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第五道陰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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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聽個音樂會, 怎麽還把我們關起來了。”

“快點快點,大幾百號人呢,磨磨蹭蹭的, 得檢查到什麽時候去。”

“放我回家行不行,家裏還有孩子等著照顧!”

……

音樂廳安檢門旁的大廳裏, 摩肩接踵, 人頭攢動。

部分被登記身份,要求檢查隨身物品的觀眾生出不滿,情緒逐漸崩壞。

維持秩序的警察伸長手臂, 竭力擋住想沖破封鎖線的人員,扯著喉嚨,放大聲量耐心解釋。

“剛才音樂廳裏,發生了一起惡性刑事案件, 所以我們需要對在場人員進行初步排查,請大家多多理解我們的工作,配合警方調查。”

“出什麽事了?”

“什麽案子,難道死人了?”

“聽個音樂會還能遇到死人,晦氣!”

…………

與前門的擁堵不同, 本場演出的樂團成員,因為身份關系沒有作案時間, 犯罪嫌疑小,可以從後門先行離開。

陳文原身在其中,離場時故意磨磨蹭蹭,落在了隊伍最後。

當待查的隊伍變得越來越短,他用眼角餘光左看右看, 神情微凜,直到一個穿著黑色西裝身背琴盒的人, 在昏暗光線中悄無聲息地走過來,才神色稍霽。

“你是?”警察表情嚴肅,按規定詢問盤查。

“一起的,樂手。”

已經被放行,可以先一步離開的陳文原,主動替身後人答話。

檢查了當晚演出的證件,還有琴盒中物品後,警察沒察覺出異樣,擺了擺手,示意兩人可以離開。

後門枝繁葉茂的老櫸樹下,沒等表演結束就已經離場的安娜,早早等待在車上,見到身背小提琴的男人,擡眸莞爾一笑。

“克裏斯,你今天的動作,可比我預計的晚了會。”

如果蘇幼青在此,一定會驚呼,那個自稱叫林可的男人,此時怎麽又換了裝束,搖身一變,成了樂團的樂手。

林可,也就是克裏斯,上車後一邊摘下帽子和假發,一邊心有餘悸地說,“本來動完手,我就應該盡快離開。可他們反應太快,到處有攝像頭和安檢,要不是我們提前做好準備,可能連脫身都麻煩。”

“克裏斯,那個女的怎麽樣,掛了沒?”

陳文原坐上前排副駕駛,扭過頭,迫不及待地問。

他無比期待——克裏斯能給他滿意的回覆。

從蘇幼青在大庭廣眾之下讓他出醜,輕蔑地對他說出“彈鋼琴和彈棉花沒什麽區別”時,他就記恨上了,希望能找機會,給她一個永生難忘的深刻教訓。

更何況,她居然跟容程有親密關系!

容程的女人,當然是涼得越快越好!!

“我在她手腕上割了一道,一個小時,如果送的及時的話……”

克裏斯摸著下巴,嘴角扯動,“還有得救。”

答案讓陳文原略有失望。

“你很關心她?”安娜涼涼地看了陳文原一眼,“今天第二次問了。”

“不不不,我關心她幹嘛,我只關心……親愛的你什麽時候得償所願,畢竟她和容程關系親密,也許會成為你的阻礙。”

“你想多了,獅子在獵捕羚羊的時候,會把兔子當對手嗎?”

當然不會。

安娜連答案都不需要陳文原回答,不屑的將頭撇開,看向車窗外,“不止是音樂廳,這路上的警察,巡邏的警車,也明顯增多了。”

“他們反應速度還算快。”克裏斯評價道。

“所以……”

安娜嘴角漾開志得意滿的笑,“我的計劃是對的,海寧城裏我們勢單力薄,能做的手腳不多。要想得到容程,首先得擊潰他,一個清醒的,在自家閉門不出的容程,要比一個躺在醫院裏人事不知的他,難對付得多。”

“我在排隊時聽見,大半個小時前,有人看見音樂廳外接連過去幾輛救護車,他會不會就躺在上面。”陳文原興奮道。

“當然在!”

安娜神采飛揚,眉毛挑高,眼睛亮得過份,“你們是沒看見他當時的模樣,連正常的視覺都沒有了,在房子裏瞎摸,為了找回去的路輪椅原地打轉,差點沒出去那張門。”

聽見容程狼狽的消息,陳文原只覺得痛快,出了口陳年惡氣,通體舒暢。

“龔醫生的猜測是對的,容程的精神狀況,就像座承重墻被破壞的大廈,只要刺激到敏感的點,哪怕只是輕輕著力,都會瞬間崩塌。”

“所以……”接下來,他是我的了。

“所以……”接下來,他死定了。

安娜和陳文原,相視而笑,各懷鬼胎。

————————————

蘇幼青醒來時,已是第二天午時。

白色的墻壁,白色的床單,白色的吸頂燈,還有……

她在虛弱乏力中,擡起手腕,打量白色紗布纏繞的手腕。

“這是……醫院?”

恍恍惚惚中,問出聲。

“你醒了。” 一人聽見動靜,從床邊的座椅上站起。

“嗯。”

蘇幼青怔楞地看著對方,她面前是個年輕女孩,身上穿著標識明顯的淺藍色制服,胸口上別有數字編號。

警察?

