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第四道陰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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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上, 是容宅最美好的時光。

山林間的霧氣、鳥語,使這裏的環境格外清新幽麗。

蘇幼青從夢中醒來,一切好像與往常沒什麽不同, 在差不多的時間去員工餐廳吃早餐,給容程帶去需要服用的藥物, 然後推著他去書房, 看他簽署各種文件,和助理進行簡短的視頻通話。

不知道是不是夢境作祟,蘇幼青心裏隱隱約約感覺到不安。她總覺得陳文原的歸來, 就像一顆不定時的炸-彈,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爆發,打破此處得來不易的平靜。

她還記得,陳文原在機場說這次回來希望陪一陪很久沒見的家人。

難道那個人……會是陳文原?

可陳晉生現在是死是活, 人在哪都不知道。既然福伯不肯透漏風聲,只好去找別人問。

“秦姨。”

蘇幼青笑著進了廚房,手上拿了一個帶了咖啡漬的馬克杯,為了制造出痕跡,她早上喝的留到下午才洗。

“這杯子洗不幹凈, 有沒有蘇打粉,給我一點。”

正在洗青菜的秦姨擦了擦手, 連忙打開櫥櫃去尋。

“有,這東西做面點要用,肯定一直備著。”

一小包還未打開過的蘇打粉遞了過來。

蘇幼青接了過去,撕開一個小口,倒了些粉末在馬克杯裏, 將剩下的遞還回去,“不用一包, 稍微放一點就夠了。”

“在做什麽好吃的?”她向竈臺上望了望,沒話找話。

“小米海參粥,給少爺燉的。”秦姨一邊繼續洗菜,一邊回答。

蘇幼青側過眼,唇角上翹。

好了……她等的就是秦姨主動提起容程的這一刻!

她一邊開水籠頭洗杯子,一邊狀似漫不經心地問,“有個問題我困惑好久了,為什麽你們一直喊他少爺,他是家主,不是應該喊先生嗎?”

“先生是少爺父親啊!”秦姨脫口而出。

“少爺的父親,怎麽沒有在宅子裏見到過。”

蘇幼青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她壓低聲音,湊到秦姨跟前小聲問,“難道是過世了?”

“沒,沒……”

秦姨的臉色忽然變得難看,嘴裏嘟囔著避開蘇幼青的視線。

“少爺父親多大年紀了?”蘇幼青追問道。

“五十多歲,不到六十。”

“那應該身體還不錯,為什麽不和少爺住一起呢?”

“我也不清楚。”

秦姨臉色越來越難看,她索性關了竈臺上的火,“我有點事情要出去一下,蘇小姐你洗完杯子後,麻煩幫我把廚房門帶一下。”

說完,急急忙忙奪門而出,多問一句的機會都不留給蘇幼青。

看著她唯恐避之不及的背影,蘇幼青明白了——對陳晉生諱莫如深的,何止福伯,恐怕全容宅知道內情的人態度都差不多。

看來她旁敲側擊打聽消息的算盤,怕是要落空了………

此招不行,蘇幼青嘗試向系統發起求助。

【系統,能不能直接讓我從夢境中看到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在一個任務還沒有解決前,直接略過故事線跳躍到後來任務的時空環境,可能會引起時空混亂,導致再也不能通過夢境回到過去】

蘇幼青歪了腦袋,她一時之間沒大理解明白系統的意思。

【所以呢?】

【所以,如果宿主要這麽做的話,有可能導致後面的任務無法觸發,無法得到新的生命值】

好吧!

蘇幼青躍躍欲試的心縮了回去。

收益太小,風險太高,她還是穩住發育,別浪的好!

蘇幼青隨後去找容程,晚飯時間快到,她該去書房尋他,推他去餐廳用晚餐了。

當她走進房間時,發現容程和福伯兩人都在裏面。蘇幼青楞住了,如果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本該靜養休息的福伯,不會親自找容程處理。

眼見她走了進來,福伯向容程遞了個眼神,目光裏有不同尋常的訊息。

“繼續。”

容程半垂著眼,提醒福伯不用顧忌蘇幼青在場,有什麽話直接說。

“這是許老生日宴會的帖子,山下剛送過來,我想……少爺您不太方便,那天就挑件貴重的禮物,讓蘇助理帶過去。”

“你是想說,那天……陳文原也會在場,所以不希望我去吧!”

容程面上看不出喜怒厭憎,他打開紅金相間的帖子,目光在幾行毛筆字上停留了一瞬,將帖子合上,聲線清冷,“不必了,他去或不去,都不至於讓我避著。”

“如果少爺不希望在宴會上見到他,也很簡單。”福伯眼睛微瞇。

蘇幼青聽出來了,他話裏有沒說完的意思,是要給陳文原找茬,制造麻煩,讓他不能按時赴宴。

容程會怎麽做?

