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寧放學回到家裏，第一件事情便是進到廚房洗菜做飯，她要在舅媽打完牌回來將飯菜做好。

而方子豪則是坐在客廳裏翹著腿吃著薯條炸雞，喝著可樂打著游戲。

方寧做好飯菜，出來看看鐘，離舅媽回來還有二十分鐘，她稍稍松了口氣。

玄關的電話突然響起。

“餵，您哪位？”方寧禮貌的回應著。

“寧兒啊，我不回家吃飯了，你叫你舅和子豪吃吧！”說完，還不等方寧回應，瞿蓮霞便掛了電話。

方寧楞在電話旁輕聲回應著:“好。”她掛了早已嘟嘟作響的電話。

方寧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打著游戲的方子豪，走到他身旁，輕聲叫了句:“哥，吃飯了。”

方子豪被嚇了一跳，跳起來氣憤的吼著:“方寧！你是鬼嗎？！你走路怎麽都沒聲兒啊？！嚇死人了！臥槽！都是你！我輸了！”

方子豪氣的將游戲手柄扔到了沙發上。

方寧低下了頭，道著歉:“對不起，哥哥。”

方子豪氣的擺擺手，“滾滾滾！！老子不吃！真是晦氣！”

方寧忽然覺得有些委屈，可她又不知道此時該怎麽辦，只得低著頭任憑方子豪罵著。

玄關那兒傳來開門聲，方茂國下班回來。

“又在家鬼叫什麽？！”方茂國喊了聲，這才讓方子豪消停了。

方寧趕忙跑過去從鞋櫃中拿出拖鞋擺到方茂國腳邊，並輕聲道:“舅舅，吃飯了，舅媽說晚上不回來吃。”

“哦，好，我知道了，你也吃飯吧！”

“嗯。”方寧擺好方茂國的皮鞋，低著頭進了廚房將熱乎的飯菜都端到了桌子上，隨後坐到廚房的那一角吃著今天早上剩下來的早餐。

晚飯後，方寧在廚房洗刷著鍋碗，方子豪拿著一沓作業本扔到案板上，冷冷的道:“我今晚的作業，記得幫我寫了，晚上我約了朋友不回來，你寫完幫我放到屋裏。”

“嗯，我知道了。”方寧收拾了廚餘垃圾後，拿著作業本回到自己的房間。

方子豪只比她大了一個月，他們是同年級，可他從小的作業都是方寧代筆，已成習慣。

她寫好方子豪的作業時，已經晚上十點半，她起身喝了口水，將方子豪的作業送到他屋裏後，才翻開了自己的作業本。

淩晨一點半，她才合上作業本，伸了個懶腰洗漱一番爬進被窩裏。

今夜的夢，依舊如此，她身穿一條潔白的連衣長裙赤著腳走在河邊。

而此時，趙煜早早地就坐在了河邊，他向著水裏丟了一顆石子，石子落入水中竟然沒有水花，河面依舊平靜，沒有一絲漣漪。

看到方寧的到來，趙煜顯得非常高興，他挪了挪位置，輕輕拍了拍石板，笑著說:“來，過來坐。”

方寧猶豫了片刻，緩緩走過去，撫了撫裙擺坐下，她低著頭靜靜地看著水面，秀長的黑發散開遮住了她的臉。

趙煜卻情不自禁的替她撫開頭發，別到耳後。

方寧楞了楞，不禁側了側身子，往另一邊挪了挪。

趙煜尷尬的笑了笑，“……你天天來這裏嗎？”

“嗯。”方寧淺笑著應了句。

“……我那天……就是我們相遇的那天，我被同學孤立了，所以不開心，睡了一覺，沒想到就做了個夢，夢到了你。”

方寧點點頭，歪著腦袋看著他，嘴角掛著一絲淺笑，她忽然擡眸，發現趙煜頭頂有一片樹葉，她想也沒想的將手伸了過去。

趙煜以為方寧要撫摸他的臉頰，情不自禁的將臉伸了過去，最終發現卻是頭頂上的樹葉，不禁尷尬的別過臉。

他臉頰微紅，清了清嗓子，“……你真的只有十三歲？”

方寧點點頭，她一直帶著一絲淺笑，眼底有一絲微光在泛動。

趙煜看著她並非十三歲的容顏，臉頰不經意間又爬上一絲紅暈。

這裏是夢境，方寧她總是期待著自己能夠長大，所以，這裏的她，是她期待中的自己。

她覺得自己最期待的年紀應該是二十五歲的時候……

方寧淺笑著對著趙煜嗅了嗅，這一動作嚇得趙煜有些不敢動彈。

“你身上，有股淡淡的藥草香。”這是方寧對他說的最長的一句話。

趙煜瞳孔微微擴開，他仿佛看到方寧身上的一道銀光，她在他的眼中閃閃發亮。

他擡起胳膊自己嗅了嗅，卻什麽也沒有聞到。

“……我怎麽沒聞到？”

