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苒！”之前冉苒讓小混混來找她的麻煩，小範想跟江辭熙匯報，林思菡沒讓，畢竟當時是她主動踹人的，真的調監控，那就說不清了。

可她沒想到冉苒會這麽惡劣，在她父母面前說那些話，她怎麽能忍！

三言兩語把話交代清楚了，林思菡對江辭熙說：“我爸現在還在醫院裏，我馬上就要巡演了，他要是好不了，我也沒心思演出。”

江辭熙自動接過她的話音：“我是你的老板，當然要幫你解決這些後顧之憂。行了，那女人的事交給我，你在醫院好好陪著你爸。”

得到他的保證，林思菡才放心的開車回醫院。

因為暫時沒有單人病房，所以宋老師和另外兩個病人一起擠在普通病房裏。

這還是看在宋老師德高望重的份兒上，要是其他普通人，這麽緊急的情況下沒有預約，只能現在走廊裏，等別人出院了才有床位騰出來。

普通病房晚上是不讓人陪床的，林思菡和宋媽媽都擔心的不想走，九點之後就不是訪客時間了，護士在八點半的時候就在催促家屬離開。

林思菡正想找人通融一下，江辭熙來了，隨之而來的還有轉病房的通知。

“我認識這裏的院長，騰出一間特護病房來了，你帶你父親先過去。”他來得風塵仆仆，身上還帶著煙味。

林思菡沒跟他客氣，先把爸爸安頓好，勸媽媽回去休息，她在這裏陪床就行。

江辭熙在這裏留了一會兒，深覺詫異：“都這時候了，許嘉木沒來？”

“他最好別來，要不然我怕我會控制不住自己一腳踹飛他。”林思菡冷聲說道。

江辭熙看了看病房裏面，把房門關上，兩人到走廊裏去說話。

“離婚協議書那邊已經擬好了，只是你父親的病……你要不要再緩一緩？”江辭熙倒是為她考慮。

林思菡也看向病房裏，沈默許久，才說：“或許爸爸已經知道了。”

送走江辭熙，林思菡去病房裏陪宋老師。

宋老師還沒有睡，靠在軟枕上，氣息有些粗重。

“嘉木還不知道吧？”

林思菡說：“我沒告訴他。”

“你們的婚姻是不是出問題了？”

林思菡老實交代：“分居了。”

宋老師長長的嘆了口氣：“是因為……嘉木知道當初我們騙了他嗎？你讓他來，我親自跟他道歉。”

語氣到最後已經著急了，林思菡連忙說：“不是因為這個，是我自己主動提出來的。其實，結婚當晚我們就一直分床睡，這一年多我又忙得很，兩人時常不在一起。”

宋老師又是嘆息，眼裏閃過淚花，哽咽道：“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呢？告訴我……你過得並不幸福。相思，或許從一開始，我們就錯了。”

是啊，從一開始就錯了，可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爸，我想和許嘉木離婚。”林思菡還是說了出來。

宋老師似乎並沒有太意外，他點點頭，說：“如果你過得不開心，離就離吧！結婚是奔著幸福去的，離婚也是。”

結婚的反義詞不是離婚，因為兩者都是想讓自己更幸福。

晚上，林思菡在陪護床上睡著了，睡夢裏，她又出現在了那個漆黑的環境下，只有一面鏡子能照到宋相思。

“你真的要離婚？我不同意！”宋相思在沖她喊，“我是不會和許嘉木離婚的。”

林思菡簡直氣笑了：“事到如今，你還沒有醒悟過來？許嘉木根本不愛你，你還巴著人家幹嘛？”

“只要讓我和他好好相處，我一定會讓他愛上我的。他現在愛的雖然是你，但他並不知道你在我身體裏。我一定會像你一樣在舞臺上綻放光芒，我一定會讓他愛上我！”

林思菡再次打破了鏡子，只剩冷笑：“不，你做不到。”

