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菡已經不跪在宮門口了，做給天下人看的已經夠多，她現在要為自己做些事。

那些隨她而來的將士們也被安撫好，然後安排人把蓉娘和周嬤嬤送走。

“你不要做傻事！”蓉娘似乎知道她要做什麽，死死拽著她的手不松開。

林思菡笑了笑，拍拍她的手背，說：“娘放心，我不會做傻事的，等你們安頓好之後，我就去和你們匯合。”

蓉娘仍是不撒手，她知道，自己這一撒手，就再也見不到這個女兒了。

壓抑著巨大的悲痛，她的話說得斷斷續續：“你祖父對你有再造之恩，你要報答，我知道……我知道……可你犯不著，那是皇家的人，為了那個人賠上自己的性命，不值得！”

林思菡依然是那副笑模樣，眼裏卻像裝滿了整個星空，她道：“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生於天地間，只求無愧於心，不去計較值不值得。”

蓉娘恨得捶打她的胳膊，哭著說：“你忘了你不是什麽大丈夫嗎？你只是個女孩子啊！我好後悔，當初哪怕被趕出將軍府，也不該隱瞞你的身世。我只盼你能平平安安的嫁人生子，不要去當什麽大將軍！”

林思菡默了默，把蓉娘推上馬車，道：“我已經安排好了，您到了通州碼頭，自然有人接應。娘，是女兒不孝，可是有些人，縱然身為女子，也不該困於後宅。”

車夫早得了她的吩咐，揚鞭打馬，駕車疾馳而去。

林思菡跪下磕了三個頭，目送馬車離去，這才轉身。

她回府拿上自己的大刀，頭也不回的隱沒在黑夜中。

天上不知何時下起了小雪，二皇子被凍醒了，他睜開惺忪的眼，發現自己並不在府中溫暖的床上。環顧四周，只看到一個個墳頭！

這兒是墓地！

二皇子嚇出了一身冷汗，掙紮了一下，發現自己被五花大綁，綁在一棵大楊樹上。

“什麽人！”不遠處，有個人影蹲在一座新墳前，似乎在燒紙。

“什麽人竟敢對孤王下手，我可是堂堂二皇子，你快放了我，否則……否則……”

那人轉過了臉，二皇子打了個寒噤，是羅成！

那座新墳就是羅老將軍的，墳前供了個面目全非的人頭，應該就是羅泊首領。

二皇子怕了，哆哆嗦嗦的說道：“羅將軍，羅將軍！有話好好說，好好說啊！”

林思菡拖著大刀走了過來，二皇子拼命往樹幹裏縮，可是再怎麽縮都縮不進去。眼看林思菡已經走到了他跟前，他竟然嚇得尿了褲子。

林思菡看著他褲管裏流出來的腥臊液體，臉上的神情再鄙夷不過，這就是皇室子弟？就這點膽量？

“鼠輩！”她低喝一聲，“我祖父一世英名，竟是死在你這樣的鼠輩之手！”

二皇子連聲否認：“不是我，不是我！是忠勇侯，都是忠勇侯的主意！羅將軍，真不是我呀！”

林思菡二話不說，揮刀砍下了他的左臂，二皇子發出豬叫一般的慘嚎。

“真的不是你？我勸你想清楚了再說，不然，另一條胳膊也保不住了。”

二皇子痛得說不出話，只能點頭。

林思菡瞇了瞇眼，用金針封住他的穴位，止住流血，他這才覺得好受了些。

“我們羅家與你從無恩怨，為何要陷害我祖父？”她問道。

二皇子喘了口氣，說：“你們家和我確實沒恩怨，可是老五有！老五和你們是一派的，我辛辛苦苦這麽多年，心血都被他給毀了！我不甘心，我不能讓他一個男扮女裝的賤人搶走我的一切！”

“所以，我祖父該死？”林思菡的聲音，比漫天的雪花還要冷。

“誰讓你祖父姓羅呢！”二皇子呵呵的笑起來，“要怪就怪你自己！你們羅家掌管兵權，想要那個位子的人，都會籠絡羅家，偏偏你和老五走得那麽近！”

說來說去，就是為了皇權之爭，羅老將軍不過是替死鬼。

“你今日可以為了一己私利出賣兩萬將士給羅泊人，他日也會為了一己私利出賣整個大齊給韃子。可憐你父皇還以為你有救？你沒救了，繼續活著，只會害人。”林思菡覺得這人已經沒有留下的必要了。

二皇子大驚失色，正要再辯解幾句，就見刀刃迎面而來，他連眼睛都沒來得及閉上，一顆大好頭顱就飛了出去。

大雪紛紛揚揚的下著，羅老將軍墳前又多了個祭奠的人頭。

林思菡把大刀插在一旁，只身離開，去大理寺自首。

大理寺卿震驚之下，連忙報給了宮裏。

不久，林思菡被下獄。

在獄中她倒是沒受什麽折磨，不知是因為她也曾是戰功赫赫的大將軍，還是被人關照過。

像她這樣謀害皇室中人的，竟然有單獨的牢房，夥食條件也不錯。

其他囚犯進大牢第一件事就是搜身，她倒好，非但沒有被搜身，牢頭還發給她一件新棉襖，說：“羅將軍，您先將就著穿吧！等過兩天您家裏人送衣裳過來，就能穿好點兒的了。”

