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元正二十二年八月，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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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正二十二年八月, 霜點秋山，寧欣公主奉旨和親，顯其侯與誠毅伯世子為使團正負使, 出塞送嫁。
與他們一同出發的，還有陸文颯的兩個堂兄，陸明章、陸明華。
是以一路上, 陸文颯都沒什麽好臉色。
至於周景郁，自從那天夜裏跟陸文颯鬧翻之後, 心情也實在是好不起來, 所以整支隊伍自出京時起, 就一直處在低壓之中, 宛如一支千裏送葬的隊伍。
征鐸晨起, 日暮落鞍，一行人就這麽慢慢朝著北方而去, 八月底才行至大梁北門蒲涇關。蒲涇關的守軍知道陸文颯到來，出迎百裏。
荒涼的戈壁灘上, 數百精騎隆隆而來，激起的煙塵在落日餘暉的照射下, 仿佛迎風飛舞的輕紗。
眨眼間, 一個個身著黑色勁裝的騎兵已經圍攏而來。
寧欣公主蕭月親自卷起車簾，有些呆呆地看著風馳電掣的騎兵——這就是……玄甲軍吧？
這樣想著, 她側過頭，望向緩緩驅馬上前的人。
“公主不必驚慌, 此乃蒲涇關將士，此地無驛站，不便歇腳，還請公主忍耐些時候, 再往前百裏，便是蒲涇關了。”陸文颯如是道。
蕭月聽罷，手一甩，防風防沙的厚重的簾子瞬間落下，將陸文颯的視線隔開了，“知道了！”
蕭月語氣生硬，陸文颯也毫不見怪。
從出發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蕭月對她這個大梁的第一武將十分怨懟，因為在她看來，若非大梁武將無能，她又怎麽會落得個遠嫁異國的下場呢。
陸文颯無法解釋說明，也體諒她的心情，所以一直見怪不怪，由得她去了。
鄧從節策馬迎來，抱拳一禮，“末將見過侯爺。”知道她要去突厥，鄧從節的國字臉已經快要擰成老絲瓜了。
但是陸文颯根本沒註意，註意到了也不會理會，只是道：“天色不早了，盡早趕路吧。”
周景郁遠遠地墜在身後，一直默不作聲的，也不趕上來，鄧從節摸著自己的腦袋，怎麽也想不明白到底發生什麽了。
蕭月畢竟是公主，即便是從未受過皇寵，也比一般的姑娘嬌氣，還不到半夜，她就嚷著說身體實在是不舒服，要下車來休息。
不得已，陸文颯只能下令立刻為她紮營。
戈壁灘上，風猛烈的刮著，火把都紮不起來，只有一輪明月高高地掛在天際上，結果蕭月下馬車的時候，一個不留神，磕到膝蓋了。
陸文颯聞聲趕去，想要將她扶起來，結果卻被推開了！
“滾開！用不著你在這裏惺惺作態！”
陸文颯沒有料到她會有此反應，被推倒向後一仰，被人從後面扶住了腰身。那只手，不是第一次這樣摟著她了，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誰來了。
除了他，也沒哪個人敢這樣抱著她了。
“但願公主在突厥人面前，也能有這份底氣。”周景郁說著，將陸文颯往後一帶，扶正，然後板著臉走了。
“你站住！”蕭月怒喝。
她一輩子伏低做小仰人鼻息，沒想到換來的卻是這樣的結局，左右她現在是和親的公主，沒人敢得罪她，她索性就囂張一把！
然而周景郁根本不搭理她，大步遠去了。
蕭月先是目瞪口呆了一會兒，才破口大罵，“不就是個破落戶殺人犯嗎？你囂張什麽啊？敢在我面前瞪眼，你……”
罵罵咧咧的話，竟然在一個輕飄飄的眼神中莫名其妙啞了下去，“公主不是累了嗎？早些歇著吧。”
“我……”
看她還是不服氣的樣子，陸文颯側過身來，正對著她，那壓迫性一下子就上來了，蕭月不由得後退了一步。
“本侯為國征戰十年，戰功累累，即便是你父皇，也不敢如此待我。”
蕭月嘴一撅，擡起手來指向陸文颯，“你……”
“此去突厥，公主還有賴我玄甲軍，還請公主謹言慎行。另外，本侯與玄甲將士是十年同生共死的情分的，你若是再這樣，本侯可不敢保證會發生什麽。”
