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挑撥

關燈
"抱……抱歉。"我半趴在霍丁胸前,道歉的間隙順勢用他的紫色西服擦了擦嘴。

霍丁的臉瞬間僵了。

一溜的保鏢見過我幾次,大概沒收到霍丁的指示,四個樹墩站在那有些木木地看著我。

惡心感還徘徊在胸口,我勉力站起身。

霍丁身後還跟著幾個男人,我沒來得及看清就被許山拉到身邊,"沒事吧?"

他回頭看到霍丁的臉色,繼而看到那排黑森森的保鏢,再看到霍丁那套被我吐得沒眼看的西服,頓時了然地換上狐貍笑,"真不好意思,這衣服我賠。"

許山不認識霍丁。

當然,他也看不出我和霍丁是認識的。

霍丁難得露出嫌惡地表情問,"你是她什麽人,憑什麽你賠?"

他這句質問並不是針對許山一人,更多地是對我。

明明昨天下午在車前,我還和他笑著說再見。

幾個保鏢頓時氣勢全開,紛紛朝前邁出一步。

許山攬著我往後退了退,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手臂往我肩上一搭,語氣閑閑地問,"看不出來嗎?"

我忍耐著沒有推開他。

霍丁看了我一眼,嘴邊掛著笑,那笑印在那張陰柔的臉上莫名有些詭異。

餐廳經理走了出來,許山立馬端著笑,"經理,你跟他調解一下,衣服我們肯定賠的,如果他還想要別的損失費什麽的……"

他話沒說完,就看到餐廳經理急匆匆地掠過他,半低著頭鞠躬鞠敬地朝霍丁喊,"老板,我馬上處理。"

許山搭在我肩上的那只手僵了。

他大概沒想到霍丁會是這家餐廳的老板,但我猜到了。

金餘身邊的幾個兄弟各個都有自己的領域,商業,政治,黑道,出手能讓人死於無形,回手還能起死回生救人,無所不能。

眼前的霍丁就是經營峽市眾多酒吧酒店的黑道繼承人。

"處理什麽?"霍丁沒什麽情緒地看了我一眼,"不用了。"

隨後頂著那件被我吐滿胃液的西服從眾人面前走過。

一排保鏢開道的開道,護駕的護駕,在霍丁身後,還跟著兩個男人。

一個看起來有些眼熟,我一時想不起來,直到他身後的男人走出來朝我笑了笑時,我才頭皮發麻到裂了開來。

顏東田穿著件黑白潮T恤,當初被金餘打到廢的傷口都在結痂,大概用了好藥,現在只露出些淺白的疤痕,眼角嘴角,還有那張痞痞的臉,依舊是又壞又帥的風格,穿著條破牛仔,有些吊兒郎當地跟在保鏢身後走了出來,看到我時朝我吹了個流氓哨,“喲,這麽巧。”

是啊,哪有這麽巧。

我記得金餘那天抱著我出來對韓信說,把人扔給老二。

我原以為,顏東田會得到懲罰。

卻不知道,只是換了個地方過得更快活。

我眼睛搜羅著周邊的桌子,看到離得最近的是一對年輕情侶,大概我們這邊鬧得動靜有點大,他們正擡頭盯著這個方向,手裏的刀叉都忘了放下來。

我擡頭也朝顏東田笑了笑,什麽話也沒說,直奔著那對年輕情侶而去,從女人手裏奪了把餐刀,回來就走到顏東田面前。

那對情侶被我的行為嚇了一跳,女人尖叫了一聲躲在男人身後。

顏東田看我的架勢,表情嘖嘖,“這是要在公眾場合犯罪傷人?”

我搖搖頭,“不,我只是在討回你欠我的。”

手上蓄了股力,許山發現事態不對勁,抓著我手裏的餐刀,壓低了聲問我,“夏秋,你做什麽?”

我輕輕推開他,眼睛看著顏東田,話是對許山說,聲音輕輕地,“處理一些私事。”

“好啊,你來啊,捅脖子還是捅胸口?”顏東田挑釁似地把T恤拽開一大截,露出底下紫青的瘀痕。

他大概以為我還是當初那個夏秋。

三年前那個軟弱無能得只能依靠沈三千和金懿軒的夏秋。

可我早就不是了。

我握著餐刀朝前進了一步,餐刀直接插進他的鎖骨下方三寸,角度力道控制得很好,沒有紮到動脈,離得近可以聽到刀具紮進肉裏的呲呲聲。

四面八方湧來瘋狂的尖叫聲。

眼前的顏東田因為疼痛微微皺了眉,又或許因為別的什麽,眼底隱藏著對我的些許訝異。

“那我就不客氣了。”我微微傾身靠近他耳邊,說完之後就把餐刀抽出來,帶出滿刀的血。

許山簡直可以說是驚恐地抓著我,像是看陌生人一樣瞪著眼睛喊我的名字,“夏秋!”

