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第四道陰影 ·

關燈
人生總是喜憂參半。

當天晚上, 蘇幼青算是體會到了什麽叫做樂極生悲。

容程晚飯都沒吃,神色懨懨地躺在床上,因為才剛吐過, 臉色猶為蒼白。

急召來的醫生進行了簡單檢查後,確定沒有大礙, 擡頭詢問屋裏其它人, “應該是吃錯東西引起的,容先生今天中午吃了什麽?”

容程緊閉雙目,長睫之下眼底一圈暗影, 呼吸聲稍顯急促。他現在說話都費勁,剛才吐了之後,那股翻江倒海的惡心勁緩解了,隨之而來的是頭暈, 只要睜開眼,看什麽都難受,連屋子裏並不怎麽明亮的光線都刺得慌。

一直陪在旁邊的福伯,看向屋子裏唯一的知情者蘇幼青。

蘇幼青開始回憶進入商場後,和容程吃過的食物, 她掰著手指頭一路數過去,“有芒果和草莓味的芝士奶茶, 鰻魚燒飯,鮮蝦壽司,蛋餃……”

福伯臉色漸漸發青。

容程從小到大的飲食,他就算不親自過問,也知道個大概, 不要說受傷後身體需要謹慎註意了,就是受傷前, 路邊的零食小攤也幾乎從來沒有吃過。

在老人家眼裏,奶茶約等於垃圾食品,沒什麽營養的高糖飲料壓根就不該進自家少爺的肚子。因為擔心在外面玩久了沒有合適的東西吃,他特地叮囑秦姨,帶個雞湯什麽的,結果還是出了事。

還有,喝奶茶就算了,為什麽喝兩種口味的,難道是兩杯?

醫生皺起眉,“太雜了,也不知道幹凈不幹凈,容先生不能吃這些。”

蘇幼青終於意識到哪裏出了錯。

同行的所有人中,只有她一個人有醫護背景,最應該小心註意的人是她,容程沒有反對,她就以為沒事。

內疚油然而生,“對不起,我……”

容程眼睛睜開一條縫,阻止她道歉,聲音發悶“不關你的事,是我自己想吃的。”

“睡一覺就好了。”他重新闔上眼。

若是別人的錯,福伯呵斥的話早說出口了,但對象是蘇幼青,少爺都說沒事,他更加沒什麽好責怪的,說多了反而讓人覺得多管閑事。

他示意傭人將他推回房,臨走前,向蘇幼青囑托說,“今天晚上少爺這邊要個人陪著,麻煩蘇小姐了。”

“我會好好看著他的。”

蘇幼青心懷愧疚,只想著怎麽彌補才好,應得畢恭畢敬。

福伯人走後,醫生也走了。

滿室只剩下靜謐。

醫生開的藥裏有鎮靜的成分,容程昏昏沈沈中,感覺到一只手撫上額頭,微涼、柔軟的觸感很舒服,可惜只停留了一會,很快抽走。

大概是在看他有沒有發燒……

努力從即將墜入的黑暗裏擠出一絲清明,容程含糊不清的說,“我沒事了,你回房間睡吧。”

被角似乎被掖得更緊,腸胃炎的人怕冷,裹緊柔軟的被子確實能緩解不適。

他突然又不舍得她走,想讓她繼續陪著了。

蘇幼青的聲音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少爺睡了我再睡,好好休息吧……”

—————

白色小洋樓,在沈寂了一段時日後,重新在某個時間段響起了鋼琴練習曲。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敲在樓人的傭人耳朵裏,是靈異傳奇。

敲在陳晉生的腦袋瓜上,是重拳暴擊。

樓下的陳晉生,不勝其煩地戴上隔音耳套。

再心中不滿,他也不能明著反對自己兒子練琴,所以只能要人送來一堆隔音耳罩、耳塞,只要一有鋼琴聲響起,立馬把耳朵堵起來。

那臭小子彈的哪裏是琴,簡直是他的命……

他生來就是克他的!!!

陳晉生原本以為——離了那座陰沈沈的老宅,此類事件不會再有了,沒想到噩夢重演,還變本加厲更加滲人。

雖然報了警後,警察分析說房間裏面的血是假的,多半是有人裝神弄鬼。

可那天在琴房裏,他看得明明白白的,斧子在空氣中自己動,邊上亮堂堂沒有一個人。還有那些在他眼前逐漸出現的血腳印,拍在鋼琴上的血手印,全宅子裏的人都查了一遍,連當晚不在宅子裏過夜的都算上了,指紋沒有一個對得上。

難道真的如那些傭人們私下議論的,是容蕓陰魂不散……

陳晉生決定,馬上去找能降妖伏魔的高人,不管花多少錢,他都要把這宅子裏的穢氣給去了!

******

“少爺,時間差不多了,該吃晚飯了。”

眼看練琴已經練了快兩小時,福伯催促容程結束,以免錯過飯點。

”福伯,你也覺得琴房裏的事情,是鬧鬼嗎?”