林思菡沈默片刻，問：“我是犯人，為何要對我這麽好。”

牢頭嘆道：“誰不知道您是擊退韃子兵，剿滅羅泊人的大英雄啊！羅老將軍也是英雄，可是死得冤枉，您要為他報仇，本就是應該的。可誰讓仇人是二皇子呢？唉，這都是命！”

過了幾天，羅家大伯來看她，先把她罵了一頓，然後說：“我會盡快為你奔走，不管怎麽樣，都先保住你這條命再說。”

林思菡卻道：“我不是叫人給您傳話，讓您在我出事之後，撇清我們的關系嗎？”

羅大伯怒道：“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分家，是，已經分了，你大哥和你嫡母連夜跑了。可這家就算分了，你就不是羅家人了嗎？”

“我並不想連累您和堂兄。”

“一筆寫不出兩個羅字，不說這個了，這裏我已經打點好，你有什麽話就傳給牢頭，他會帶給我的。”

羅大伯匆匆來匆匆去，林思菡沈默的坐在床板上，一言不發。

又過了兩日，大理寺提審林思菡。

主審官竟然是寶親王，林思菡看到他端正的坐在大堂上，沖他笑了笑。

寶親王的臉色卻極其難看，吩咐左右：“還未定罪，怎能上枷？把手銬腳鐐都去了！”

大理寺卿直犯嘀咕：這還不定罪？人家是自首來的！

但他也沒多話，畢竟坊間都傳聞，這二位的關系不一般，還做過「夫妻」呢！

去了枷鎖之後開始審問，林思菡倒也配合，交代了自己殺二皇子的過程，並言明此事是她一人所為，與旁人無關。

“這麽說，你認罪了？”

林思菡頷首：“我認罪。”

“謀殺皇室宗親，是死罪！”

林思菡繼續點頭：“我知道，二皇子死前也認罪了，忠勇侯不過是個幌子，他才是那個通敵叛國的罪人！敢問王爺，通敵叛國又是什麽罪？”

寶親王沒有說話，大理寺卿忙道：“不許信口開河，二皇子已死，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了嗎？”

林思菡道：“二皇子若沒有害死那兩萬人，我何必找他報仇？王爺，既然二皇子可以因為身份淩駕於法律之上，那我好歹也於國有功，可否饒我不死呢？

何況，當初皇上有口諭，只要我不造反，就會饒恕我的罪。我雖殺了二皇子，卻忠於皇上，算不得犯上作亂吧！”

大理寺卿和另一位陪審面面相覷，然後一起看向寶親王。

寶親王冷冷道：“殺人償命，天經地義。那日你對本王說，王法不公，你才要自行解決。那麽今日，你有何面目要求皇上兌現承諾，饒你不死？你以功勳要挾，豈不是和二皇子一樣，也在挑戰王法？藐視公道？”

眾人皆驚，林思菡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她看得出來，寶親王是真的要判她死。

大理寺卿此時竟有些想為林思菡求情了，寶親王求得這次主審的機會，竟是不想救他的老相好嗎？

最終，寶親王勾選了「斬立決」，帶著卷宗回宮覆命。

林思菡又回到了牢房裏，聽說，皇上因為二皇子的死氣病了，身體每況愈下，最近這些時日，都是寶親王在監國。

他那麽想殺自己，是為了讓皇帝放心，也是為了他的太子之位吧？

恐怕皇帝早就向他許諾了，只要除掉自己，就立他為太子！

林思菡抱著自己的後腦勺，仰躺在床板上，嘴裏叼了根稻草輕嘆：“這次是真把自己玩兒死了，也不知道算不算完成任務，若是沒完成，會有懲罰嗎？大不了積分不要了，可惡！”

既然判了「斬立決」，行刑的日子也就快了。

這不，才兩三天，牢頭就來給林思菡送斷頭飯了。

“羅將軍，您吃頓好的，吃飽了……好上路！”牢頭還挺好，給她做了頓豐盛的大餐，還配了一壺酒。

林思菡嘆了口氣，先把那壺酒給幹了，這下可好，不用吃飯了，因為她已經暈過去了。

她以為自己醒來之後，會回到現實世界，卻沒想到，她還在這個世界。

她沒死！

林思菡在一間狹小的屋子裏，屋子裏只有一張床，她就在這張床上醒了過來。

床邊還趴著一個人，是蓉娘！

“娘，娘！”林思菡搖了搖蓉娘的手臂，把她叫醒。

蓉娘猛地坐了起來，定睛看著林思菡，再摸摸她的臉，這才哭著說道：“你可算醒了，我太久沒配藥，可能劑量有點大，你睡了好久。”