陪床睡得並不是很舒服，一大早的醫生來查房，林思菡剛給爸爸餵好早飯。

到了訪客時間，宋媽媽來換林思菡回去，她的臉色有些不自在，說：“來的時候，我給嘉木打了電話。”

林思菡握了握媽媽的手，安撫道：“沒事，媽，你先陪著爸爸，我回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就來。”

她去停車場取車，正遇上剛停好車的許嘉木。

許嘉木看到她，快步走上前來，問道：“爸爸怎麽樣了？”

林思菡怨恨的瞪了他一眼，冷冷道：“托你的冉苒的福，暫時還活著！”

許嘉木一楞：“這件事和冉苒有關？”

林思菡怒道：“呵呵，沒關系，要不是冉苒在爸爸面前胡說八道，爸爸怎麽會被氣暈！”

她還想說出更刻薄的話來，可是心臟處一陣刺痛，那熟悉的感覺又來了，她只能大吼一聲，“宋相思你別犯賤！”

但已經來不及，宋相思重新占據了身體。

許嘉木幾乎能看到眼前的宋相思仿佛換了一個人，眼神從怨恨轉為迷茫又轉為滿眼愛意。

“嘉木……”她喃喃低語。

不知為何，許嘉木往後退了一步。

宋相思咬著唇，說道：“嘉木，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知道什麽？”

“知道……我和爸爸曾經騙了你。但是嘉木，請你相信，那是因為我太愛你了才會騙你的……”

許嘉木心裏那股怪異的感覺越來越重，他探究的望著宋相思，剛才他們還在討論爸爸的病情，她明明義憤填膺，只是一瞬間，就完全變了個人似的。

這到底怎麽回事？

許嘉木突然一把抓住宋相思的肩膀，厲聲問道：“你到底是誰？你不是宋相思！”

宋相思嚇了一跳，白著臉喏喏：“我……我是啊，我就是宋相思。”

許嘉木搖頭：“或許是，這是你的第二人格，另一個你呢？主人格呢？”

他懷疑宋相思人格分裂，之前和自己說話的是另一個人格。

宋相思嚇壞了：“什麽人格？嘉木你別嚇唬我了。”

“一個人的前後變化不可能這麽快的，我也不相信那些鬼上身的說法，唯一的可能就是你人格分裂！走，我帶你去找醫生！”許嘉木幾乎是拖著宋相思往前走。

“不要，不要啊嘉木！”

電梯口有人出來了，宋相思因為恐懼和第三人在場，退回了靈魂深處。

林思菡甩開了許嘉木的手，冷冷地說：“不用去見醫生，沒錯，我就是宋相思的另一個人格。”穿越什麽的，還是別說出來了，說了也沒人信，指不定把她當成神經病關進精神病院。

許嘉木驚喜的回過頭，仔細觀察她的眼神，點頭說：“沒錯，這才是你。”

“你最好不要和我單獨在一起，否則，宋相思就會出來。我現在要回去換衣服，你先上去看我爸媽吧！”

許嘉木沒有再阻止她，看到她開車離去，自己也上樓先見見宋老師再說。

宋老師正在輸液，因為宋媽媽提前說過，許嘉木的到來並沒有讓他太驚訝。他拍了拍床邊的座位，示意他坐過來，自己有話要說。

“嘉木，我很抱歉。”

許嘉木喉頭一堵，眼眶也生澀起來。他看著病床上仿佛老了十幾歲的恩師，腦子裏的那些不甘不願早已灰飛煙滅。

“爸，您不用道歉。”他主動握住宋老師的手，“我一點兒都不後悔，真的，和相思結婚我很開心。或許最開始的時候，我是有抵觸的，但後來相處之後我發現，相思真的是個很好的女孩子，我沒有一點兒不願意，甚至我想著，要是能和她白頭偕老，該是件多麽美好的事兒。”

宋老師坐直了身子，問他：“你真的這麽想？”

“當然！”許嘉木保證他說得都是真的，“不管您信不信，我都得告訴您實話，我愛上相思了。所以您真的沒必要道歉……”

