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第九道陰影(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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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眾目睽睽之下, 被攝像鏡頭和記者的□□短炮對準,饒是做好了心理準備,男人依舊難免緊張, 聲音裏帶著一絲怯弱的顫抖。

想到會議開始前那位的話,雙方各自做的保證, 他盡量將臺下黑壓壓人頭當做地裏面的大蘿蔔大白菜, 深吸了口氣。

反正準備豁出去了,結果再差還能怎樣?

現在的狀況,已經比原本以為的要好上太多太多。

“我叫劉承平, 家住在幸福灣,就是原本市政府規劃要建核電廠的地方,但不在拆遷補償的範圍內。”

………

“如果核電廠建成,離我家只有幾公裏遠, 所以原本我非常,非常,非常反對這個項目。所有能參加的抗議活動,堵路,去市政府拉橫幅, 到容森集團門口靜坐……我都去過,如果你們有心找, 一定能從新聞報導的畫面上看到我。”

會場內鴉雀無聲,雖然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所有人都嗅到了點不同尋常的味道。

劉承平低頭,往隨身攜帶的塑料袋裏摸索著向外掏東西,幾樣紙被拿了出來, 他舉起手,將其中一張正對攝像頭。

“這是有診斷結果的一張病歷資料, 上面寫明我已經是淋巴癌末期。因為家庭條件一般,支付不了昂貴的治療費用,我妻子想賣房子救我,可是因為核電廠的原因,那裏的房子不但脫不了手,還貶值了不少。這讓我憂心忡忡,很害怕等我走後他們將要生活在核電廠的陰影下,所以沖動的在網上發表了一些過激言論。當時真的只是隨便說說,沒有想到那些言論會導致被有心人盯上,我的不幸和憤怒,被當作可以利用的工具用來對付容森集團。”

“容先生,他到底來幹嘛的?”

市長眉頭蹙起。

人是容程帶來的,可話聽起來站在反對者一邊,不知道在賣些什麽關子。

容程用眼神示意他繼續看下去。

劉承平眼睛裏泛出淚光。

“一個星期前,有人聯系我,說如果真的想把事情啾恃洸鬧大,他可以幫我,反正我只有兩三個月的生命了,不如豁出去給家裏人多掙點錢,只要在現場搞個喝農藥,跳樓,自/焚什麽的,哪怕沒死成,政府出於□□的需要也不能不管我。他還會幫我開個募捐賬號,同情我家的人會給賬號裏捐錢。為了表示誠意,還打了十萬塊錢到我的賬號。”

要鬧自殺?

現場人面面相覷,一陣止不住的躁動。

互聯網上更是掀起軒然大波,跟炸了鍋一樣,直播聊天室裏信息刷屏,潮水一樣湧動的訊息來不及看清就一閃而過。

【這也太不擇手段了!】

【反核反到失心瘋了嗎?連人命都算計!】

【還有沒有良心,人家得癌癥已經夠可憐了,剩下的生命應該好好陪家人。】

【報警!教唆人自殺是實打實的犯罪!】

……

劉承平鄭重舉起右手:“好在警察及時找到我,容森集團的人也跟我解釋過了,才沒有在今天犯下大錯……我發誓,我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聊天記錄,銀行裏多出來的錢都在那,都可以作為證據。如果因為我曾經有過的言論和舉動要負什麽法律責任,我絕不逃避,當然……或許我的生命已經不足夠支撐到那時候。”

只差一點點。

他今早和家人道別出門的時候,袋子裏裝著一瓶農藥,據說喝一口就救不回來的那種。

他允諾和那人的交易是抱有僥幸心理,雙方一直只在網上聯系,他連對方的真實姓名都不知道。

但當時那種情況……一次又一次的言語蠱惑之下,他終於動了心,認為好像也沒有什麽人可以幫他了,容森集團這種勢力遍及海寧各個角落的龐然大物,不是喊幾句口號就能抵抗得了的。

好在那位年輕的容家家主親自找了過來,寥寥幾句話,就讓他明了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如果在說明會開始前,劉承平還有一絲忐忑不安的糾結,害怕容程的說辭只是緩兵之計,為了避免他做出偏激舉動才編造的謊言。那麽在聽到公開說明核電廠壓根不會建在海寧後,他徹底放下了戒心。

是真的。

不用玉石俱焚,他的家人不會生活在核汙染的恐懼之下。

而且他還得到了允諾,只要如實向公眾陳述那筆交易,容森集團會替他支付所有接下來的醫療費用。

這意味著……不用賣房子,他的生命也可以再延長一段時間,哪怕多一個月,兩個月,已經是上天意外的恩賜,彌足珍貴。

“劉先生,是誰唆使你,是否方便透露?”

