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自從那天之後，周景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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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天之後, 周景郁一整個春節都沒能近陸文颯三尺之內。一開始他還慫得不行，結果慢慢地他發現，人家根本都懶得搭理他, 失望便席卷而來。
三月，冰封解凍，陸文颯奉命班師回朝。
隨著她一道回京的, 還有突厥可汗的國書。
周景郁拒絕了阿燕的請求，將他們姐弟倆托付給了軍中的人, 叫他們安頓好。求他不成, 姐弟倆又去求陸文颯, 可是陸文颯看他態度堅決, 即便是不太理解, 也沒答應。
從蒲涇關到京城，正常腳程需要一個月。
這一路上, 陸文颯幾乎都是在馬車上度過的，一點兒也不像戎馬半生的三軍主帥。
到瀍河北岸的時候, 周景郁眼看著就要到京城了，才鼓起勇氣, 擠上陸文颯的馬車。
馬車裏, 陸文颯無精打采的靠著引枕，斜倚在車壁上, 臉色也不是很好看。見到他進來了，也沒跟他計較, 只是往裏縮了一下。
周景郁松了一口氣，鉆了進去，“不舒服嗎？”
“老毛病了，沒什麽大事。”陸文颯似乎躺得不是很舒服, 換了個姿勢。
兩個人相對無言，馬車裏的空氣忽然沈悶了起來。
就連陸文颯也覺得悶了，道：“一直沒來得及問你，你為什麽不讓阿燕他們跟我們回京啊？兩個孩子，一路上又沒什麽危險，帶著他們並不妨礙什麽啊。”
“他們絕不能回京。”
“為什麽？”
周景郁幽幽一嘆，“曹家父子，是常懷遠的嫡系。”
“什麽？”陸文颯一楞，這個她倒是沒有想到，不僅她沒有想到，就連阿燕和小樂，也以為自己的父兄是為護國而死的英雄，卻不想……事實卻是如此的殘忍。
他們一旦出現在眾人的視線裏，就會有人去打聽他們的來歷，若是到時候被人翻出來了，於他們而言，絕對是滅頂之災。
她望著周景郁，忍不住笑了出來。
周景郁摸摸自己的臉，“你笑什麽？”
陸文颯望著窗外綿延的河山，笑道：“突然想起了半年前，你剛上雲嶺那會兒。”傻頭傻腦的，差點成了大虎他們的斧下亡魂。
“那個時候，侯爺應該很討厭我吧？”
陸文颯挑眉，“難道現在就喜歡了？”
周景郁一噎，心怦怦亂跳。
倒也不……敢奢望……
那個時候，她當他是一心奔著功名利祿而去的沒落子弟，存心捉弄，卻不想，這一路走來，他倒是令她頗為意外。
“周景郁……”
“嗯？”
“在關外被人圍剿的時候，你在想什麽？”陸文颯註視著他，眼神像是兩個火球，能把人燒出兩個窟窿來。
“問這個做什麽？”
“隨便聊聊，你要是不想說就算了。”
“看著可不像，”周景郁趴在窗子上，“那個時候我心裏就一個念頭，死了也絕對不能被抓。”
“為什麽？”
“‘不死於王事非忠，生降於戎虜非勇，棄前功非智，召後禍非孝，四者無一可，而遂亡其宗，哀哉！’我周景郁此生，與 ‘忠勇智孝’是沒什麽關系了，我沒辦法像侯爺你一樣，保得滿族榮耀，但是我也不能讓他們因為我而蒙羞啊。與其被捕生不如死，倒不如一死了之。”
“……哦。”
“……”
周景郁：“我說了這麽多你就一個‘哦’字？”
陸文颯一攤手，“那不然呢？還要我給你一道嘉獎手令嗎？”
周景郁一陣無力，“侯爺，有沒有跟你說過，你特別不會聊天啊？”
陸文颯特別幹脆的搖頭，“沒有。”
周景郁：“……”
“對了，你是怎麽把常懷遠的家人找出來的？你哪來的人手？”她問過了，那段時間他沒有調用任何人手。
周景郁一楞。