方寧看著他的舉止神態不禁笑出了聲，她放下芥蒂的往趙煜那邊挪了挪。

她指著一望無垠的天空道:“你看那顆星星在閃閃發光。”

趙煜還在納悶，現在明明是白天，怎麽會有星星，他擡頭一看，周圍卻是無縫銜接式的變成了黑夜。

他順著方寧的手指昂頭看去，一顆星星正在閃閃發光。

“還真是……”

方寧放下手，撐著石板，站到河面，這嚇了趙煜一跳，趕忙大叫:“水深！危……”

方寧赤著腳站在水面上，腳下的水泛著陣陣漣漪，她拎著裙擺在河面上奔跑起來。

“趙煜！你來！”方寧大喊著，朝他揮手。

趙煜鼓足勇氣，也跳到水面上，沒有落進水裏，他笑了笑，朝著方寧的方向奔跑了起來。

“……你叫什麽名字？！”趙煜大聲喊著。

方寧回眸一笑，回道:“我叫方寧！”

趙煜忽然皺起了眉頭，上次消音的地方就是她的名字，可是，他聽不見。

方寧停下腳步，緩緩向著他的方向走去，忽然，她聽到一陣刺耳的鬧鈴聲。

她笑著對著趙煜揮手告別，什麽話也沒有說。

在趙煜眼中，她是化作了一縷白煙消失了。

方寧瞇著眼看了一眼鬧鐘，淩晨四點半，她緩緩坐起身，揉揉眼睛，起身穿好衣服便進了廚房。

令她無法拒絕的一天又開始了……

五點鐘，她做好了早飯，收拾了家中的衛生，剛好六點鐘了。

瞿蓮霞從外打牌回來，正巧方寧將早餐擺放好。

“早上吃得什麽呀？”瞿蓮霞沒有期待的問著。

方寧微微低著頭說:“今天早上吃三明治和牛奶。”

“嗯！”瞿蓮霞坐到桌邊毫無感情的吃著早餐。

方寧猶豫了片刻，便進了廚房吃著昨夜剩下的飯菜。

他們一家在客廳說說笑笑，而方寧獨享著屬於自己的一片凈土。

他們吃完飯都紛紛離開，只有方寧一人在收拾著餐桌。

又是匆忙的一天。

半路上，方寧看到方子豪與一群混混走在一起，幾人歡聲笑語，毫不掩飾的討論著女生。

方寧很想上前詢問家裏的電話號碼，但是還是退縮了。

放學後，她又匆忙的跑回家，初中不同小學，放學時間不僅遲了，還有可能被老師拖堂。

今天，班主任拖了半個小時才讓他們放學。

剛進家門，瞿蓮霞就破口大罵著:“你個喪門星！又跑到哪裏去玩了？！不知道回來做飯嗎？！老娘都餓死了！真是氣死了！”

方寧站在門口不敢動，她低著頭怯怯的說:“對不起，舅媽，老師今天拖堂了。”

瞿蓮霞才不管這些，揪起了方寧的耳朵把她往廚房拉。

方寧疼得一直掰著瞿蓮霞的手指頭，嘴裏喊著:“對不起，舅媽，對不起！我知道錯了！”

瞿蓮霞將她一甩，惡狠狠的吼著:“趕緊給老娘做飯！下次再回來這麽晚，就打死你個賤骨頭！呸！賠錢貨！”

方寧捂著隱隱作痛的耳朵，點點頭，書包都沒來得及放下，就趕忙過去洗菜。

小小年紀的她，已經會做許多的硬菜，逢年過節，家裏來了客人，一兩桌的菜，都是她一個人忙活出來的。

她挽起袖子，手臂上有些許多淺褐色疤痕，那些都是這些年來被燙傷留下的疤。

忙了一夜，她卻只能喝點兒自來水墊墊肚子，因為瞿蓮霞罰她今晚不準吃飯。

可她越是喝水，就越餓……

索性鉆進被窩，閉上雙眼數著羊。

夢裏有許多好吃的，還有她從未吃過的蛋糕，甜甜圈，炸雞，可樂。

她正在想象著炸雞的味道，趙煜忽然出現在她的身後，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在這裏做什麽？”趙煜很自然的坐到她身邊。