站在前排的女記者率先發問。

劉承平正想回答對方一直只在網上聯系,所以對方的姓名,長相,身份自己全都一無所知。

視線裏出現三位警察,他們身著正裝,快步步入會場,徑直走到劉文原身前。

為首之人亮了下證件,公事公辦地說:“劉先生,有案件需要您配合調查,請跟我們去警察局走一趟。”

“你們想幹什麽?”

劉文原坐在位置上紋絲不動,腦子裏算計著做過的事情哪個環節出了問題,警察手上到底有多少證據,他還來不來得及通知安娜救他。

嘴裏念念有辭:“你們是不是容森集□□來打擊報覆的打手,我是守法公民,不能無故傳喚,有沒有拘傳票?”

直播的彈幕裏暫停了幾秒後,又開始熱鬧。

【天哪,剛才說的教唆自殺的該不會是他吧!】

【長得人模狗樣的,原來是狼心狗肺。】

【別總帶上狗,狗招誰惹誰了,狗比他可愛一百倍好嗎?】

……

劉文原已是強弩之末,眾目睽睽之下,他根本不可能逃的掉,也沒有機會拿出手機交待那些不能當面說的事情。

他說越多,只會讓人更觀感不佳。

尤其是和他面對面的幾位警察,若不是電視正直播著,恐怕已經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為首的警官聲音洪亮,在鴉雀無聲的會場,每一個人都能清楚的聽到他在說什麽:“劉先生,我再說一遍,請配合調查,不然我們只能采用強制手段了。”

何止是會場,警察辦案現場直播,海寧的每一個角落,守在電視機前的,拿著手機看的,都在關註這一幕。

留給劉文原的時間不過幾秒。

後面兩個互相使了個眼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人將劉文原手往後翻脖子摁在桌子上,一人已經拿出銀色手銬,眨眼間將他拷上。

“本來還想多少給你留點面子,讓你體面點離開,看來你不需要。”

被押解出會場,劉文原坐上警車後,坐在他身邊的人淡淡說。

劉文原喘著粗氣,手銬在背後的姿勢不舒服極了:“我又沒犯罪,你們為什麽抓我?”

“是嗎?”警官別有意味地掠了他一眼。

拍拍他肩膀:“進了警察局的犯罪嫌疑人,都會聽到一句話,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我覺得劉先生有必要好好仔細想一想,自己最近幹過的事情,你自己想起來肯定比我們提醒你要好得多。”

“這東西能不能先摘下來?”

警官絲毫不同情:“不能。你最好適應一下,畢竟以後用上的機會還不少。”

每一次審訊,出庭,都必須帶著。

不一定是背拷的姿勢,也肯定不會將銬子銬得那麽緊,但誰讓這小子越看越不順眼呢!

多吃點苦頭,等下到了警局才知道收斂點,不會像只螞蚱一樣繼續蹦噠。

—行人,坐了一個小時左右的車,到了警局。

負責詢問的警官換了人,換成重案組的兩位資深警官。

如果容程在場,恐怕會認出來,這兩位正是當年那兩個去找他了解劉妍之死情況的警官,老的那位姓李的已經升了一級,年輕的陳警官已然褪去青澀,不再是涉世未深的新手菜鳥,不然也不會被分到重案組。

審訊室的房間只有幾平米大。

打開門的瞬間,一片黑暗,劉文原望著就脊背發涼,汗毛豎起,覺得裏面吹出來的是些陰風。

步步深淵。

其實純粹心理作用,審訊室連個窗戶都沒有,關上門蚊子都飛不出,哪來的風。

“別磨蹭。”

警官啪地打開燈。

白織燈雪亮的光落下來,房間每一寸地都亮蹭蹭。

劉文原不適應的閉了閉眼,甚至覺得還不如暗點好,這樣明亮的光,讓他恐懼內心深處的陰暗角落都被照得毫發畢現。

好在總算從背銬換成了前銬,手放在小桌板上活動時,不至於疼得像要快斷掉。

陳警官瞅了眼開機進程中的電腦,用篤定的口吻:“你知道我們為什麽找你吧?”

劉文原心神蕩了蕩,強作鎮定:“不知道。”

“真不知道?”

“是不是容程要你們來的。我告訴你們,他就是打擊報覆,他一直恨不得我死,因為我是他爸的私生子,爸爸壓根就不喜歡他只喜歡我,所以他想報覆我!”

“欸—”

將案卷材料的其中一沓打在桌面上,手指骨咚咚敲了幾聲,陳警官眉頭鎖成川字:“只要不是犯罪,豪門的愛恨情仇我們不管。你也不用和我們耍花槍,反正證據都在那,就算你不開口承認,我們也有辦法將案子形成完整的證據鏈。”

陳警官威嚇完,李警官緩緩開口,他顯然是那個唱白臉的,人年紀大,說話聽起來格外語重心長:“我們現在讓你自己說,其實是給你機會,讓你能從輕處罰,年輕人做錯事情,還有機會改正。”

劉文原哆哆嗦嗦擠出一句話。

“我需要個律師,在律師來之前,我不會回答你們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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