兩個人默默對視，好一會兒，陸文颯才一甩手，道：“我不過隨口一問，不必回答了。”
盛京，城郊。
三月份的城郊，草長鶯飛。
十裏長亭上，滿亭朱紫，六部官員齊聚一處，迎接凱旋歸來的玄甲軍主帥顯其侯。
顯其侯此番帶病北上，在三個月的時間裏收拾了半壁江山，風卷殘雲般，將分散突進的數路敵軍匯聚於蒲涇關，一舉擊破，更在一個月內重塑了整個北境防線。之後帶著人冒雪縱兵，逐敵於荒原，逼得突厥人主動求和。
陸家本就是世襲罔替的侯爵，一門忠烈不說，嫡長女陸文颯自接替父職以來，在北疆說一不二，有人私下裏猜測，陸文颯此番，怕是要直接封王了。
工部尚書範濂是六部長官中最悠閑的一個，他將自己的手高高擡起，看著衣袖隨風起起落落，沒一會兒，他又覺得無聊了，開始到處閑聊，找茬。
“哎呀，宋尚書……”
語調飄飄蕩蕩的，聽起來就沒什麽正經心腸，戶部尚書宋忱只一眼，就覺得自己的眼睛被汙染了，立刻轉回。
一個糟老頭子，趴在護欄上，托著下巴，怎麽看都覺得賤兮兮的。
一見宋忱那糟心的模樣，範濂立刻來了精神，不顧自己已經快六十歲的身體，竟然直接從護欄翻越過去，差點摔了個四腳朝天。
“我聽說，直到顯其侯拿下蒲涇關，你們戶部調運的糧草也沒到，有這回事嗎？”
宋忱一吹胡子，“是誰在那兒造謠生事？戶部的糧草早就運過去了！”
“嘿嘿，有多早？”是決戰的那幾天吧？
人家顯其侯都做最後一戰了，戶部的糧草才姍姍來遲，換了誰心裏都梗著一根刺吧？
“哎我說範尚書，你們工部是不是特別閑啊？你狗拿耗子管什麽閑事呢！”宋忱正為這事煩心著呢，偏偏這個範濂還要哪壺不開提哪壺！
“哼！”範濂將鼻子擡起來，高高揚起。
大家都是六部大員，職權二品，可是大家都以為工部不過是挖土搬磚的跑腿，都不拿工部當碟子菜，現在好了吧，輪到他工部坐看他人樓宇塌了。
宋忱把自己團成一團，決意不再理會這個看熱鬧不嫌大的人。
範濂見狀，將手一背，轉道去給兵部尚書高黎鴻上眼藥了，“高尚書呀……”
高黎鴻根本不想理他，閉上眼，當做沒聽見。
可範濂知道他聽見了，他坐過去，蹲在他一側，明知故問道：“聽說丹城的守將劉信是個十成十的草包？要不是顯其侯及時趕到，丹城就陷落了，嘖嘖，這樣的人，到底是怎麽做到一城主將的位置的？”
這個人雖然不是高黎鴻直接提拔起來的，但總歸是歸兵部管的，為了這事，他可沒少挨罵。
高黎鴻一睜眼，旋即又閉上，“此事，與你工部有何幹系？”
“哎呀，本官也是食君之祿擔君之憂嘛，那劉信死不足惜，但若是我大梁將士都是那等人的話，豈非危矣。”
“照範尚書的意思，武將任用，當由您來定？”
“哎，不是不是，本官哪有那個本事選得出劉信此等人物啊，我……”
“沒本事你就閉嘴！”
“高尚書……”
“太子殿下到，楚王殿下到。”一道高昂的聲音，將一場唇舌之爭消弭於無形。
六部官員及其屬官紛紛起身，到路旁列隊迎候。很快，太子和楚王的車駕便先後出現。
陸明熹是為護太子而死的，所以多年來，即便是陸家一直沒什麽態度，太子也依舊對陸家倍加敬重，如今陸文颯回京，他親自出城迎候，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楚王怎麽也來了？
他跟陸家的關系可稱不上好。
眾人心中閃過一堆亂七八糟的念頭，太子蕭儀和楚王蕭傳前後出了車駕，大家互相寒暄完之後，三各騎兵手持令旗飛速而來。
大家知道，顯其侯，到了。
太子率先一步，迎了過去。
顯其侯此番回京，是為述職而來，隨行人馬不過數百，但都是玄甲精銳，他們靜默而整齊的穿梭在寬敞的官道上，像是移動的高大厚重的城墻。
他們護衛著一輛馬車，緩速而來，看到太子等人，就停了下來。
不一會兒，馬車裏走出了一個身量纖長的女人，她一身黑衣，明麗的五官被一種莫名其妙的氣質籠罩著，不說不笑的時候，顯得格外的傲氣。
