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二郎帶著褐色藥粉去了城南一條偏僻的胡同，胡同最深處是個不算醫館的「醫館」。

京城的格局講究東富西貴、南貧北賤，所以城南大多是貧民窟，看不起大夫的人比比皆是。生了病也大多硬挺。

自七八年前這兒來了一位姓黃的大夫，雖然脾氣不大好，但他願意給窮人看病，罵幾聲就能抵藥錢，大家夥兒也願意來這裏看病。

這一大早的，就有不少人等在外頭。顧二郎怕被人認出來，就從後門翻墻進去了，一進去，就聽到黃大夫罵罵咧咧的。

“讓你看著爐子看著爐子，你是眼睛被屁崩了還是被屎糊了？看不見這碗藥湯快敖幹了嗎？外頭一群病死鬼等著呢！等人病死了你再送藥去，是不是你給擡棺材啊！”

顧二郎一聽就直搖頭，說：“這一大早的，怎麽火氣這麽大呀？”

黃大夫罵的正興起，冷不丁後面站著個人，嚇得他差點兒把碗裏的粥給摔出去。

剛想問候一下嚇他的人，轉過身來看到顧二郎，頓時啞了火。

“是你啊？一大早來我這幹嘛？受傷了？看著不像啊！”黃大夫摸著下巴打量顧二郎，忽然眼睛一亮，大笑道，“該不會是昨晚上沒滿足嫂夫人，來開壯陽藥的吧！啊哈哈哈！”

顧二郎沈下臉來，正色道：“別胡說八道，我有正經事找你，進屋來。”

他這樣黃大夫還真有點怕，不敢再開玩笑，隨他進了屋子。

“你能不能看看這裏面都有哪些藥材？”

顧二郎把包著藥粉的油紙包遞給黃大夫，為了不引人註意，裝藥粉的荷包已經毀了。

黃大夫小心翼翼的接過油紙包，輕輕一嗅，就讚了聲：“好藥！這藥不是出自皇宮大內，就是王公貴族府裏。”

顧二郎不由得心生佩服，但也暗暗心驚：這藥若真是宮裏出的，那要害妹妹的，到底會是何人？

“地骨皮、青蒿、朱砂……”黃大夫細細的嗅著藥粉的氣味，再放在太陽底下仔細看，又撚了些放在嘴裏咂摸，然後念出幾個藥名。

“暫時只能品出這麽多，還有幾味藥分辨不出來，你若真想知道，過兩天我帶消息給你。”

顧二郎點點頭：“那就有勞你，這件事對我至關重要，你一定要盡快。”頓了頓，他又說，“我方才聽你說朱砂，朱砂入藥可是有毒的。”

黃大夫道：“少量朱砂用對了癥，是無害的，不過這幾味藥……若吃這藥的人原本就體寒，那就別想有後嗣了。”

顧二郎整個人都怔住了，渾身如墜冰窖，涼意從心底一點點冒出來，艱難的說道：“你只知道其中幾味藥罷了，還不能妄下定論。”

黃大夫看了他一眼，就說：“不錯，現在還不能妄下定論，還是等我把另外幾味藥研究出來再告訴你吧！”

顧二郎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這裏。他心裏很亂，有一個猜測漸漸滋生，但他不敢往深處想，只怕一旦想到那方面去，就會讓他生出不臣之心來。

黃大夫看著顧二郎的背影，搖搖頭，嘆了口氣。

其實他一聞就知道這藥出自皇宮，而且應該是制成了丸藥，不知道顧二郎為何要碾碎。但也許不是顧二郎碾碎的，應該是宮裏的什麽人。

另外幾味藥他隱隱也有所猜測，但不能確定，畢竟是十分珍貴的藥材。誰特麽吃飽了撐的調配這麽珍貴的藥材去害人呢？

顧家在宮裏的，就是那位傳說很得寵的貴妃娘娘，但貴妃娘娘從前小產傷了身子，多年不曾有孕。前幾年的時候，顧家求助孕的方子，還求到了他這裏。

有他出手，宮寒的惡疾都能治好，可貴妃娘娘吃了自己的藥，楞是連個胎都沒坐上，這簡直是在砸自己的招牌！

可今日他看到這藥，就知道裏面有貓膩。

唉，深宮大院果然是吃人的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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