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夤夜荒村,一燈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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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夤夜荒村, 一燈獨明。

跑了幾個時辰的駿馬在庭樹下歇息,簡樸的屋子裏,兩個老人相依坐在八仙桌旁, 目不轉睛的看著燈下理喜服的兩個人。

老夫婦倆沒見過什麽大世面,但也知道那衣服價值不菲,便猜測道:“多般配的兩個孩子啊為什麽要私奔呢?是不是家裏人不同意啊?”

私奔?

陸文颯和周景郁相視一笑, 哪有兩個都穿著喜服私奔的。

“是啊,”陸文颯眨眨眼, 應答道, “他家嫌我年紀比他大, 不同意, 沒辦法, 我們就只好逃出來了。”

“!”什麽?

周景郁瞪大眼,這個陸文颯怎麽胡說八道?

可是架不住老夫婦相信她的話啊, 聞言憤憤道:“大一些有什麽要緊的,他家父母也太不近人情了, 又不會耽誤生孩子,逃出來了也好, 過個三年五年的, 帶幾個孩子回去,老人家看在孫子的份上, 也就同意了。”

周景郁:“……”

陸文颯面不改色,“現在是我把他兒子拐走了, 該著急的是他們,我不怕的。”

老婆婆被陸文颯逗得哈哈直笑,“看不出來啊你這丫頭倒是膽大得很,還會騎馬, 是個做大事的料。”

她的膽子可不止這點……

周景郁暗暗補充。

“多謝婆婆,時候不早了,你們不用管我們,先去睡吧。”

“好,好,姑娘啊,既然已經跑出來了,就不要想這麽多,如果沒有地方可去,那你們就留在這裏,房間就在隔壁,住多久都可以的。”

“好的!”

送走了老夫婦,周景郁什麽也沒說就伸手,替陸文颯將累贅的外袍脫下來疊好,念叨道:“早知道就不讓你穿這件了。”這一路上,這件衣服可沒少添亂。

可是陸文颯卻一臉無所謂,“這可是你特意叫人準備的,怎麽能不穿呢。”他精心準備了很多東西,卻因為她一時的任性,基本作廢了。

“我準備那是我的心意,你想不想要得看你樂不樂意,兩者並沒有必然的聯系,你幹嘛想那麽多?”一分禮,一寸心,一份情意。

“是你想多了,我很樂意的。”

“好~”周景郁把一切都收拾好了,就吹滅了燈,牽著陸文颯的手,借著月光轉向隔壁狹小的臥房。

“景郁……”才剛走了一步,陸文颯就順勢攀上他了。

周景郁呼吸一滯,手下意識的攬住她的腰,不讓她摔下來,“怎麽?”

陸文颯嘿嘿輕笑,附在他耳邊,帶著薄薄的熱氣道:“今天,可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噢……”

“你……”放在她腰側的手不自覺下力,捏得佳人微微嬌哼,更加貼緊他,周景郁喉間發緊,“你不是說我們早就……今天不重要嗎?”

“不,”陸文颯一邊輕聲否認,一邊捧住他的臉,細細綿綿地吻下去,“很重要,跟、跟你在一起的每個時刻,都、都很……重要!”

所以她才想逃出來,不想被任何人耽誤、打擾。

周景郁被她撩得潰不成軍,忙將她抱起來,奔向臥房。

山村人靜,擔心打擾到那對老夫婦,所以兩個人克制了許多。

陸文颯很不滿,咬了周景郁一口,“下次,不要留宿別家!”

周景郁只能忍著痛耐心撫慰她,一樣樣應承。

第二天天還沒亮,兩個人就爬了起來,收拾好之後留下幾兩白銀就悄悄走了。

剛出村子,陸文颯就打著哈欠,眼角掛著微微的淚意,說冷,周景郁沒辦法,一伸手,將她從馬背上拉了過來,摟在懷裏,攏上披風。

山間的清晨,草木瑩潤清新,周景郁縱著馬閑閑前行,任由懷裏的人仿佛全身無骨一般癱在身上。

耀眼的陽光,從東方斜斜射入林間,金黃燦爛之中,清脆的鳥鳴三三兩兩,遠處是清溪潺潺。

周景郁想,如果能一輩子這樣走下去,就好了。

另一邊,顯其侯府。

知道陸文颯和周景郁在新婚之日,竟然當著滿京城人的面跑了,陸巖也沒多生氣,他知道,周景郁的膽子沒這麽大,做不出這麽出格的事情。

換言之,這件事的主謀是他女兒!

他能沖誰生氣去?

他不生氣,但是誰能告訴他,突然出現在侯府的那個叫什麽曹沈樂的小子是怎麽回事?端茶送水打扇吹燈,誰教他的?

