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第六道陰影 ·

關燈
為了符合身份資料, 容程今日開的車是平民廉價款,外觀半新半舊,內飾簡單得連車載導航都沒有。

但他本人長相氣質加分, 不說話,卻又有一點高冷的懶散, 使人產生一種錯覺——正在開的不是買菜車, 而是最新款的跑車限量。蘇幼青看了他一路,想起有人評價超模之所以是超模,哪怕披塊麻布也像在拍大片。

容程身上的矜貴氣, 真不是什麽廉價品能隨隨便便壓下的。

車駛近街口,眼看著快到居民小區大門,他反而急打方向盤,快速掉頭轉彎。

“要去哪?”蘇幼青疑惑問。

“你不是要做晚飯嗎, 我們去超市。”

臨到家門口,容程放棄了吃外食的想法,他想看看——不管是幻覺,還是靈體,又或者是鬼, 蘇筱藍這個特殊的存在,到底能做到何種程度。

就放縱沈淪一段時日, 應該也不會出亂子。

他沒有傷害任何人,沒有對不起任何人,不用對世界說抱歉。

如果她是他心中所想,是他心中所念,為他而來。

那麽他要做的, 難道不應該是擁抱,而非抗拒?

蘇幼青單純的以為, 容程就是想吃她做的飯菜罷了。

“你想吃什麽?”

“佛跳墻、開水白菜、芙蓉肉、醉蝦、豆芽鑲肉……”

一個個高難度等級的菜名,挨個報過去。

蘇幼青:“……”

她見過容宅的秦姨做開水白菜,耗時長久,真弄起來別提有多麻煩。

再加上其它的菜品,她確定容程哪怕跑到五星級飯店,也未必能將剛才說的菜點全。

怕不是,存心刁難???

見蘇幼青眼睛睜圓,嘴越張越大,容程嘴角勾起,“開個玩笑,你擅長做什麽就做什麽,我反正沒有貢獻,幫不了什麽忙,等吃就行。”

呼——

蘇幼青松了口氣。

立馬反應過來,“你逗我!”

“不然呢?”容程笑容逐漸擴大。

他配合的樣子,依稀和另外一個時空的模樣重合,蘇幼青一陣恍惚,這男人今晚的笑不要錢似的,難道心情格外好。

要不要趁趁機,提舞會的事情……

——————

熗白菜,白灼蝦,清炒豆芽,糖醋裏脊。

一道道菜端上桌,容程明了,這不就是按著他說的菜名,挑了幾個做的簡配版嘛!

他配合地露出捧場的表情,活像蘇幼青端出來的不是家常小菜,而是真正的滿漢全席。

廚房的抽油煙機依舊沒有修好,最後一道菜油大煙重,房間裏餘味未消。

蘇幼青捂住嘴咳嗽了聲,容程遞過來一杯水給她潤喉,自己開了罐啤酒,依舊是單手開瓶罐的操作,動作簡單帥氣,看得蘇幼青一陣好奇,躍躍欲試。

從前只在動漫中看見,沒想到現實中也有人這麽幹。

可她手指纖細,不如容程長而有力,摳來摳去閉口處紋絲不動,最後易拉罐上的環是下來了,啤酒沒打開。

蘇幼青抱歉地眨了眨眼。

“我再試試!”她不信邪,明明看起來挺簡單的。

“還是我來!”

啤酒總共沒剩下幾罐,為了避免悲劇再次重演,容程制住她邪惡的手。

呲——

伴隨著拉環打開的氣聲,啤酒擺在蘇幼青面前。

“我沒有想喝。”

咬了咬嘴唇,蘇幼青不好意思地說,“我就是想試試,能不能單手拉開。”

容程無語靜默了兩秒。

正當他準備將啤酒移到自己面前,蘇幼青卻像壯士扼腕般,端起啤酒罐。

“要不……試試?從小到大,我還沒喝過酒呢!”

那表情,活像捧著的不是酒精度個位數的啤酒,而是穿腸毒藥。

兩人回來的晚,做飯又耗了快兩個小時,此時吃晚餐的時間差不多已經趕上了宵夜。

電視裏正播放世界俱樂部足球聯賽,容程剛好是其中一個俱樂部的支持者,身邊有人一起看球,一邊喝點小酒,本來還覺得不錯,認為將蘇筱藍帶回家是正確的決定。

直到情況的走向,漸漸出現偏差。

雙方隊員魚貫而入,主持人挨個介紹出場球員。

蘇幼青:哇哦,這個隊裏面金發小哥好帥哦……那個衣服不同,穿長袖的也長得不錯。

容程側頭,睨了她一眼:那是守門員。

蘇幼青:”哦哦哦。”

看著她似懂非懂的樣子,容程明了,蘇筱藍不僅沒喝過酒,大概率連球賽都沒看過。

他會幻想出一個不懂球,把足球當選美的女孩子陪他看球?