宋老師還是不信，他提出了自己的疑問：“如果你真的愛她，讓她感覺到相愛的幸福，為什麽她還會提離婚呢？”

許嘉木苦笑：“她說，她不再愛我了。”

宋相思的變化，大約源於新婚之夜，早在他說分房睡的時候，另一個人格就占據了主導。

是他親手毀了他們的婚姻，許嘉木如此想。

宋老師長嘆：“等相思來了，我再勸勸她。”

林思菡在家洗了澡換了衣服，又帶了些自己的隨身物品去醫院，路上接到江辭熙的電話：“人已經送去機場了，有生之年沒您發話，她回不來。”

“謝了。”林思菡也沒太客氣，欠了這麽個人情，回頭在工作上總要還的。

“跟我還客氣。”江辭熙輕笑。

這女人迫不及待的掛了電話，他倒不好打趣她了。

林思菡回醫院的時候，許嘉木還在，她第一反應就是：“你沒刺激我爸吧？”

許嘉木還沒開口，宋老師就說：“嘉木很好，你別老欺負他。”

林思菡挑眉，這才多久，就變成我欺負他了？

“相思，我們聊聊。”許嘉木指了指走廊。

好在走廊裏醫護人來人往，不必擔心宋相思會冒出來。

許嘉木定定的看著林思菡，這會兒反而說不出話來。

林思菡不耐煩了，說：“要說什麽就說！”

“搬回來住吧！”許嘉木道，“我不想離婚。”

“事情都到這個地步了，你覺得這段婚姻還能維持的下去？”

“到了哪個地步？”

“你已經知道這段婚姻是我騙來的了……”

“是啊，你騙了我，所以你就不能對我好點兒嗎？”

許嘉木苦笑，“你愛我的時候，就和老師一起騙我和你結婚，你不愛我了，就想一腳把我踢開。宋相思，你不覺得你這樣對我太不公平了嗎？”

林思菡語塞，這麽一說搞得他像受害者了。

她生硬的轉換了話題：“你知道我對冉苒做了什麽嗎？她被強制送出國了，這輩子沒我的命令，她回不來！許大指揮家，心疼嗎？”

許嘉木看了她片刻，就在林思菡以為他下一秒就要爆發的時候，他垂下眼眸，說了聲：“對不起。”

“對不起，我不知道冉苒對你做了那麽過分的事，幸好你的手沒事，不然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還有爸爸那裏，也是我照顧不周，才讓冉苒有機會在他面前大放厥詞。”

林思菡狠狠的楞住，這個男人，真的一點都不愛冉苒了？

難道他說的愛自己，竟是真的嗎？

兩人陷入沈默時，宋媽媽淒厲的呼聲忽然傳來：“相思！相思你快來呀！你爸爸又暈過去了！”

兩人一起沖了進去，慌忙叫醫生，一陣兵荒馬亂之後，宋老師再次被推進了搶救室。

宋媽媽哭得不能自已，醫生拿著片子過來，問哪位是家屬。

林思菡的心一緊，許嘉木率先走過去說：“我是患者的女婿，醫生，去你辦公室談吧！”

這樣的場合，看醫生的神色，要說的話肯定不能讓宋媽媽聽到。

醫生也是這個意思，他看了眼宋媽媽和林思菡，對許嘉木點點頭。

宋媽媽也想跟去，被林思菡制止了。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許嘉木才回來，臉上沒見多少嚴肅緊張，語氣裏還有些輕松，說：“沒事，醫生說是爸爸的血壓控制的不高，忽高忽低才會暈倒，沒別的原因。”

宋媽媽撫了撫胸口，說：“我就奇怪，今早量血壓怎麽低那麽多，看來這血壓太高太低都不好。”

林思菡順著她的話安慰了幾句，之後借口下去買咖啡，和許嘉木避到了樓梯間。

“到底怎麽回事？”她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不安。

許嘉木很想抱抱她，艱澀的開口：“癌細胞已經擴散到全身了。”