“你！”
“公主，外頭風大，咱們回去歇著吧。”跟著蕭月的宮女急忙將她拽住，拉了回去。
周景郁蹲在小山丘上，猶自氣不順的樣子，可是他等了一夜，也沒等來他想等的人，直到天亮，大隊再次拔營出發。
他差點氣暈過去，一路上，都離陸文颯遠遠的。
傍晚時，大家才抵達蒲涇關。
送親的隊伍要在這裏休整十天，選拔一隊人馬跟隨出關。
這下子大家總會有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時候，周景郁以為自己可以找到機會與陸文颯說話了，沒想到他根本找不到人，一問，才知道她竟然趁著這個空檔，巡邊去了。
倒是分別了許久的阿燕親自找上門來了，聽說他們要去突厥，就非要跟著去，被周景郁一句“異想天開想都別想”給拍了回去。
“周哥哥，你怎麽了？心情不好嗎？”阿燕比起一年前已經大方了許多，即便是遭遇了冷臉，也沒有沮喪，反倒是抓著他的衣袖，左右看了一圈後又問：“侯爺呢？我來好幾次了都沒見到她人。”
提到陸文颯，周景郁的臉色便緩和了下來，“她啊，領著人巡邊去了，閑不住。”
“那你怎麽不跟著去啊？”阿燕心直口快，頗有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嫌疑，“以前你不都是一直跟著她的嗎？”
周景郁嚴重懷疑她是故意的，深吸一口氣，斜了她一眼，“我都不知道她什麽時候走的！”
“侯爺生你氣啦？”阿燕看熱鬧不嫌大，“侯爺那麽好的脾氣，你是怎麽惹毛她的？”
“她好脾氣？”周景郁差點笑出來。
“是啊！”
屁嘞！
周景郁翻了大大的白眼，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個人，隔著一段距離看，真的是特別好的一個人，但是靠近了之後才發現，她的心，是空的。
所以什麽都能裝進去，但是又好像什麽都裝不進去。
“就是有時候不知道她在想什麽，說話都聽不見。”阿燕終於意識到自己好像有些崇拜過頭了，需要冷靜下來一點，“有一次，你讓我去侯爺營帳裏睡，結果她一晚上都不理我，都快把我嚇死了。”
“一個人，怎麽能想那麽多事情呢。”
是啊，一個人心裏，怎麽能有那麽多事情呢。
沒有人知道陸文颯心裏在想什麽，甚至連與她最親近的大虎和二虎都不知道，鄧從節就想不明白了，還以為是皇帝逼著她去的，結果聽說是她自請前去，嚇得怪叫起來，“啊？為什麽啊？”
巍峨的邊城上，鄧從節虎嘯般的聲音引得分列兩旁值守的士兵紛紛側目。
陸文颯不滿地瞪了二虎一眼，“就你話多！”
二虎本著死了不過碗口大的疤的英勇，梗著脖子繼續道：“還不是為了撈周景郁那小子一把，如果不是這樣，他還不知道被關到什麽時候呢，更別說是要出人頭地了。”
“侯爺，你這就糊塗了，”鄧從節也是憤憤不平，“憑什麽啊？是，我承認，那小子是有點小聰明，但比起你那可差遠了，你這麽做，不是因小失大嘛？”
“就是，您的安危可是直接關系到我大梁邊防的，為了這麽個臭小子，冒那麽大風險，值得嗎？”就連向來聽話的大虎也表示了不滿。
三個人，圍著她一個人，一副據理力爭的樣子，大有諍臣力諫昏君的氣勢。
陸文颯覺得有些牙疼，自從她奉命出使以來，這種類似的話是沒完沒了的，沒想到今天好好的巡邊，竟然還要聽。
於是她兩手一攤，把黑鍋甩到了皇帝陛下頭上，“那怎麽辦？要不你們去讓陛下收回成命？”
“……”三個人瞬間啞口無言。
她這不是故意為難人呢嘛。
耳邊終於清靜了，陸文颯回首壯美河山，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別人——包括方大夫，他們都不清楚她的身體具體什麽情況，但是她清楚。以她如今的身體狀況，再支撐個一年半載的倒也不是不行，但是之後呢？
大梁的玄甲軍，是守衛國門的一支鐵軍，不能隨意交給平庸之輩，接替她的那個人，不僅要了解玄甲軍，還要有相匹配的才能，懂得變通，最好自成風格，不輕易叫人窺伺去。