圖什麽???

幾分鐘後,一方長傳沖吊,球直接落入對方後場,前鋒被兩名後衛圍堵,球被後衛鏟出邊界。

蘇幼青:“怎麽回事?摔倒了?犯規了?大家為什麽開始往一個方向走?”

容程:“……”

問題太多,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回答哪個。

任意球開出後,一道漂亮的弧線,幾個球員爭搶,球磕碰在伸腿防守的隊員腳上,繞過守門員的指尖,滾入球門。

蘇幼青:“球進了,咦?為什麽主持人要說可惜,不是進球了嘛?”

容程一言難盡,卻只想言簡意賅,清了清嗓子:“烏龍球。”

蘇幼青:“烏什麽球?”

容程:“…………”裝作沒有聽見的樣子。

上半場結束,進入中場休息。

容程如釋重負,耳根終於……清靜了。

蘇幼青已在不知不覺中,將一罐啤酒飲盡,酒精在她幾乎沒有耐受過的身體裏上行,瓷白的皮膚泛出嬌嫩粉紅,眼神越來越迷離。

有的人喝醉了喜歡哭,有的人喝醉了喜歡笑,有的人埋頭呼呼大睡,有的人碎碎念話特別多。

蘇幼青屬於最後一種。

“奇怪,味道也不怎麽好,為什麽就是停不下來?”

容程看著她又拿了罐啤酒,打開,以比剛才小口抿痛快得多的姿態,像喝水一般大口牛飲。

他不鹹不淡地警告:“再喝你就醉了。”

“不會。”蘇幼青滿不在乎地搖頭。

“你會這麽說,代表你已經醉了。”

“沒關系。”

蘇幼青擺擺手,“就算醉了,我也很開心。”

下一秒,仰頭看他:“容程,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喜歡過向嵐?”

“你為什麽老問我這個問題?”

“想知道。”

“很介意?”

“是。”

喜不喜歡向嵐,在容程看來是個連解釋都浪費時間的問題,他本不欲回答,但當視線對上她的眼睛,鬼使神差的,給了答案。

眼睫低垂:“不是。”

“不是就好,不然我不會放過你。”

蘇幼青像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貓咪,沖著老虎呲牙咧嘴,露出毫無威脅的爪子。

容程眉毛挑高,哂笑,“你要怎麽不放過,說來聽聽。”

“我……我……”

蘇幼青坐直身,傾身湊到容程面前,腦袋在酒精作用下陣陣發暈,搖搖晃晃使不上力。

她煞有其事的:“我撞你!”

智商降得厲害,短時間唯一能想到的報覆方法,竟然是以頭去撞容程的頭。

容程稍微偏了偏身體。

被蘇幼青一頭紮向懷裏。

靜默了一瞬,兩人都沒推開對方。

蘇幼青還順勢在他衣服上蹭了蹭,撒嬌一般,閉著眼說話,聲音含含混混。

“容程,帶我去舞會好不好?”

“我想和你跳舞,你的舞伴不能是別人,只能是我。“

…………

“好。”

良久,容程應了下來。

球賽的廣告時間已經結束,雙方球員重新上場,理智告訴他應該推開懷裏的醉鬼,繼續看球賽,最多大發慈悲的把沙發讓給她睡,再蓋上一床被子。

然而他的指尖,觸到她溫熱的臉頰時,突然不想放開了。

無關理智,無關欲/望,就覺得簡簡單單的,坐在沙發上擁著她的感覺也不錯,感受她的體溫,聽世界靜止後她的心跳聲,是不是和他節奏一致。

半場球賽過去。

蘇幼青睡沈,偶爾嘟囔出聲,聲音帶了懶散的鼻音。

容程撫上她的頭發,小心翼翼地纏住一縷,然後整晚再也沒有松開。

他抱著她坐了一整夜,在疲憊睡去前,默默想著——龔啟揚說的沒錯,他也許真有隱藏不自知的渴望,所以才在幻想中創造出一個蘇筱藍。

容家繼承人的成年舞會,舞伴通常是當時的戀人,而且從幾代人的經歷看,舞伴基本都是今後的伴侶。他沒有戀人,也沒想過隨便找一人充當舞伴的角色,才幹脆將成年舞會和公司周年舞會放在一塊,企圖隨便糊弄過去。

在他看來,那不僅僅是步入社交場的見面禮,更是在對世界宣告雙方不一般的關系。

如果那個人,還沒有出現。

那就寧缺毋濫,讓那個位置始終缺席好了。

也許在心底裏,他也覺得——在人生如此重要的時刻,沒有父親,沒有母親的見證,也沒有可以攜手同行的夥伴是種遺憾。

花在等春開,雲在等風起。

她為他而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