方寧放下手中沒有任何味道的炸雞，淺笑著靠近趙煜身邊嗅了嗅。

“淡淡的藥草香。”

趙煜這時也沒有躲開，而是靠近了方寧一點兒。

“……你要是喜歡，可以多聞一會兒。”

方寧扔了炸雞，湊到趙煜身邊，嗅了好久，直到她的肚子咕咕作響，她才緩緩坐遠，摸著肚子。

“你晚上沒吃飯嗎？”趙煜看著她帶著點兒委屈的表情問。

方寧點點頭，什麽話都沒有說。

她的肚子再次響起時，方寧蜷縮成一團，一手緊緊勒緊了肚子。

趙煜有些擔憂，卻又很著急，他什麽都做不了。

“……你家住哪裏？”趙煜突然問。

方寧擡頭看著他，剛想開口，卻突然不見了。

方寧緩緩睜開眼睛，看著漆黑一片的臥室，她肚子的叫聲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無奈的起身又去喝了一大杯自來水。

這一夜，方寧失眠了……

淩晨兩點半，她發起了高燒。

昏昏沈沈的睡下，本以為睡一覺就會好的。

夢裏，她臉頰紅撲撲的，坐在河邊搖搖晃晃，找了一圈的趙煜剛走回來，便看到方寧坐在河邊發呆。

他趕忙跑上去，本想著惡作劇一下。

他將沾過河水的手貼到她的臉頰上。

“……你的臉怎麽那麽燙？！”趙煜將她扶過來，對著自己。

方寧目光有些呆滯，淺淺笑著，搖搖頭，緩緩的說:“沒關系……只是發燒了……”說著，她就閉上了眼睛慢慢倒進趙煜的懷裏。

趙煜慢慢附手抱緊她，她臉頰上的熱氣一直往他心口撲去，帶動著他的心跳砰砰加速。

方寧只覺得有股好聞的藥草香撲鼻而來，香味連綿不絕，讓她內心變得平靜安逸。

方寧從睡夢中醒來，看了看鬧鐘，才淩晨三點半，夢裏睡的一個小時讓她覺得好似睡了一整天。

躺到四點半才緩緩起身開火做飯。

又是不怎麽期待的一天……

舅舅他們一家子吃吃喝喝，說說笑笑的。

而方寧忙活了一早上才得空去洗手間刷牙洗臉。

一夜沒有進食，又忙了一早，她早已沒了餓意。

刷牙時，她照了照鏡子，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楞了神。

這些年來她從來都沒有註意過自己，一身寬大的運動服，那是方子豪穿舊的衣服，瞿蓮霞為了省錢讓她穿著。

簡單的馬尾，一根彩色發繩用到有些失去彈性，厚重的馬尾辮松垮著。

額邊的碎發散落，倒還幹凈的臉蛋映襯著，看起來倒沒那麽落魄。

她有一雙杏眼，大而純凈，眼中沒有任何雜質。

忽然，鏡子裏倒映出趙煜的模樣，他像是一縷清澈的光，照亮了她眼中的世界。

方寧不禁低下頭，回到屋裏。

今天是星期六。

她一上午都只窩在房裏寫著趙煜的名字。

【趙yu】

方寧咬著筆頭想了想，卻也不敢確定他的名字究竟是哪個yu？

十三歲的她，突然有了一個煩惱……

也有了一個期待。

……

夢裏，他們又見面了。

方寧覺得與他更親近了一點兒，兩人開始聊起了各自感興趣的事情。

“我比較喜歡打球，籃球，你知道嗎？”

方寧點點頭，做了個拍球的動作笑著道:“是這樣拍的嗎？”

趙煜看著她不標準的動作笑了，趕忙上前糾正著:“不對，是這樣，看，這樣拍。”

他抓著她的手，一點點的教著她。

她也樂此不疲的學習著，嘴角一直掛著笑。

即使夢裏沒有籃球，沒有球場，他們倆人也依舊來了一場球賽。

這是一場只有快樂，沒有輸贏的籃球賽！

是只屬於他們倆人的……

方寧跟他說:“我喜歡做手工。”說著，便拉著他的手帶他去夢裏的一個神秘角落。

這個角落裏堆滿了泥塑人偶，還有木雕。

是方寧長期以往的得意作品，只屬於她的快樂。

趙煜看著一個個精致的小東西不禁感嘆，連連對著方寧豎起了大拇指。

方寧第一次收到誇獎。

趙煜也是生平第一次誇讚別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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