她左思右想，唯有周景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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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他們一同出發的，還有陸文颯的兩個堂兄，陸明章、陸明華。
是以一路上, 陸文颯都沒什麽好臉色。
至於周景郁，自從那天夜裏跟陸文颯鬧翻之後, 心情也實在是好不起來, 所以整支隊伍自出京時起, 就一直處在低壓之中, 宛如一支千裏送葬的隊伍。
征鐸晨起, 日暮落鞍，一行人就這麽慢慢朝著北方而去, 八月底才行至大梁北門蒲涇關。蒲涇關的守軍知道陸文颯到來，出迎百裏。
荒涼的戈壁灘上, 數百精騎隆隆而來，激起的煙塵在落日餘暉的照射下, 仿佛迎風飛舞的輕紗。
眨眼間, 一個個身著黑色勁裝的騎兵已經圍攏而來。
寧欣公主蕭月親自卷起車簾，有些呆呆地看著風馳電掣的騎兵——這就是……玄甲軍吧？
這樣想著, 她側過頭，望向緩緩驅馬上前的人。
“公主不必驚慌, 此乃蒲涇關將士，此地無驛站，不便歇腳，還請公主忍耐些時候, 再往前百裏，便是蒲涇關了。”陸文颯如是道。
蕭月聽罷，手一甩，防風防沙的厚重的簾子瞬間落下，將陸文颯的視線隔開了，“知道了！”
蕭月語氣生硬，陸文颯也毫不見怪。
從出發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蕭月對她這個大梁的第一武將十分怨懟，因為在她看來，若非大梁武將無能，她又怎麽會落得個遠嫁異國的下場呢。
陸文颯無法解釋說明，也體諒她的心情，所以一直見怪不怪，由得她去了。
鄧從節策馬迎來，抱拳一禮，“末將見過侯爺。”知道她要去突厥，鄧從節的國字臉已經快要擰成老絲瓜了。
但是陸文颯根本沒註意，註意到了也不會理會，只是道：“天色不早了，盡早趕路吧。”
周景郁遠遠地墜在身後，一直默不作聲的，也不趕上來，鄧從節摸著自己的腦袋，怎麽也想不明白到底發生什麽了。
蕭月畢竟是公主，即便是從未受過皇寵，也比一般的姑娘嬌氣，還不到半夜，她就嚷著說身體實在是不舒服，要下車來休息。
不得已，陸文颯只能下令立刻為她紮營。
戈壁灘上，風猛烈的刮著，火把都紮不起來，只有一輪明月高高地掛在天際上，結果蕭月下馬車的時候，一個不留神，磕到膝蓋了。
陸文颯聞聲趕去，想要將她扶起來，結果卻被推開了！
“滾開！用不著你在這裏惺惺作態！”
陸文颯沒有料到她會有此反應，被推倒向後一仰，被人從後面扶住了腰身。那只手，不是第一次這樣摟著她了，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誰來了。
除了他，也沒哪個人敢這樣抱著她了。
“但願公主在突厥人面前，也能有這份底氣。”周景郁說著，將陸文颯往後一帶，扶正，然後板著臉走了。
“你站住！”蕭月怒喝。
她一輩子伏低做小仰人鼻息，沒想到換來的卻是這樣的結局，左右她現在是和親的公主，沒人敢得罪她，她索性就囂張一把！
然而周景郁根本不搭理她，大步遠去了。
蕭月先是目瞪口呆了一會兒，才破口大罵，“不就是個破落戶殺人犯嗎？你囂張什麽啊？敢在我面前瞪眼，你……”
罵罵咧咧的話，竟然在一個輕飄飄的眼神中莫名其妙啞了下去，“公主不是累了嗎？早些歇著吧。”
“我……”
看她還是不服氣的樣子，陸文颯側過身來，正對著她，那壓迫性一下子就上來了，蕭月不由得後退了一步。
“本侯為國征戰十年，戰功累累，即便是你父皇，也不敢如此待我。”
蕭月嘴一撅，擡起手來指向陸文颯，“你……”
“此去突厥，公主還有賴我玄甲軍，還請公主謹言慎行。另外，本侯與玄甲將士是十年同生共死的情分的，你若是再這樣，本侯可不敢保證會發生什麽。”
“你！”
“公主，外頭風大，咱們回去歇著吧。”跟著蕭月的宮女急忙將她拽住，拉了回去。