“娘，是你救了我？你是劫獄還是劫法場了啊？”

差點兒忘了蓉娘是漕幫老大的女兒，劫獄這種事有可能真的幹得出來。

蓉娘點點頭，又搖搖頭，說：“確切的說，是寶親王救了你。”

林思菡撇嘴：“他不是想我死嘛！”

“是我去求了寶親王！唉，我沒有按照你的約定去通州碼頭，而是去找寶親王求情。

我告訴他，你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女孩子，不想摻和這些朝堂爭鬥、戰場廝殺，只想好好活著。

所以寶親王才判了你死罪，然後娘把一個死囚易容成你的樣子，換過去行刑，大家就都以為你死了。這樣一來，你就可以恢覆女兒身了。”

林思菡渾身僵硬的聽完，好家夥，她直接好家夥啊！

“娘，這法子……這法子誰想的？還真是一箭雙雕啊！只不過，您剛才說，寶親王知道我是女的了？”

蓉娘點點頭。

林思菡楞了好一會兒，一邊下床一邊說：“我還是去死吧！行刑結束了嗎？我去換回來。”

“你別發瘋！”蓉娘氣得又捶她胳膊，“你昏睡了三天，世人都知道羅將軍已經死了，你不能再以男裝出現在人前，懂嗎？”

林思菡想了一會兒，還是下床往門口走，邊走邊說：“那行，咱們離開京城吧！娘，帶上細軟咱趕緊走，不能讓那個陰陽人逮到了。”

“你說誰是陰陽人？”

“嗨呀，還能有誰啊啊啊王爺？”林思菡順嘴答了，答到一半才發現問話的人不是蓉娘，是寶親王。“王爺什麽時候來的？”

“在你說陰陽人的時候。”寶親王走進了小屋，四處看了一眼，“要走？”

林思菡沈默，這種時候還能說什麽呢？老底都被人掀了。

蓉娘看了看兩人，適時的退了出去。

寶親王，不，現在是太子了。太子靜靜的看著林思菡，林思菡並不知道，自己臉上的易容沒有了，現在是本來面目。

鼻梁沒有那麽挺了，下巴也沒有那麽寬，額頭也沒有那麽飽滿。這樣看上去，臉兒更小，眼睛更魅，更像個女人了。

總算是放心了，太子笑了起來，先前還以為自己是斷袖，原來有些人哪怕身份有別，還是會放射出致命的吸引。

林思菡狐疑的看著他：笑啥呀這是？你這麽笑犯規的知道嗎？

古時候有個帝王，為了博美人一笑，不惜烽火戲諸侯……你再笑，我也要智商不夠用了。

太子忽然長臂一攬，把她圈在懷裏，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不要走……”他低聲呢喃，“你要什麽孤都給你。”

這時候林思菡卻靈臺清明了，一邊回應他的吻一邊回應他的話：“我要……我要當大將軍！”

太子咬了咬她的嘴唇：“好。”

……

後來，羅成被斬的消息傳到了韃子那裏，韃子大汗哈哈大笑，覺得齊人真蠢，竟連這麽勇猛的將軍都舍得殺。羅成既死，這不就代表著韃子的機會來了嗎？

於是，韃子奔走相告，說那個怪物死了，他們又可以枕戈待旦，殺向大齊，殺入中原！

當他們花了兩年時間休養，又花了一部分時間集結各部，總共籌備到五十萬大軍，氣勢洶洶的準備越過宣化府時，卻發現前來迎戰的那位年輕將軍，臉上帶著銀色面具，手裏握著長刀，和那個「怪物」幾乎一模一樣。

“殺！”林思菡舉起長刀，帶頭沖向敵軍。

這一戰，韃子又是大敗，林思菡直接宰了韃子大汗。大齊十萬強兵，殺盡韃子三十萬人馬，整個草原血流成河，餘下的韃子部退到了草原北部，有生之年都不曾踏入一步。

後來，皇帝駕崩，太子繼位，不設後宮，獨立銀面將軍為後。

而這位皇後也不在宮中，依舊帶著她的兵馬四處征戰，東征高句麗，南下緬甸，到處留下她殺伐的腳步。

期間，她抽空回京生了個小太子，等小太子滿一周歲之後，聽說羅泊西面的赫赫部蠢蠢欲動，把孩子丟給他爹，又跨上馬出征了。

這位傳奇的皇後將軍終於在晚年的一場戰役中被流矢擊中，傷重而亡。

皇帝輟朝，舉國哀悼。

停靈後，百官沒有按照皇後的規制將她下葬，而是以三軍統帥的規制，把她葬入將軍冢。

在大齊子民的心目中，她不只是一個女人，一個皇後，她還是一個將軍，一代戰神！

【叮！任務完成，剝離情感，抽取記憶……】

熟悉的機械音響起的時候，林思菡不舍的沖美人影子揮了揮手，不知道下一個位面，還能不能再遇到這麽美的美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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