“這怎麽可能！”林思菡尖叫，“爸爸一直都按時吃靶向藥，控制的很好，怎麽可能擴散！”

許嘉木只覺嘴裏發苦，眼眶發澀，低聲說：“而且，爸爸的腦子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腫瘤，已經壓迫到神經了，這兩次連續暈倒也是因為這個……”

腦子裏的腫瘤？哪兒來的？以前從來沒有過！

林思菡不信自己聽到的，她嘴裏一直念著：“不可能，不可能……”

許嘉木心痛難忍，攬住她，把她緊緊抱在懷裏。

林思菡攥緊了他的西裝，哭喊道：“這不可能，不可能！我不信我不信！還沒到宋相思死的時候呢！宋相思死了之後爸爸還活了好幾年的，他從來沒有覆發，沒有擴散！腦子裏也沒長過瘤子！醫生在騙人，你在騙我！”

“相思，你別這樣。”許嘉木來不及勸說，林思菡就暈過去了。

漆黑的識海裏，林思菡默默哭泣，宋相思卻在歇斯底裏。

“爸爸怎麽會突然病重？是不是因為你？你根本就不屬於這個世界，可你卻占據了我的身體，奪走了嘉木的愛，現在還要奪走爸爸的命！”

“問我為什麽在這裏嗎？”林思菡擡頭，狠厲的盯著宋相思，“還不是因為你，因為你這個蠢貨！知道你爸爸為什麽會突然病重嗎？因為上輩子，你把自己作死之後，你爸爸就許了個願，希望你這個糊塗蛋不要沈湎愛情，要振作！

要發揮你的音樂天賦，不要埋沒你的人生！要你掌控自己的未來，而不是把所有的一切都浪費在一個不愛你的男人身上！”

林思菡總覺得宋老師的暈倒不對勁，忽然又被告知癌細胞擴散，腦子裏還莫名多了個腫瘤，她只能想到宋老師許願的事。

“我就是那個為許願者做任務的人，但許願者本人還活著，他不能用靈魂作為交換，所以他選擇用他自己的生命做交換！

你明白嗎？宋相思，你爸爸為了在這一世看到你醒悟，他寧可自己不活了！

可是你呢？你竟然還執迷不悟，難道所謂的愛情，比事業還重要，甚至比你爸爸的命還重要嗎？”

宋相思痛哭倒地：“爸爸，我錯了，我錯了爸爸，我真的知道錯了……”

樓道裏，許嘉木抱著林思菡，他不敢驚動醫生，就這麽抱著她。

半晌之後，林思菡，不，宋相思睜開雙眼，定定的望著眼前的男人。

“許嘉木，我們離婚吧！”

……

半個月後，宋相思登上了人名大會堂進行巡演，電視直播外，宋老師在病床上看到女兒手捧鮮花和桂冠的樣子，微笑著閉上了雙眼。

監護儀上的曲線歸於平靜，宋老師的靈魂游離出本體，看到了同樣游離在這個世界的林思菡。

“謝謝你……”他含笑說道，“謝謝你讓我的女兒回來，讓她重新走上不同的路。”

林思菡笑了笑：“您太客氣了，這是您自己換來的。”

宋老師又看了一眼電視畫面，依依不舍的隨風飄走了。

林思菡也看著畫面，在宋老師的葬禮之後不久，宋相思和許嘉木領了離婚證。

她聽到許嘉木問：“她還會回來嗎？”

宋相思看了看林思菡所在的方向，搖搖頭：“應該不會了。”

兩人在民政局門口各自回首，去往不同的方向。

江辭熙在車裏按了按喇叭，示意宋相思上車，宋相思笑著搖頭，指了指路旁的滴滴。

江辭熙看著她走進出租車，摸了摸心口的位置，喃喃自語：“總覺得好像缺了點什麽。”

是什麽呢？他也說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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