容程合好琴蓋,一雙黑黝黝的眼,偷偷打量身旁的福伯,神色是否有變化。

他心裏大概知道,那天晚上是蘇小白做的手腳,砍鋼琴的斧子就是他從工具房裏找出來被她拿走的那把。

本來想找到蘇小白,問問當晚具體怎麽操作的。

誰知連續幾天,把宅子裏各個角落溜達個遍,硬是連個人影都沒瞧見。

無奈之下,容程只好又去問別的傭人,蘇小白去哪了。

得到的回答不是“有這人嗎,沒聽說過啊”,或者就是“新來的?不熟,沒印象”。

憋了好幾天得不到答案,最後只能問福伯,家裏雇了哪些人,不管新人舊人,做管家的最清楚。但不確定的是——福伯現在到底知不知情。如果福伯不知道,他走漏口風就是在害蘇小白。

“哪裏有什麽鬼,不過是人做多了虧心事,心裏有鬼罷了,少爺不用怕。”

福伯笑瞇瞇地扶上容程背,帶他去餐廳吃飯,語氣裏沒有一絲不確定。

因為太過肯定,容程反而會錯了意。

他最近看的小說都是偵探類的,在跌宕起伏的故事影響下,開始喜歡用旁敲側擊的方式去發散思維,得出真相。

大腦裏自動排列組合一堆的可能。

蘇小白是得到福伯的同意才動的手,兩個人一起制定了計劃。

之所以消失了這麽久,是因為在福伯的安排下,要躲避警察的盤查。

甚至連大家都被封了口,隱去了她在宅子裏生活過的痕跡,也是福伯下的命令。

高手啊!!!

一瞬間,福伯的身形,在幼小的容程眼裏愈發高大起來……

福伯將容程領到一個小餐廳,自從上次容程鬧著離開這棟房子後,父子倆就再沒同桌吃過飯。

剛才他之所以急著否定,其實是怕容程信了傳言,以為夫人的靈魂真的出現在家裏,將希望寄托在荒謬的途徑上,以後和先生一樣迷信,徒增煩惱和傷心。

這兩父子,關系怕是緩和不了了……

那夜過後,他不是不知道,傭人們都在私下裏議論——幾年裏容宅怪事不斷,先生時不時喊道士和尚過來貼個符、頌個經,這次莫不是夫人泉下有知,對先生又找新女朋友,又對女朋友的便宜兒子偏心生了怨氣,所以才鬧得跟兇殺現場一樣。

說實話,福伯也希望琴房裏的事情是夫人顯靈,但既然血是人造的糖水,那肯定不是鬼幹的,如警察所言是人在裝神弄鬼。

只是這個人,一時半會兒,毫無頭緒,找不出來。

無論是誰他都感激,既幫忙解決眼下少爺不願意練琴的難題,又嚇得行事越來越過分的先生收斂了脾氣,不敢將那女人的兒子帶過來,沒再和許老提收他為徒的事情。

——————

夜深人靜,蘇幼青踩著月光進入小樓。

墻壁上的時鐘指向十點,她不知道這麽晚了,系統把她放進來,有什麽用意。

而且她出現在這裏,意味著正在看護容程的她已在床邊睡著了。若是平日裏也就算了,大不了趴著睡一夜第二天手麻落枕,可今天容程是個病號,她已經做好了熬夜的準備,得趕緊醒回去。

【系統,系統,快放我回去】

【來不及了】

【什麽來不及?】蘇幼青愕然。

【他已經看到你了。】

……

【你先在這呆著,如果容程身體不適,他自然會醒來,夢境會中斷】

隨著電子音消失,蘇幼青看到幾米遠處,小容程正沖她揮動手臂,看架勢不過去是不行了。

得了,不管大的小的,總之還是一個人,她先應付了這邊。

更何況她也想知道,上次進來後,容程的過去有沒有向好的方面變化。

“蘇小白!”

才走近,容程便撲了過來,拉住她的手,幾乎要一蹦三尺高。

“你是來找我的?進去說……”

直接將蘇幼青拉進了自己臥室。

蘇幼青這才發現,原來她剛才站的地方,就是容程臥室附近,難怪會被發現,不冤!

沒等蘇幼青開口,容程已經劈裏啪啦說了一大堆的話。

“你到底是怎麽辦到的,怎麽讓我爸相信是鬧鬼的……這事情辦的太漂亮了!你放心,我不會把你供出去的,要是警察抓到你,你就說是我要你幹的,他們不敢罰我。”

蘇幼青擺出世外高人的姿態。

舉起一根手指在容程眼前晃了晃。

“這是秘密,不可說。”

“我懂,我懂…”小容程眼睛發亮。

蘇幼青???

你懂什麽了……

容程又問,“今天來找我幹什麽,這麽晚了,我都快睡覺了。”

睡覺……

視線在床頭櫃疊放的幾本故事書上劃過。

蘇幼青驀地想起,還有筆陳年老帳,趁此機會能還一點,是一點。

她莞爾一笑,“我是過來給你講故事的,哈利波特,想不想聽?。”

“想!”容程眼巴巴地望著她。

蘇幼青沒馬上開始,而是清了清嗓子,“有些口渴,可不可以給我點水喝。”

“房子裏沒有了,我去給你倒。”

容程心急火燎地想開門出去。

“慢著。”

蘇幼青喊住他,“我想喝四十度的水,一度不多,一度不少。”

容程一臉懵,“我怎麽確定,水剛好是四十度?”

“可以用溫度計量啊,或者,飲水機上可能有設置溫度的功能啊,總之我只喝四十度的水,你想聽故事就給我倒過來。”

“那……好吧。”容程乖乖的去倒水了。

蘇幼青笑彎了眼,樂得活像偷腥成功的貓。

大的有疾在身,她不忍心也使喚不了,活蹦亂跳的小只就不一樣了。

人生就是這樣,環環相扣,你來我往,一報還一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