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真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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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把車一直開到榕市市中心的大超市。

我和金餘進去之前,沈三千和許山還在超市的保安休息室裏爭吵不斷。

隔著距離,還是能聽到沈三千非常具有辨識度的聲音。

“停!我不想跟你討論啥幾把薛定諤的毛,我就想跟你說,勞資沒生過孩子,沒這麽大兒子,也沒你這樣...這種...唉西八...我前任都是痞痞的,不是你這種斯文敗類。”

“哦,我也沒有你這種外表看著成熟知性,裏子全是空心菜,肚子裏沒半點墨,出口成臟,沒半點文化的野蠻老婆....哦對了,是薛定諤的貓,不是毛....”

透明玻璃門可以看到沈三千往上擼了把頭發,呼出一口氣把長發吹到一邊,隨後擠出笑朝許山道,“管它毛還是貓,關我吊事?”

許山一擼袖子,“尼瑪——姓沈的,勞資忍你很久了!”

許小多立馬從裝死狀態爬起來,抱住許山的胳膊,“山爸!別沖動!”

沈三千氣得用手指指著一大一小兩個人,“喲,你倆就合夥把我騙來呢,怎麽,想劫色?”

我已經到了門口。

盯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喉嚨有些幹澀,卻還是喊出那個名字。

“沈三千。”

沈三千還在氣頭上,秀麗的眉毛皺著回頭,“叫老娘幹吊?!”

她的表情在看到我之後,發生了各種變化。

驚詫,欣喜,痛苦,委屈,最後,全部偽裝成平靜。

她撩了撩頭發,“哦,夏秋,好久不見。”

我沖過去抱了抱她,受傷的左手不小心碰到她的胳膊,疼得齜牙咧嘴,卻還是滿眼開心,“沈三千,沈三千,沈三千。”

不停地喊她的名字。

四年間。

我一直懺悔。

各種寺廟都去過。

我欠了一輩子的債。

還不完的債。

沈三千踩著高跟鞋,有些不穩地站在那,似是尷尬地咳了聲,“是你兒子啊,早該認出來的。”

許小多就站在一旁,弱弱地問,“春春....你怎麽...?”

在看到金餘之後,他突然明白似地咽下那句疑問。

沈三千推開我,“四年不見,你過得挺好。”

她笑起來時,眼底有氤氳的水汽。

像是怕被別人看到,她低頭那一刻用手指揩了揩眼角,隨後歡快地語調往前走了幾步,背對著我說,“我還有事,先走了。”

我追了幾步,拉著她的胳膊,“沈三千,別這樣。”

那只胳膊使力抽了回去。

沈三千的聲音透著幾分悲愴後的蒼涼,“夏秋,你也別這樣,大家都好過。”

我一直沒勇氣去查那天的監控。

我怕,自己承受不住所看到的。

沈三千無法承受的東西。

我不敢看。

沈三千無法原諒的事情。

我不敢求。

她和我不一樣。

她有多強大,我就有多渺小。

渺小到不堪一擊。

——

沈三千走後,我站在那,目光呆滯。

許小多過來拉我的手,“春春,別灰心...”

“許小多,難為你替媽媽操心...下次別這樣了...”我嘆了口氣蹲下/身單手抱住他,吸了吸鼻子,“我聽到你喊她媽媽,我很吃醋...”

吃醋兩個字全是哭音。

許小多小大人似地幫我擦眼淚,剛擦完一邊,他就被人一手提了起來,扔到了許山懷裏。

許小多大概習慣了。

一點驚嚇的表情都沒有。

反而滿目憂愁地看著我,隨後把眼神轉向許山。

許山低頭看地板。

從進來到現在,他都沒有看我一眼。

像是早就知道我在金餘那一樣,看到我進來時,也沒有很驚訝。

金餘把我拉起來,隨後彎腰把我抱了起來。

他一言不發抱著我出去,到了門口才說,“想哭就哭。”

“誰想哭了?!”我怒吼著,鼻涕和眼淚全掉了下來。

金餘嫌棄地擰眉,“哭起來真醜。”

我哭得抽抽噎噎,聲音一頓一頓的,“我醜,又沒讓、讓你抱,你抱,抱什麽!”

從保安休息室到超市出口還有一段距離。

路上有許多推著購物車的顧客,看到金餘抱著我紛紛行註目禮。

年輕的女人又喜又羞地偷偷盯著金餘的側臉看,中年阿姨和老太太也紛紛拿看女婿孫女婿的目光從頭到腳掃刮著金餘。

金餘卻突然停了下來。

“我就喜歡你這麽醜的。”他說。

隨後一低頭吻了下來。

我怔在那,半晌才反應過來推開他。

他不是個高調的人。

卻因為我。

多番在外人面前扮演一個流氓。

他從來低調刻板得像個中年人。

公司,住宅,兩點一線。

規律得像個病入膏肓的老人。

四周一圈的拍照聲。

我單手捂住臉,嗷嗚一聲,“很醜,別拍,別拍...”