周景郁蹲在小山丘上，猶自氣不順的樣子，可是他等了一夜，也沒等來他想等的人，直到天亮，大隊再次拔營出發。
他差點氣暈過去，一路上，都離陸文颯遠遠的。
傍晚時，大家才抵達蒲涇關。
送親的隊伍要在這裏休整十天，選拔一隊人馬跟隨出關。
這下子大家總會有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時候，周景郁以為自己可以找到機會與陸文颯說話了，沒想到他根本找不到人，一問，才知道她竟然趁著這個空檔，巡邊去了。
倒是分別了許久的阿燕親自找上門來了，聽說他們要去突厥，就非要跟著去，被周景郁一句“異想天開想都別想”給拍了回去。
“周哥哥，你怎麽了？心情不好嗎？”阿燕比起一年前已經大方了許多，即便是遭遇了冷臉，也沒有沮喪，反倒是抓著他的衣袖，左右看了一圈後又問：“侯爺呢？我來好幾次了都沒見到她人。”
提到陸文颯，周景郁的臉色便緩和了下來，“她啊，領著人巡邊去了，閑不住。”
“那你怎麽不跟著去啊？”阿燕心直口快，頗有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嫌疑，“以前你不都是一直跟著她的嗎？”
周景郁嚴重懷疑她是故意的，深吸一口氣，斜了她一眼，“我都不知道她什麽時候走的！”
“侯爺生你氣啦？”阿燕看熱鬧不嫌大，“侯爺那麽好的脾氣，你是怎麽惹毛她的？”
“她好脾氣？”周景郁差點笑出來。
“是啊！”
屁嘞！
周景郁翻了大大的白眼，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個人，隔著一段距離看，真的是特別好的一個人，但是靠近了之後才發現，她的心，是空的。
所以什麽都能裝進去，但是又好像什麽都裝不進去。
“就是有時候不知道她在想什麽，說話都聽不見。”阿燕終於意識到自己好像有些崇拜過頭了，需要冷靜下來一點，“有一次，你讓我去侯爺營帳裏睡，結果她一晚上都不理我，都快把我嚇死了。”
“一個人，怎麽能想那麽多事情呢。”
是啊，一個人心裏，怎麽能有那麽多事情呢。
沒有人知道陸文颯心裏在想什麽，甚至連與她最親近的大虎和二虎都不知道，鄧從節就想不明白了，還以為是皇帝逼著她去的，結果聽說是她自請前去，嚇得怪叫起來，“啊？為什麽啊？”
巍峨的邊城上，鄧從節虎嘯般的聲音引得分列兩旁值守的士兵紛紛側目。
陸文颯不滿地瞪了二虎一眼，“就你話多！”
二虎本著死了不過碗口大的疤的英勇，梗著脖子繼續道：“還不是為了撈周景郁那小子一把，如果不是這樣，他還不知道被關到什麽時候呢，更別說是要出人頭地了。”
“侯爺，你這就糊塗了，”鄧從節也是憤憤不平，“憑什麽啊？是，我承認，那小子是有點小聰明，但比起你那可差遠了，你這麽做，不是因小失大嘛？”
“就是，您的安危可是直接關系到我大梁邊防的，為了這麽個臭小子，冒那麽大風險，值得嗎？”就連向來聽話的大虎也表示了不滿。
三個人，圍著她一個人，一副據理力爭的樣子，大有諍臣力諫昏君的氣勢。
陸文颯覺得有些牙疼，自從她奉命出使以來，這種類似的話是沒完沒了的，沒想到今天好好的巡邊，竟然還要聽。
於是她兩手一攤，把黑鍋甩到了皇帝陛下頭上，“那怎麽辦？要不你們去讓陛下收回成命？”
“……”三個人瞬間啞口無言。
她這不是故意為難人呢嘛。
耳邊終於清靜了，陸文颯回首壯美河山，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別人——包括方大夫，他們都不清楚她的身體具體什麽情況，但是她清楚。以她如今的身體狀況，再支撐個一年半載的倒也不是不行，但是之後呢？
大梁的玄甲軍，是守衛國門的一支鐵軍，不能隨意交給平庸之輩，接替她的那個人，不僅要了解玄甲軍，還要有相匹配的才能，懂得變通，最好自成風格，不輕易叫人窺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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