但是一說話，好像又變得不一樣了。
“陸文颯，見過太子殿下，楚王殿下。”她抱拳一禮。
“顯其侯一路辛苦，不必多禮。”蕭儀擡手虛虛一扶，“瞧著侯爺的臉色不太好，可否是舊傷未愈的緣故？”
“有勞太子殿下動問，臣一切都好。”
六部尚書齊齊上前一步，“見過侯爺，侯爺辛苦。”
看到太子親自出迎，陸文颯已經夠頭疼的了，再看到這麽多的文官，腦子就嗡嗡個不停，她伸手向後一抓，抓住一個人的手肘，將他推了出來。
“這是誠毅伯府的世子周景郁，此番能收覆蒲涇關，他多有出力。”
誠毅伯府……周世子？
在場的人都以一種極為陌生的眼神打量著眼前這個比陸文颯還高出半個頭的年輕人，伯府，說起來也是豪門勳貴之家，但是冠蓋滿街的盛京城裏，最不缺的就是勳貴，所以大家驟然聽聞誠毅伯府，居然有些恍惚，一時間想不起來這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家了。
只有一個人例外。
陸文颯笑著看向一直沈默不語的蕭傳，笑道：“本侯素來聽聞楚王殿下最是禮賢下士的，交游廣泛，想來是識得周世子的。”
蕭傳一驚，“額……見過幾面，不想是個英才，倒是本王無識人之明了。”
陸文颯眉目含笑，周景郁卻只覺得如芒在背，他頂著她的目光，給蕭傳回了一禮，“王爺謬讚了。”
“周世子不要過謙了，”陸文颯在他肩上拍了一巴掌，笑聲朗朗，“若非你多方籌集糧草，為本侯解了燃眉之急，本侯也不能這麽快拿回蒲涇關的。”
宋忱腦門一涼，“侯爺……”
陸文颯根本不等他說完話，又朝蕭儀一禮，道：“殿下，我已經年未歸，想去見見家人了。”
“侯爺多年未歸，思親之情本宮能體會，但是陛下就在宮裏候著，侯爺還是要先進宮一趟的。”
“是。”
於是一群人，又是馬車又是轎子的，烏壓壓的朝著盛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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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冰封解凍，陸文颯奉命班師回朝。
隨著她一道回京的, 還有突厥可汗的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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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蒲涇關到京城，正常腳程需要一個月。
這一路上, 陸文颯幾乎都是在馬車上度過的，一點兒也不像戎馬半生的三軍主帥。
到瀍河北岸的時候, 周景郁眼看著就要到京城了，才鼓起勇氣, 擠上陸文颯的馬車。
馬車裏, 陸文颯無精打采的靠著引枕，斜倚在車壁上, 臉色也不是很好看。見到他進來了，也沒跟他計較, 只是往裏縮了一下。
周景郁松了一口氣，鉆了進去，“不舒服嗎？”
“老毛病了，沒什麽大事。”陸文颯似乎躺得不是很舒服, 換了個姿勢。
兩個人相對無言，馬車裏的空氣忽然沈悶了起來。
就連陸文颯也覺得悶了，道：“一直沒來得及問你，你為什麽不讓阿燕他們跟我們回京啊？兩個孩子，一路上又沒什麽危險，帶著他們並不妨礙什麽啊。”
“他們絕不能回京。”
“為什麽？”
周景郁幽幽一嘆，“曹家父子，是常懷遠的嫡系。”
“什麽？”陸文颯一楞，這個她倒是沒有想到，不僅她沒有想到，就連阿燕和小樂，也以為自己的父兄是為護國而死的英雄，卻不想……事實卻是如此的殘忍。
