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第五道陰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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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程一打開燈, 瞬間被滿目血色吸引了註意力,忙著將昏迷不醒的陳晨帶下去施救,完全沒發現在陳晨身旁還放置了一個信封, 上面壓了塊手表。

屋子裏空落落的,蘇幼青走了進來, 一眼就看見地上有東西。

毫無疑問, 信是遺書。

手表是容程遺落在更衣室,被齊臻揀去的那塊。

如果陳晨死亡,出事現場肯定會有警察或者學校方面的人過來, 遺書和手表被發現,只是遲早的事情。

但現在不一樣了。

蘇幼青毫不猶豫的,將遺書和手表一並撿了起來,直接打開信封展開信紙, 想知道在當年的遺書裏,陳晨到底寫了什麽。

因為書寫時情緒激動,信紙上水跡斑駁,還花了幾處字跡,陳晨留下的每一行字句, 都飽含失望,絕望, 還有恨意。

……

【原本以為,他選中我,是我的幸運。到現在才知道,是我太單純,他壓根不喜歡我, 就是玩玩罷了。可為什麽對象是我?我覺得,我今後的人生都完了, 不會再好……】

……

看完,蘇幼青不由得嘆了口氣。

陳晨……何止是單純,簡直是單蠢。

如果她不是那麽沖動的選擇一死了之,謊言終究是謊言,時間久了自然會被揭穿,到底是怎麽回事,警察肯定能調查清楚。

至少,孩子的爸爸是誰,dna一驗就知道,錯不了。

可她卻聽信了齊臻的一面之辭,僅憑一塊手表就認定那天和她發生/關系的是容程 。

讓蘇幼青意外的是,遺書裏,陳晨通篇沒有提懷孕的事情,怎麽發生關系的也沒有寫清楚。

如果沒有被救下,她就這麽死了,死因很明確,是因為割腕自殺流血過多。只要家屬不要求驗屍,警察根本不會發現她懷孕。

而唯一知情的齊臻,只會對此保持緘默,巴不得臟水一直潑在容程的頭上。

一個平日裏相貌姣好,性格文靜的少女,用生命作為代價的決絕,去控訴另一個人對她做了不好的事情,很難不讓人心生憐憫,情願相信——她的出發點只是為自己討一個公道。

一旦信的內容被公開,大眾的反應是什麽?

毫無疑問,槍口一致對準信中的肇事者,渣男,容程。

哪怕容程否認,解釋,別人也不會相信他的說辭,只當他在狡辯,只當天理難昭,容家借著權勢將事情壓下,花季少女一條命白白丟了。

法律不制裁和囚禁容程,輿論會,人心會。

蘇幼青能想象到,從陳晨自殺而死的那天起,身在事件漩渦中的容程,已然被套上無形的枷鎖,被關在了偏見的冤獄。

難怪他會在多年之後,依然因為這件事情那麽痛苦。

救護車呼嘯而來的聲音極其刺耳,不一會兒,樓下喧鬧得厲害,伴隨著同樣尖厲的鳴笛,車遠去了。

看來陳晨已經被救護車帶走,蘇幼青稍微安心。

突然,又一人錯身閃了進來。

她定睛一看,看清楚是誰時差點驚呼出聲!

齊臻,他怎麽會跑來這裏?

蘇幼青屏住呼吸,生怕在狹小的空間裏,齊臻能發現因她存在造成的異樣。

齊臻迅速地在幾平米的屋子裏轉了幾圈,像是在仔細找什麽,每個旮旯角都不放過,一無所獲後撓了撓頭,面上表情極為躁郁。

“哪去了?”他自言自語道,“難道已經被人拿走了?”

“這位同學,你在幹什麽?”一位老師模樣的人突然站在門外喊。

“我……聽說這裏出事,過來看看。”齊臻趕忙轉身。

“有什麽好看的,還不快回教室上課,剛才你沒碰裏面東西吧!”

“沒碰,沒碰,我才來的。”

在老師視線的威逼下,他不得不退出了房間,臨走還一步三回頭,刻意放緩的腳步,暴露了此刻的心不甘情不願。

見他背影消失,蘇幼青松了口氣,手揣進兜裏捏了捏藏在裏面的遺書和手表。她大膽猜測——齊臻剛才在找的,會不會就是她口袋裏的東西?

如果是,難道他事先知道陳晨會自殺,會留下一封遺書,甚至連遺書的內容都曾經看過?

如果自己沒有提前拿走遺書和手表,按照原本事情發展的軌跡,遺書到了齊臻手裏,他肯定會將遺書內容宣揚出去,盡可能將矛盾的焦點,大眾的視線集中到容程身上。

想到此,蘇幼青脊骨一陣發涼,陣陣後怕。

真如猜測的話,齊臻的心思,心計,不可謂不深沈,簡直歹毒得可怕。

——————

時間過了半小時,狹小的空間裏,依舊有難聞的血腥氣。

蘇幼青皺了皺眉,她走下樓梯,正準備去醫務室看看情況,發現在樓前那張曾經和容程一起吃過午飯的座椅,上面坐了人。

看背影,就知道是容程。

他坐在椅子上,像座雕塑,也像被施了法定住一般,一動不動。

不會嚇傻了吧!

