢了。”

周父繪聲繪色說著,“聽說裏面還出了個什麽鏤空玉棺,這鏤空玉棺也不知啥來頭,好多人爭搶,結果在風口浪尖突然不見了,那些個大老板都找我們村民問話哩。”

“我滴個乖乖,地點就在咱們後山那塊。但他們幹那些缺德事兒,就不怕遭報應嗎?”

周母不耐煩,“能賺錢就行,哪像你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一年忙到頭沒賺到幾個錢。”

“嘿,你以為勞資就輕松了……”

兩夫妻話語中開始夾雜火藥味兒,小周招娣有點害怕,同時又習以為常,看母親還沒喝完藥,說,“娘你喝完就把碗放著,我先去餵豬,等會兒過來拿碗。”

也不知道周母聽見沒聽見,小周招娣邁著小步子,從溫暖的屋裏拐到充斥怪味兒的豬棚,奮力用小胳膊小腿一勺一勺餵完了豬。

這是她的日常工作之一,農村的娃子,只要有勞動能力,就得幹事兒。

◎最新評論:

【看到那些虐待女童、殺女嬰、墮女胎的就特別氣,尤其是賤男人,就是罪魁禍首】

【特別好看,大大加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