他們一旦出現在眾人的視線裏，就會有人去打聽他們的來歷，若是到時候被人翻出來了，於他們而言，絕對是滅頂之災。
她望著周景郁，忍不住笑了出來。
周景郁摸摸自己的臉，“你笑什麽？”
陸文颯望著窗外綿延的河山，笑道：“突然想起了半年前，你剛上雲嶺那會兒。”傻頭傻腦的，差點成了大虎他們的斧下亡魂。
“那個時候，侯爺應該很討厭我吧？”
陸文颯挑眉，“難道現在就喜歡了？”
周景郁一噎，心怦怦亂跳。
倒也不……敢奢望……
那個時候，她當他是一心奔著功名利祿而去的沒落子弟，存心捉弄，卻不想，這一路走來，他倒是令她頗為意外。
“周景郁……”
“嗯？”
“在關外被人圍剿的時候，你在想什麽？”陸文颯註視著他，眼神像是兩個火球，能把人燒出兩個窟窿來。
“問這個做什麽？”
“隨便聊聊，你要是不想說就算了。”
“看著可不像，”周景郁趴在窗子上，“那個時候我心裏就一個念頭，死了也絕對不能被抓。”
“為什麽？”
“‘不死於王事非忠，生降於戎虜非勇，棄前功非智，召後禍非孝，四者無一可，而遂亡其宗，哀哉！’我周景郁此生，與 ‘忠勇智孝’是沒什麽關系了，我沒辦法像侯爺你一樣，保得滿族榮耀，但是我也不能讓他們因為我而蒙羞啊。與其被捕生不如死，倒不如一死了之。”
“……哦。”
“……”
周景郁：“我說了這麽多你就一個‘哦’字？”
陸文颯一攤手，“那不然呢？還要我給你一道嘉獎手令嗎？”
周景郁一陣無力，“侯爺，有沒有跟你說過，你特別不會聊天啊？”
陸文颯特別幹脆的搖頭，“沒有。”
周景郁：“……”
“對了，你是怎麽把常懷遠的家人找出來的？你哪來的人手？”她問過了，那段時間他沒有調用任何人手。
周景郁一楞。
兩個人默默對視，好一會兒，陸文颯才一甩手，道：“我不過隨口一問，不必回答了。”
盛京，城郊。
三月份的城郊，草長鶯飛。
十裏長亭上，滿亭朱紫，六部官員齊聚一處，迎接凱旋歸來的玄甲軍主帥顯其侯。
顯其侯此番帶病北上，在三個月的時間裏收拾了半壁江山，風卷殘雲般，將分散突進的數路敵軍匯聚於蒲涇關，一舉擊破，更在一個月內重塑了整個北境防線。之後帶著人冒雪縱兵，逐敵於荒原，逼得突厥人主動求和。
陸家本就是世襲罔替的侯爵，一門忠烈不說，嫡長女陸文颯自接替父職以來，在北疆說一不二，有人私下裏猜測，陸文颯此番，怕是要直接封王了。
工部尚書範濂是六部長官中最悠閑的一個，他將自己的手高高擡起，看著衣袖隨風起起落落，沒一會兒，他又覺得無聊了，開始到處閑聊，找茬。
“哎呀，宋尚書……”
語調飄飄蕩蕩的，聽起來就沒什麽正經心腸，戶部尚書宋忱只一眼，就覺得自己的眼睛被汙染了，立刻轉回。
一個糟老頭子，趴在護欄上，托著下巴，怎麽看都覺得賤兮兮的。
一見宋忱那糟心的模樣，範濂立刻來了精神，不顧自己已經快六十歲的身體，竟然直接從護欄翻越過去，差點摔了個四腳朝天。
“我聽說，直到顯其侯拿下蒲涇關，你們戶部調運的糧草也沒到，有這回事嗎？”
宋忱一吹胡子，“是誰在那兒造謠生事？戶部的糧草早就運過去了！”
“嘿嘿，有多早？”是決戰的那幾天吧？
人家顯其侯都做最後一戰了，戶部的糧草才姍姍來遲，換了誰心裏都梗著一根刺吧？
“哎我說範尚書，你們工部是不是特別閑啊？你狗拿耗子管什麽閑事呢！”宋忱正為這事煩心著呢，偏偏這個範濂還要哪壺不開提哪壺！
“哼！”範濂將鼻子擡起來，高高揚起。
大家都是六部大員，職權二品，可是大家都以為工部不過是挖土搬磚的跑腿，都不拿工部當碟子菜，現在好了吧，輪到他工部坐看他人樓宇塌了。
宋忱把自己團成一團，決意不再理會這個看熱鬧不嫌大的人。
範濂見狀，將手一背，轉道去給兵部尚書高黎鴻上眼藥了，“高尚書呀……”
高黎鴻根本不想理他，閉上眼，當做沒聽見。