偏偏生得可愛,有些黝黑的臉蛋上滿是光彩,見什麽都好奇,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問個沒完,搞得他一個頭兩個大。

午後的陽光開始熱烈,陸文颯躺在河邊的巨榕下,望著枝葉發呆,而周景郁則忙著烤魚,被煙熏得直嗆,一邊嗆一邊還在說著什麽,驚得陸文颯驚坐而起。

“什麽?你把小樂送進府了?你……”

“你放心,我在他戶籍上做了手腳,不會叫人覺察出來的。”周景郁後仰著身體,暫時避開了隨風亂飄的煙火,“我們都在北疆,父親一個人在府裏難免孤單,找個小孩子養在他膝下,會讓他好受許多。小樂已經七歲了,養起來也不會太費神。”

陸文颯啞口無言。

府裏的沈悶,她自然是知道的,她在的時候就沈悶,她離開了,只會更沈悶,有個孩子在,會熱鬧許多。

“再說了,讓小樂在父親身邊長大,將來一定不會差的,我相信,如果阿燕在天有靈,一定會很高興的。”僅僅是在顯其侯府長大這麽一個光環,就能讓他有尊嚴的活著了。如果陸巖能指導幾句,就更是他幾輩子的造化了。

提到阿燕,陸文颯就沒話說了,“難為你想得這麽周到。”這些事情拿給她,絕對會一團糟。

“就是不知道,小樂跟父親能不能相處得來……”陸巖嚴肅了一輩子,估計沒那麽多耐性去教一個小孩子。

小孩子也最怕他這樣總是黑著臉的人了。

周景郁將碳火上的青魚翻了個面,笑道:“咱們拭目以待吧。”能養出陸文颯這樣的女兒,他不信陸巖的心是冷的。

周景郁跟蕭儀告了五天假,帶著陸文颯到處跑。吃了魚之後,兩個人又繼續往前走——毫無目的,全憑心情。

一路上,景色不算太驚艷,但是難得的是心愛的人在身邊,有情飲水飽,即便只是尋常的日出日落雲卷雲舒,也成了絕色。

五日六十個時辰,一晃而過。

可是陸文颯滿足了,她臥在周景郁懷裏,望著開始枯黃的草木,楞神許久,然後伸手緊緊抱住他。

腰被勒得緊緊的,搞得周景郁有點摸不著頭腦,擡手揉揉她松散的頭發,“怎麽了?是不是冷了?”說著也不管她是不是真的冷了,便她淩亂的衣衫給她整理好,長長的手臂一勾,把丟在一邊的外袍也蓋在她身上。

陸文颯只是抱住他,十分動情的說道:“景郁,謝謝你,來到我身邊。”如果沒有他,她的一生在交還兵權的那一刻便終結了。

這些燦爛幸福的時光,都是因他而存在。

自從確定了心意之後,陸文颯就變得格外柔情粘人,這幾日更是一有機會就對他動手動腳的,此刻突然表白,周景郁也覺得很正常。

但是他喜歡。

喜歡她有意無意的親近,更喜歡聽她說她在乎他,情系於他。

他吻吻她的額頭,道:“也謝謝你,讓我留在你身邊。”他幼年多有不幸,她亦艱辛,可值得慶幸的是,接下來的日子裏,他們有彼此。

兩個人很快踏上歸程。

進城後,兩個人直奔顯其侯府,還沒進去,兩個人就齊齊擡頭,望著院墻裏的風箏瞪直了眼。

太詭異了!

顯其侯府怎麽會有人放風箏呢?

二人連忙下馬,一頓拍門,引得門房小廝竄了火,結果一開門,又啞住了。

陸文颯沒心思跟他多說,直接闖了進去,一口氣跑到前院去,再次頓住了腳步,滿臉驚訝。

寬敞的前院裏,一老一小正在搶風箏線,互相嫌棄對方手腳太笨了。

陸文颯從來不知道,她的父親還會放風箏。

她小時候,父親總在邊關守著,父親回京,她又去了邊關,有時她偶爾回來,早了年紀也沒了這份閑心,父女倆從沒好好相處過。

父親基本上,從未享受過一日的天倫之樂。在他這個年紀,別人早就含飴弄孫安養天年了,可是他呢?

一個人守著偌大的府邸,冷冷清清形單影只。

陸文颯的眼睛徑直紅了起來,周景郁從沒見她哭過,不由得慌了手腳,還沒反應過來,陸文颯快步而去,跪倒在陸巖面前。

“父親!”

陸巖沒想到陸文颯竟然回來了,一時也傻眼了,直到周景郁也跪在他跟前,“岳父大人,我們回來了。”

陸巖把風箏線團遞給曹沈樂,紅著眼將女兒女婿扶了起來,“回來了?回來了好啊,起來,起來吧。”

陸文颯卻不肯起來,埋頭道:“是女兒不孝,父親受苦了。”

“傻話!”陸巖又何嘗不知道女兒的艱難呢,是他把她逼上這條路的,如果不是他,以她侯府嫡女的身份,如今早已是兒女成群了,怎麽會淒苦十年,一身傷病?

好在,她等到了周景郁。

“景郁,把她扶起來,不許跪!”他腰不好,使不上力。

“是。”周景郁站起來,將陸文颯摟了起來。

曹沈樂已經把風箏交給陸昌了,待到陸文颯站起來,他又跪了下去,“小樂見過陸姐姐周哥哥。”

“長這麽大了……”周景郁摸摸他的頭,說不出別的話來了,想了想,才又道:“這位是陸姐姐的父親,你要好好孝敬他,知道嗎?”

“知道,周哥哥放心。陸爺爺可好了,小樂在這裏很開心!”

看來他並不怕陸巖。

周景郁和陸文颯都松了口氣,明天他們就北上了,見到陸巖如此,便也放心了。

倒是陸昌覺得不對,找茬似的插嘴道:“一會兒哥哥姐姐一會兒爺爺的,這輩分不對吧?”

四個人忽地一頓,繼而笑開了,但是沒有糾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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