警察,坐在她床邊幹什麽。

“你被綁架的事情,你還記得嗎?”

年輕女孩湊近,溫柔地看向蘇幼青,語氣格外和善,“我姓林,是個警察,如果你現在情況允許的話,有些問題,我和我的同事想來問問你。”

原本斷層的記憶,突然如潮水一般湧來。

蘇幼青從恍惚中逐漸清醒,她不安的看了眼房間,再次確定,自己是在醫院裏,病房和曾經工作過的海寧醫院相似。

死裏逃生,哪怕對面站的是警察,她依舊缺乏安全感。

“我想聯系一下熟人,可以借我一下手機嗎?”

她現在穿的衣服都是醫院的病號服,沒有手機,電話號碼也只記得福伯和容程兩個人的。

“可以。”

林警官痛快的掏出手機。

第一個電話,先打給容程。

沒有接……

蘇幼青焦慮地咬了咬嘴唇,又撥通了福伯的電話。

響了十來秒後,接通了。

“蘇小姐,你醒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蘇幼青一顆懸在半空的心,終於踏實了些許。

“我在別的病房,馬上過來。”

“福伯你在醫院?”

一句話沒說完,那邊就掛斷了電話,蘇幼青詫異地蹙起眉。

福伯來得很快。

他坐在輪椅上,被人推著,不知是因為房間內光線過暗,還是沒有休息好,顯得蒼老憔悴了許多。

“蘇小姐。”

聲音竟是幹啞發澀的。

“福伯,怎麽了,您怎麽會在醫院裏。”

蘇幼青本能的覺得不對,哪怕她出了事,容家派人照顧就是,不會讓年老,又正在養病,腿腳不便的福伯來守著她。

除非……除非……

腦袋嗡嗡響。

沒有受傷的手,支撐著身體想要坐起來,蘇幼青急急問,“容程呢,他有沒有出事?”

福伯欲言又止。

在過來之前,他是患得患失的,蘇小姐人雖然好,是個能走進容程心裏的好對象,但在他心裏,怎麽都比不上自家身份懸殊的少爺,不值得容程為她涉險。

但當親眼看見,蘇小姐醒來後,第一眼見到他的反應——就是擔心少爺,又沒那麽心有不平,覺得少爺此次付出的代價,過大了。

感情的事,總歸是一報還一報,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少爺既然給予蘇小姐最大的善意,那麽想當然……蘇小姐對少爺也會有所回報,至少目前看來,她是可以信任的。

危機已在靠近,助力多一個是一個。

沈默了一瞬,福伯心下拿定主意,嘆了口氣,“蘇小姐現在能起身嗎,如果能起身的話,和我一起去看看,就全明白了。”

——————

海寧醫院,vip病房。

隔著玻璃門,蘇幼青不敢置信地望著裏面,正在沈睡,身上連著許多監測儀器的容程。

“他怎麽了?”

明明在昏迷前,還好好的下山去開董事會,身邊應該有很多保鏢才對,怎麽會也躺在醫院裏,看上去樣子比她更糟糕。

“他也被綁票了?”

“沒有。”

福伯垂下眼,“他的傷不是在身上,而是……腦子裏……心裏……隨時可能會好,也隨時可能更糟糕。醒來後,要麽一直發呆不理人,要麽呼吸困難幾近窒息,甚至是抽搐,也不知道自己是誰。”

…………

“醫生說他是驚恐發作,只不過,癥狀比一般人嚴重得多,所以現在為了舒服一點,只能用鎮靜劑讓他睡覺。”

“怎麽會?”蘇幼青睜大眼。

書裏面,容程後來是瘋了,但怎麽瘋的,沒有太具體。她接連做了幾個任務,眼看著改變了他的過去,性格也不再那麽糟糕,她以為以他現在的精神狀況,情況應該有所好轉,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去。

哪料突然急轉直下。

“到底怎麽回事?”

蘇幼青原本就因為受傷沒有血色的臉,愈發慘白。

“因為過去的一些原因,少爺原本……對某些事情很是避諱。昨天,他為了救你,一個人去了對方安排好的地方,大概看見了此生最不想看見的場景,受了刺激,舊病覆發,所以……”

說話間,福伯時而哽咽,濁黃的眼裏隱約有眼淚。

他收住悲傷,擡起頭看向蘇幼青。

“蘇小姐,如果少爺不能在短時間清醒過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什麽?”

“本來少爺作為董事長,要主持本年度的董事會。因為蘇小姐你被綁架,他臨時中斷了會議。現在,已經不斷有人到醫院來打聽他的病情。一旦被別有用心的人知道,拿到證據,少爺的病情不再適合擔任董事長,那麽現在,就是換掉他最好的時機。”

…………

“如果是平時,還需要一段時間等待召開董事會,還有時間緩沖。但現在,董事會正在召開,重新選舉新的董事長,只需要有人代他行使董事長權利,由出席董事會的全體董事,形成新的決議即可。”

蘇幼青恍然大悟。

山雨欲來風滿樓,就是現在容程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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