蘇幼青心裏嘀咕著,趕忙走上前看情況。

“你沒事吧!”

看清楚容程的模樣,她又接著說,“你身上很多血,要不要換一件衣服,洗洗手。”

如福伯所說,容程受不得遍地是血的刺激,他此刻狼狽失神的樣子不怎麽正常,蘇幼青想讓他快點從異樣中恢覆過來。

齊臻走是走了,不知道後面還會不會有什麽動作,容程必須馬上行動起來,絕不能再次落到他的圈套裏。

聽見聲音,容程緩緩擡起頭,平日裏好像冷得目中無人,又亮得像星辰匯集的眸子,此刻黯然了不少。

見來人是她,他睫毛顫了顫,眼底下一塊暗紅的血印,看著可怖,活像也受了傷。

“謝謝你!”

沈默了十來秒,第一句話竟然是道謝。

“有什麽好謝的。”

蘇幼青不管那麽多了,拉著他直接往水池邊上洗手臺走,再次重覆道,“你快洗洗,臟兮兮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受傷的人是你。”

她擰開水龍頭,還開得挺大,嘩啦啦的流水在池底沖出泡沫。

“都是她的血。”

一邊搓手,一邊盯著逐漸變成粉紅色的洗手池,容程訥訥道。

“怎麽,舍不得,難道你還想留著?”蘇幼青故意沒心沒肺的,把事情往輕了說。

容程木然地搖了搖頭,“不是。”

“那就快點收拾幹凈了,下午還上不上課?”

“不上。”

蘇幼青點點頭,抹了一把水在容程臉頰上,“嗯……出了這麽大事情,我想你今天也沒心思上課了,去了也是走神。”

容程皮膚那麽白,眼底下那塊血印,光看著都覺得臟汙礙眼。一次沒擦幹凈,蘇幼青索性用袖子,又在容程臉上擦了擦,連皮膚都擦紅了,才滿意地放過他。

“臉上手上是幹凈了,但是你衣服全弄臟了,還是換一件吧!”她又道。

“體育館的更衣室櫃子裏,有我備用的衣服換。”

“那快去換了。”蘇幼青催容程快走。

“還是不了。”

容程慢騰騰走回剛才發呆的座椅,“如果去體育館,裏面現在有很多人在上課,他們都會看見我,可能會嚇到別人。還是回家再換算了。”

洗完手和臉,他的精氣神似乎回來了一點,拍了拍身邊的空位,“你陪我坐一下。”

“好。”蘇幼青應聲道。

進來後一通折騰,現在事情告一段落,她的確累了想休息一下,於是依言坐到了容程身邊。

———————

風吹著草坪旁的梧桐葉,微微晃動。

容程盯著顏色逐漸泛黃的樹葉,沈默了幾分鐘,才又開口,“你沒來的時候,我仔細想了一下,還是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又也許,我從來都沒有做對過。”

蘇幼青聳了聳肩膀,依然故作輕松,“事實就是,你沒有錯,這只是個意外罷了。”

“意外嗎?”

容程苦笑道,“真有人,用生命來做代價,就因為喜歡我?”

……

“我早就知道,和我走得近,喜歡我,不是什麽好事情。”

蘇幼青微微蹙眉,奇怪他的邏輯是如何扭曲到得出這種結論的,反駁道,“你別亂想,喜歡你太正常了,家世好,人聰明,長得又帥,不喜歡你才奇怪吧。”

她在容程身上,看到的都是少年人美好的樣子,如果沒有那些意外,想必能一直美好下去。

“那你呢?”容程突然側過頭。

蘇幼青冷不丁被問住,支支吾吾道,“我當然……”

在容程逼視下,詭譎地說不出個“不”字,只能改口:“當然也喜歡你,同學的那種。”

對她的回答未置可否想,容程半闔了眼,“以前我只知道,和我走的近的女孩子會被集體排斥,甚至是霸淩,所以和女生盡量保持距離,沒想到還是出了事。”

比憤怒更讓人致郁的,其實是自責,蘇幼青不希望容程覺得是自己的錯。現在陳晨已被送去醫院,任務還剩下揭穿齊臻的真面目。

在腦海裏簡略過了一遍目前的猜測,蘇幼青看向容程,“你有沒有想過,這次的意外,也許是某人計劃好的?”

容程像聽見了天方夜譚,直搖頭,“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

掏出口袋裏的信和手表,將兩樣東西一並遞過去,蘇幼青認真地問,“你難道就沒有奇怪過,同樣是喜歡你,陳晨為什麽會如此與眾不同,幾近瘋狂?”

“她……是不是精神有什麽問題!”

容程一邊回答,一邊皺著眉頭看手上的東西,他不明白蘇幼青的用意。

蘇幼青定定看著他,“你還記不記得這塊手表,是什麽時候丟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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