可範濂知道他聽見了，他坐過去，蹲在他一側，明知故問道：“聽說丹城的守將劉信是個十成十的草包？要不是顯其侯及時趕到，丹城就陷落了，嘖嘖，這樣的人，到底是怎麽做到一城主將的位置的？”
這個人雖然不是高黎鴻直接提拔起來的，但總歸是歸兵部管的，為了這事，他可沒少挨罵。
高黎鴻一睜眼，旋即又閉上，“此事，與你工部有何幹系？”
“哎呀，本官也是食君之祿擔君之憂嘛，那劉信死不足惜，但若是我大梁將士都是那等人的話，豈非危矣。”
“照範尚書的意思，武將任用，當由您來定？”
“哎，不是不是，本官哪有那個本事選得出劉信此等人物啊，我……”
“沒本事你就閉嘴！”
“高尚書……”
“太子殿下到，楚王殿下到。”一道高昂的聲音，將一場唇舌之爭消弭於無形。
六部官員及其屬官紛紛起身，到路旁列隊迎候。很快，太子和楚王的車駕便先後出現。
陸明熹是為護太子而死的，所以多年來，即便是陸家一直沒什麽態度，太子也依舊對陸家倍加敬重，如今陸文颯回京，他親自出城迎候，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楚王怎麽也來了？
他跟陸家的關系可稱不上好。
眾人心中閃過一堆亂七八糟的念頭，太子蕭儀和楚王蕭傳前後出了車駕，大家互相寒暄完之後，三各騎兵手持令旗飛速而來。
大家知道，顯其侯，到了。
太子率先一步，迎了過去。
顯其侯此番回京，是為述職而來，隨行人馬不過數百，但都是玄甲精銳，他們靜默而整齊的穿梭在寬敞的官道上，像是移動的高大厚重的城墻。
他們護衛著一輛馬車，緩速而來，看到太子等人，就停了下來。
不一會兒，馬車裏走出了一個身量纖長的女人，她一身黑衣，明麗的五官被一種莫名其妙的氣質籠罩著，不說不笑的時候，顯得格外的傲氣。
但是一說話，好像又變得不一樣了。
“陸文颯，見過太子殿下，楚王殿下。”她抱拳一禮。
“顯其侯一路辛苦，不必多禮。”蕭儀擡手虛虛一扶，“瞧著侯爺的臉色不太好，可否是舊傷未愈的緣故？”
“有勞太子殿下動問，臣一切都好。”
六部尚書齊齊上前一步，“見過侯爺，侯爺辛苦。”
看到太子親自出迎，陸文颯已經夠頭疼的了，再看到這麽多的文官，腦子就嗡嗡個不停，她伸手向後一抓，抓住一個人的手肘，將他推了出來。
“這是誠毅伯府的世子周景郁，此番能收覆蒲涇關，他多有出力。”
誠毅伯府……周世子？
在場的人都以一種極為陌生的眼神打量著眼前這個比陸文颯還高出半個頭的年輕人，伯府，說起來也是豪門勳貴之家，但是冠蓋滿街的盛京城裏，最不缺的就是勳貴，所以大家驟然聽聞誠毅伯府，居然有些恍惚，一時間想不起來這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家了。
只有一個人例外。
陸文颯笑著看向一直沈默不語的蕭傳，笑道：“本侯素來聽聞楚王殿下最是禮賢下士的，交游廣泛，想來是識得周世子的。”
蕭傳一驚，“額……見過幾面，不想是個英才，倒是本王無識人之明了。”
陸文颯眉目含笑，周景郁卻只覺得如芒在背，他頂著她的目光，給蕭傳回了一禮，“王爺謬讚了。”
“周世子不要過謙了，”陸文颯在他肩上拍了一巴掌，笑聲朗朗，“若非你多方籌集糧草，為本侯解了燃眉之急，本侯也不能這麽快拿回蒲涇關的。”
宋忱腦門一涼，“侯爺……”
陸文颯根本不等他說完話，又朝蕭儀一禮，道：“殿下，我已經年未歸，想去見見家人了。”
“侯爺多年未歸，思親之情本宮能體會，但是陛下就在宮裏候著，侯爺還是要先進宮一趟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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