憑心而論,不要說福伯了,就連蘇幼青,也不希望容程去赴宴。在她搞清楚當年的事情前,在她完成任務讓陳文原的社會地位、影響力下降前,容宅是容程最安全的地方。

不如兩人所願,容程直接拒絕了。

“不用多事,派人看著他的行蹤,我倒要看看,他這次回來,能有些什麽手段。”

“那……”

福伯看了眼蘇幼青,欲言又止,終究沒有將話說全,“那我先回房了,有什麽消息,我再向少爺你來稟報。”

“去吧,蘇助理那邊我會安排好,福伯你不用太擔心,你才出院不久,這段時間還是要多休息。”

容程將請帖隨手放到抽屜裏,視線移向蘇幼青,目光裏終於有了些許溫度。

“推我去院子裏轉一轉,屋裏太悶。”

其實整棟屋子都開著中央空調,哪怕外有驕陽,內裏涼爽,和悶熱實在沾不上邊。

蘇幼青猜測他大約是心情煩悶,所以借口屋裏悶想出去。

有時候,她也挺同情他的,看似擁有龐大的財富,幾近一城之主,卻被困在方圓之地,母親早逝,父子成仇,腳下寸步難行,人生風景的美好之處還沒怎麽看到,已是崩塌到滿目瘡痍。

容程坐在輪椅上,看夕陽西下。

蘇幼青在看他。

天上原本一團一團的柔軟如棉花糖的雲朵,在紅日沈入後,像被化開了一般,變成了紫色和粉色的雲氣,連光線都氤氳成粉紫色,落在各處,濃墨重彩的添染了顏色。

在進入容宅後,蘇幼青不止一次感慨此處風景太好,早、晚、春、夏,各有各的美,宛若避世之地。至於秋冬,還沒有經歷過,想來一樣不會讓人失望。

她默默猜測,或者風景好,就是福伯選定將此處作為新宅的原因。

“你發了很久的呆,在想什麽?”容程突然問。

他其實知道她在看他,他想知道她在看他的時候,腦子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蘇幼青從失神的狀態中恢覆,在容程審度的目光裏,心臟突突跳漏了節拍。

她掩飾性地清了清嗓子,“沒什麽,就是看到太陽落山,突然想到一首曲子。”

“什麽曲子?”容程饒有興致地問。

既然他問了,蘇幼青不能不回答,否則剛才就是在說謊。她想起昨日夢裏,聽見容程在琴房裏彈奏的曲子,一首在書裏和原本的世界中,都有的曲子。

恰好她一直喜歡。

“卡農,莫明覺得,很適合夕陽。”

容程像是聽到了好笑的事情,語帶揶揄。

”你真的聽懂這首曲子了嗎?“

“不知道,但是我每次聽到這首曲子,就覺得它像是在回憶,回憶裏有一個穿蓬蓬裙的女孩,在玫瑰園裏旋轉跳舞,夕陽的光落在玫瑰園裏,玫瑰的顏色,她臉蛋的顏色,還有花園裏光線的顏色,都是粉紫色的,就像現在這樣。”

蘇幼青擡頭向遠處望,卻發現殘陽已燃盡最後的餘暉,天色變得陰暗,夜幕正要籠罩上來。

容程沈默了。

當他再看向她時,突然提了個要求。

一個讓蘇幼青震驚,卻又驚喜的要求。

“推我去鋼琴邊吧!”他說。

蘇幼青睜大眼睛,心率都要失衡了,夾雜著興奮和喜悅,她唇角上翹,簡直算得上腳下生風的將容程推到了鋼琴邊。

“扶我過去。”容程命令道。

蘇幼青小心翼翼的將他扶到了琴凳上。

打開琴蓋,手指放在琴鍵上。

是雙適合彈奏鋼琴的手,骨節修長,白皙有如玉色。

第一個琴音落下的同時,容程不急不緩的聲音同樣落在耳畔。

“你所說的卡農,應該就是這首吧,卡農其實是一種曲式,而非一首曲子特有的名字。”

………………

蘇幼青安安靜靜聽著。

彈鋼琴的容程,和夢境裏十歲的少年,宛若情景重現,在眼前奇異重疊。

“它是一種覆調音樂,間隔數音節,一個聲部的曲調,會始終追逐著另一個聲部,是規律,也是循環,所以聽起來連綿不絕。”

講起樂理,對於蘇幼青這種毫無音樂素養的人而言,腦袋上是大寫的問號。

容程聲音裏有一絲不易被察覺的溫柔。

琴音傾瀉,他避開她望著他的眼,又說道,“不知道為什麽你聽見的是懷念,而我聽見的,只有追逐。”

日思夜想,終不可得。

多麽可悲!!!

就像他身邊的她,是美好的,溫暖的,柔軟幹凈的,像陽光一樣能帶來光亮的。

而他屬於黑暗,沈淪在深淵,就算仰望日出,也只會被刺痛。

所以他只看落日,等待光明擁抱黑暗的那一瞬。

琴聲戛然而止。

蘇幼青錯愕地問,“還沒彈完呢!”

“不彈了,後面的譜子不記得了。”容程神色淡漠地說,他指了指餐廳,“吃飯時間到,今晚陪我一起吃吧。”

蘇幼青任勞任怨地推著他往下樓的電梯方向走,兩人沒發現,在走廊的盡頭,福伯靜靜看著兩人離去。

“我的少爺啊!”

良久,他發出一聲謂嘆,幾乎要老淚縱橫。

“該走出來了,這麽多年,該走出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有關卡農的介紹參考了百度百科,樂理方面的不知道怎麽組織自己的語言

小天使有沒有覺得蠢作者寫得悲傷了點,對不起,可能跟碼字時聽的音樂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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