我仿佛聽不見外界的聲音,只沈浸在報覆的愉悅裏,看著面前的顏東田笑著說,“這是你欠我的。”

顏東田臉上的笑愈發大了,他“呵呵”直笑。

站在他旁邊的那個男人頓時就要撲過來,卻被顏東田攔住了。

“哥!”

顏東田推開他,“沒事。”

那個男人瞪著我,一臉要吃了我的樣子。

我記得他,當初攬著方月琳的男人,當初罵我“沖什麽啊!不會看路啊!”的男人。

是顏東田的弟弟。

餐廳的經理叫了保安,我看到霍丁站在人群裏,幾個保鏢把他圍在中間,他遠遠朝餐廳經理打了個手勢,那些保安就全收了手停在人群外面。

人群站在那,一動不動,遠遠看過去像極了背景墻。

我眼裏只看到顏東田笑呵呵的一張臉,他痞氣十足地彎著唇,“我欠你的,好,我認了。”

“但是...”他拿開捂著胸口的手,任由血流了滿手滴到大理石地板上,臉上的笑透著病態的猖狂,“你的好閨蜜沈三千欠你的,你是想讓她拿命還嗎?”

這個男人毀了沈三千對愛情的所有美好幻想。

現在,還想挑撥離間我和沈三千的感情。

“顏東田,我不會信你說的任何一句話。”我把餐刀扔在地上,聽著當啷一聲響,笑得無比輕快地轉身準備走。

就聽顏東田在身後笑著說,“對對對,你當然不信我,你信你的好閨蜜。”

人群看到我過來,都自動自發地往外退了半步,給我讓道,許山沒有跟上,他還在震驚,他或許還在猜測我是不是能輕松殺死一個人。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這雙手確確實實沾了好幾個人的血。

耳邊傳來顏東田不依不饒地聲音,他似乎太過自負,慢條斯理地語速配著那張欠扁的嘴臉,“你就不知道她背著你做了什麽嗎?”

我冷冷回頭,“你再說她一句試試。”

顏東田樂了,整張臉都在笑,胸口的血流到褲腿,他無所顧忌地直直盯著我說,“你就不好奇,三年前你的那件事為什麽鬧得整個學校都知道了嗎?”

——

我到沈三千工作的酒店時已經是下午。

今天是七夕情人節。

大馬路上成雙成對,即便天氣燥熱,可依舊阻擋不了兩個人牽手貼面的熱情。

小攤販抱著大把的紅玫瑰在路口吆喝,成雙成對的小情侶每每路過,都懷抱一束玫瑰,眉開眼笑濃情肆意地膠著走路。

我從出租車裏渾渾噩噩地下了車,走路走到一半想起來,司機師傅還沒給我找零,再走兩步就忘了自己給了司機師傅多少錢。

再走一步,就快忘掉剛剛那份不快和不安。

可顏東田那句話像噬心蟲,吞噬啃咬著我的心臟,一寸寸消食掉。

我陷入巨大的恐慌中。

我記得三年前的一切。

我記得沈三千握著我的手說的每一句話,包括每一個字。

因為那是我生存的氧氣。

每一個字都是。

可現在,我大口喘著氣,一步步跨進沈三千所在的酒店,腦子裏紛亂著。

一會是沈三千的臉,一會是顏東田的臉。

他們兩個人的臉交替著,重覆著他們各自的聲音。

“夏秋,一切都會好的,以後都會好的,振作起來。”

“你就不好奇,三年前你的那件事為什麽鬧得整個學校都知道了嗎?”

“夏秋,一切都會好的....”

“為什麽鬧得整個學校都知道....”

“一切都會好的....”

肩膀不小心撞到人,對方跟我道歉,我一點反應都沒有,只朝前走著,等站到光彩照人的金色地磚上時才想起,過來這邊沒有通知她。

我應該給她打個電話的。

我掏出手機,打開通訊錄,第一個就是她,快捷撥號鍵的一號鍵也是她。

她說今天會很忙。

她還說今天是七夕,每年都會很忙。

我蹲下身體,捂住臉,眼淚沁得滿臉,我顧不得酒店裏來來往往的人群,在大廳裏嗚咽起來。

沈三千是我命裏的一部分,不能動搖一丁點。

她把我從地獄拉出來,一路陪著我,讓我多活了三年。

我出事,她永遠第一個出現。

幫忙或者解決,她永遠是第一個。

她說榮辱與共。

我帶給她的沒有榮。

我總是讓她收拾爛攤子,她總是處理得心甘情願。

顏東田的話恰恰戳在我心底。

我竟產生一種難怪沈三千那樣盡心盡力幫我照顧我的荒繆想法。

明明,那件事,在三年前,除了金家以外,只有我知道,沈三千知道。

可我不明白為什麽會被捅到學校裏。

我不明白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