不知不覺間,沒了眼淚。

頭頂是他的低笑,聲音磁石般好聽。

——

金餘把我抱出去之後,沒有直接上車。

而是抱著我繼續走了一段路。

我在他懷裏掙了掙,“你去哪兒?”

他言簡意賅,“買手機。”

我敢保證,他第一次出來買手機。

抱著我坐在那跟點菜一樣,喊著,“服務員。”

賣手機的導購員就小跑著拿了好幾袋的手機過來。

一張兩米長的桌子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手機,金餘挑眉看向我,“選一個。”

我,“....”

我在十幾個美女導購員艷羨的目光掃射中,顫巍巍伸手進去選了個最低調的黑色。

選好之後,門口的劉備適時進來刷卡。

金餘就抱著我直接走了出去。

玻璃門瞬間貼滿了女人的臉,她們爭先恐後地趴在玻璃門上目送著金餘的背影。

我看得一陣膽寒。

“我是手傷了,不是腳斷了,你不用抱著我。”我再次掙了掙,金餘依舊沒有把我放下。

“我想抱著你。”

他不容置喙地語氣讓我恍惚產生一種我完全無理取鬧的錯覺。

他抱過我很多次。

我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七年前的那個晚上。

那個因為大姨媽而被抱去醫院的夜晚。

那樣溫暖的懷抱。

極度地讓人安心。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可以看到金餘堅毅的下巴,涼薄好看的唇形,冷峻分明的輪廓,充滿戾氣的眉眼。

沈三千有一句話說對了。

這個男人明明長著張薄情的臉,卻偏偏藏了顆專情的心。

金餘冷不丁低頭盯著我問,“好看嗎?”

我咽下郁結之氣,尷尬點頭,“還行。”

他淺淺勾唇。

笑容如沐春風,簡直魅惑眾生。

我咳嗽一聲岔開話題問,“方月琳呢?”

金餘把我抱到車裏,聲音低低地,“你別管,我會處理。”

“你要怎麽處理,她是為顏東田覆仇的。”

我並沒有白蓮花聖母心。

只是,我沒能忽略金餘說話時,眉宇間一閃而過的狠厲。

方月琳的每一句話裏都在為顏東田申訴不平。

我不難猜想顏東田到底受了什麽樣的待遇。

“顏東田被你....?”我小聲問。

金餘瞬間冷了眉眼,“在我面前,我不希望從你嘴裏聽到其他任何男人。”

他是真的怒了,眸底的怒意蓋都蓋不住。

我瞬間噤聲。

車子一路開往岐市。

他把我攬在懷裏,隨後仰躺在後座,閉上眼睛。

我本來腦子裏該想著包廂裏所受的驚嚇,該想著沈三千,該想著許山。

可偏偏,躺在金餘懷裏,聞著他身上的氣息。

閉上眼,腦海裏只有他的輪廓。

或皺眉,或生氣,或淺笑。

每一個表情,都像刻在心裏。

那樣深刻。

到了岐市郊區已經是晚上。

許山他們還沒回來。

金餘一直把車開到我家門口,隨後抱著我下來。

索性是晚上,沒幾個鄰居出來溜達。

房間裏一陣冷清。

不知道這一大一小出去浪了幾天,屋子裏一點人氣都沒有。

我單手收拾屋子,金餘就大刀闊斧地坐在沙發上。

看到我單手洗菜時,他終於良心發現,走過來替我...卷了卷袖口。

我,“.....”

我瞪著眼睛望著他,就看他眉目含笑,低頭親吻我的唇,順勢從我手裏接過菜,放在菜板上。

他拿菜刀的架勢就讓人不容小覷。

我躲了兩米遠。

怕他傷及無辜。

我根本不知道他會做菜。

正如我不知道他刀工這麽好一樣。

他三兩分鐘切好菜,隨後擰眉打量我家的鍋。

他大概沒用過便宜貨,打量了幾秒,隨後放油顛勺。

我楞楞地走到他身後問,“你,你什麽時候學的?”

金餘頭也不回,聲音和著顛勺的聲音混著,意外地沒有違和感,“一直都會。”

我,“???!!!”

我莫名想起了向九。

甚至莫名想起,七年前,金餘曾說的一句話。

他說,“我喝過泥水,用沙子洗過澡。”

金餘炒了兩個菜,我偷偷嘗了,然後羞愧得想撞墻。

米飯我單手做的。

飯菜上桌前,劉備把黑色新手機遞到餐桌上,我拿起來看了看,新的號碼已經填了進去,通訊錄只有一個人的號碼。

我低頭存許山和許小多的號碼。

就聽金餘坐在對面問,“什麽時候回我那?”

“什麽?”我怔怔擡頭,懷疑自己聽錯了。

金餘夾了塊肉放到我碗裏,“找個時間和許山把婚離了。”

“啥?”我瞪著眼睛。

金餘放下筷子,深邃的眸筆直盯著我說,“我想和你結婚。”

“哈?!”我驚得差點掉到凳子下。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稚嫩的驚天怒吼,“春春!我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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