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之間，莫雅欣都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才好了。

兩個人都沈默著。

空氣裏有股微妙的味道。

劉至誠回過神來，無奈笑道：“讓你感到不適了，抱歉。”

莫雅欣搖了搖頭說：“沒關系的。這種遭遇如果是我的話，我估計都已經自殺了，你能活到現在......真的很棒。”

劉至誠淡淡的笑了：“我本來是想要安慰鼓勵你的，結果自己卻......哎，不提了。我會告訴你這些的原因，主要是想要告訴你，我當年是處在一片黑暗中的。我聽你彈的東西，很明顯能感受得到你現在依然處在於一片黑暗中。”

莫雅欣看著他。

“你看看我。”劉至誠說。

莫雅欣說：“我在看。”

劉至誠的臉有些微紅了：”你看我，是一個瞎子。你要真的像我這樣了，才真的是這輩子徹底的看到的只有一片黑暗了。“

莫雅欣的心一陣觸動，她的眼睛張大了。

”殘疾本身就造成了行動不便，再加上瞎了。本身這輩子就已經毀了。“劉至誠說。

”對不起。“莫雅欣說。她這個人本來就不愛和別人道歉的。可是這一次，她卻主動說了對不起。

劉至誠搖搖頭：”你沒做錯什麽，不需要和我道歉。我想告訴你的是－－我雖然瞎了，但是我看到的東西不是一片黑暗。“

莫雅欣楞了一下。

”我能感知聲音，嗅覺也會變得比常人靈敏。這個是我瞎了後，上帝給予我的禮物。“劉至誠說：”我雖然遭遇到了種種不幸，但是我還活著，我的身體是健康的。我雖然再也看不見了，但是我的心裏仍然有光。“

莫雅欣的眼睛張大了，”心裏有光......“

”對。“劉至誠說：”只要心裏有光，即使是深處在黑暗裏，也不會感到懼怕。更不會只看到黑暗了。“

莫雅欣看著劉至誠，她現在的心裏面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感覺。她說：”你可真的是一個很厲害的人啊。“比起他，她覺得自己差遠了。

劉至誠被誇讚得不好意思的紅了臉：”你那麽誇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是真心的。“莫雅欣認真的說：”和你聊的這一些，讓我看通了很多。說到底，還是我自己無能罷了。比起你，我的經歷真的不算什麽，我就只是一個殘廢，就是臉壞了一點而已，我就矯情了那麽多年......真的是，我現在想想以前的自己，我還真的是看不起那個時候的自己啊。“

”臉壞了一點是怎麽回事？“劉至誠問。

莫雅欣一楞，她沒想到他會問她這個，不過她覺得也沒什麽好隱瞞他的。於是，就老實回答了：”就是半張臉被火給燒毀了。“

”對不起。“劉至誠說。

莫雅欣笑了笑說：”沒事。“反正已經過去那麽多年了，她也該去習慣現在這個事實了。

劉至誠的嘴巴動了動，似乎有什麽話要說。

莫雅欣打斷了他說：”你可別安慰我，我沒事的。也不想聽到任何安慰我的話，還有，我想要告訴你一件事。“

”什麽事？“劉至誠接下她的話問。

”你的鋼琴彈得很好，真的很好很好。“莫雅欣說：”我從來沒有想到一個瞎子，居然能夠彈出那麽棒的音樂。你真的很棒很棒，你身上的這股毅力，是我想要學習的。“

劉至誠渾身顫抖了一下。

莫雅欣疑惑的問：”怎麽了嗎？是不是我說錯什麽話了？”

劉至誠還是不說話。

莫雅欣拼命反思自己剛剛是不是說錯什麽話了，她忽然想到了自己說了瞎子。她很想給自己甩下一巴掌，自己怎麽就那麽不會說話呢！？於是，莫雅欣忙給劉至誠道歉道：“對不起至誠，我不是故意說你瞎子的！”

劉至誠搖搖頭說：“你不用道歉，我不是在意這種事。我剛剛只是被感動了而已，所以才沒有回應你的。”

“被感動了？”莫雅欣眨了眨眼睛。她有做過什麽讓他覺得感動的事嗎？好像沒有吧？完全沒有吧！

劉至誠笑著解釋說：“你是那麽多年來，第一個誇獎我的一個。而且，還是那麽的認真。謝謝你。我很開心。”

莫雅欣看著他清秀的笑臉，臉不爭氣的紅了。

“我也送你一句話吧。”劉至誠說。

莫雅欣疑惑的看著他：“什麽話？”

“臉被燒毀了也沒什麽的，人的漂亮不在於外表，而在於心靈。所以，你很漂亮。”劉至誠說。

莫雅欣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她第一次被人給誇獎漂亮哎，這個人不是睜眼瞎嗎！？結果，她忽然意識到這個人就是個瞎子啊！瞬間，她無話可說了。

外面的雨忽然停了下來。

劉至誠說：“是不是雨停了？”

莫雅欣的睫毛眨動了一下，她說：“是啊，你是怎麽知道的？”從她的聲音裏透出一絲驚訝。

他淡淡的笑道：“瞎子的聽覺一直很強的啊。我沒在聽到外面有聲音了，所以應該是停了吧。

莫雅欣稱讚道：”你好厲害。“

劉至誠的臉微微的紅了，喃喃自語道：”這種時候也不知道有沒有太陽。“

”秋季末呢，哪裏來的太陽？“莫雅欣反問他，忽然疑惑道：”而且，你不是看不到嗎？為什麽想要看太陽？“話一說出口，她就察覺到自己說錯話了，可是收回已經晚了。

劉至誠臉上倒是沒有什麽，他說：”我雖然看不到，可是能感受得到溫度啊。而且，有太陽的話，就可能有彩虹啊。“

莫雅欣一楞。

”雨過天晴了，不就有彩虹了嗎？“劉至誠說。

莫雅欣的眼睛裏閃爍著覆雜的光，她看著外面的天氣，烏雲滾滾的一片，哪裏有什麽太陽，更是不可能會出現彩虹的。

不過，莫雅欣忽然笑了一下：”今天是沒有太陽的了，恐怕是讓你失望了。“

果然，劉至誠的眼睛裏出現了失望的神色。

緊接著，莫雅欣又道：“但是，心裏面有太陽和彩虹的話，就會很明亮吧？”

劉至誠忽然也笑了起來：“對，心裏有就行。”

心裏面要是有太陽和彩虹的話，即使現在外面是陰雨天，也沒關系的。莫雅欣看著外面的天氣，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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