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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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靜鳴兩夜未睡, 精神強撐到極致,眼睛隱隱布著血絲。

校服也有些皺巴巴,頭發顯淩亂。

真是缺愛到一定境界。

缺愛。

註定沒人愛。

她將手舉到最高的時候, 紀瑩瑩怕得緊閉眼。

等了一會兒,預期的疼痛沒來臨。

紀瑩瑩小心翼翼地睜了眼。

近距離看見她另一手揪住自己的衣領, 眼神是被撕裂的痛。

紀瑩瑩一時忘了反抗。

語言傷害足夠殺死一個人,悄無聲息地。

缺愛,一言道破她接近闐禹的潛在目的, 可憐得要死。

原來自己這麽可憐。

手遲遲未落, 她的眼眸一眨卻蒙上了水汽。

事發突然, 大片未解散的學生們楞楞圍觀。

闐禹撥開一群人, 見是她,眼神微變,趕過去。

洛星回過神, 在老師還沒註意之前, 與闐禹一起靠近勸解。

盛靜鳴抿嘴松開了紀瑩瑩, 又猛地推走洛星。

像多年前看過的動畫片那樣,生錯家庭的大壞蛋終於意識到自己不是好人的命。

隨便吧,反正闐禹剛才也見到她隱藏許久的兇殘一面了。從今以後,只有她一人孤軍奮戰, 沒關系,真的沒關系。

管他什麽喜歡不喜歡的。

幾個女生小團體倒吸氣, 夏杉見到洛星趔趄時眼睛瞇起來,好奇跟來的梁樹受到不小刺激, 洛星被推撞到籃球桿上,臉上錯愕交加。

盛靜鳴終於露出真實面目,“你母性到底有多泛濫?整天一副聖母光環憐憫我,煩死人。”

說著她揪起闐禹的衣領,“你不是關心照顧我嗎,來,讓你看看我是怎麽搶你喜歡的人。”踮腳咬住他的嘴唇,撬開牙關深吻,闐禹一碰她就反射性回吻,暫時忘卻身外之事,在她幾秒後抽身之際,舌尖仍留她口中。

完全是本能了。

周圍的學生們第一次目睹越界的激吻。

心跳齊齊跳到嗓子眼。

聞訊而來的老師,吃力地揮開鬧事的圈子。

洛星眉毛緊沈,不敢置信地望著闐禹沒拒絕同桌如此親密的舉動。

“看清楚了嗎,你對我還笑得出來嗎。”盛靜鳴沖洛星講完,用力丟開他,如同丟掉厭倦的玩具。

在場的女生見夢中情人被捷足先登,心裏皆不是滋味。

闐禹直覺要拉她,剛碰上她的手腕就被掙脫。

肩胛骨一扯,背上的皮帶鞭痕在痛,他再次伸手,換來她無情的一句:“滾開。”

她用白話講的,咬字清晰得猶如母語。

隨之而來的,還有她用力扔的一張卡。

正是一個月前交換過的飯卡。

一時間,太多的未知性與忽略的細節席卷而來。

糟糕預感最後轉化為戒不掉的癮,他的眼神逐漸深。

空曠的場地,師生聚集,眾目睽睽之下,她強吻完年級第一,像拋妻棄子似的,然後將所有人拋在腦後。

洛星即使過了很久,當時的情景仍記得清清楚楚——

同桌親闐禹時,他不是沒感覺的。

老師沒當場抓到證據,只聽當事的學生胡說幾句,不好輕易將三好學生定罪。

尤其是,當實驗班出了名的闐禹,科長詢問他細節,他只輕輕回話:“老師,沒事,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沒人發現,傳聞脾氣超讚的好學生,攥緊手骨,死死壓住下一秒破殼而出的綺念。

嘴上有多輕描淡寫,手上就有多情緒爆裂。

跑回教室的路上,手機打來一個陌生電話。

一接,果然是盛連。

“怎麽樣寶貝,想出來玩玩嗎,爸爸幫你搞定一切。”

活像惡魔的誘惑。

盛靜鳴不屑至極,而嘴上答:“好啊爸爸。”

“乖女兒終於聽話了,爸爸非常欣慰。”惡魔似乎早預料到結局。

盛連辦事效率非常高,不等她回到班級,班主任就來找她,心有餘悸地遞給她請假條,讓她好好休養。

她不吭聲,接了請假條就離開學校,一出校門,盛連的車早在等她。

現在她處於失控與尚有理智的地帶,對著男人的面孔可以笑得諂媚。

她選擇最後回一次那個十幾年如一日的家。

電梯維修中,她從樓梯跑上樓。

經過三樓聽來懲罰的罵聲。

中年男人恨鐵不成鋼的憤懣,“讓你別去找那個女孩你還找!那女孩跟你不是一路人!再跟她來往只會害了你!”

是那個初二生。

上到自己樓層,盛靜鳴扭開門鎖,直接踹開門。

弄出巨大的聲響。

伏黎正在看劇,歪在沙發上,一聽如此暴力摔門聲,有些無奈又寵溺的眼神望來。

然後瞬間消失殆盡。

“見到不是姐姐,讓媽媽失望了對嗎。”她開口,眉眼淡淡。

報覆感在瘋狂燃燒。

女人別過頭,重新恢覆到追劇的狀態。

“盛連來找我,說帶我走。”

伏黎紋絲不動,仿佛全身心投入電視中。

盛靜鳴笑,真心實意的笑,“再見了媽媽,我擁抱未來,而你們這輩子只能停在這個層面,翻不了身。”

她說完就摔了平時女人最珍惜的那個花瓶,扔得毫不猶豫。

但即使如此,伏黎也不舍得施舍她一句話,哪怕一句。

沒關系。

後來盛靜鳴站在深夜街頭想,沒關系。

她向盛連拿錢,得到一張黑卡,下車隨便找了間便利店,買了一大箱酒。

坐在街邊,一瓶瓶地灌著喝。

身後的便利店播著節奏感強的英文歌。

她迷糊地聽,經過闐禹教導過的英語聽力提高不少。

聽著聽著,She換成He。

“他能拉小提琴,能教我英文,能唱粵語情歌,房間有品味,成績運動樣樣比我好,長得帥氣還鐘情於我,會旁若無人地瘋狂親我,還會把我帶回家。”

每聽一句都是他,全是他的面容,模糊又清晰。

盛靜鳴忽地摔爛酒瓶,刺耳的玻璃破碎聲。

男人在車內談著商務合同,掃了一眼窗外的動靜,擡眼給兼保鏢的司機一個眼色,“幫著點,別打殘了。”

她挑動了一群混混,揮著酒瓶就幹架,劣勢那麽明顯不知死活。

以卵擊石,不自量力。

盛連說不失望肯定是假的。

一刻鐘後,保鏢架著鼻青臉腫的她回來。

盛連:“沒有下次了,要麽別出手,要麽一出手就該確保讓對方死無退路。”

她半邊臉全是血,眼睛漏在劉海內,醉酒罵他:“媽的你以為你有多高尚,這一切都是你策劃好的,故意讓伏黎討厭我,冷落我十幾年,長成這種性格,然後你再裝聖人假惺惺地出現,不是救贖拯救而是利用我!”

男人一字一句聽入耳內,輕笑,“不錯,有進步。”

十一月中旬,即將入冬。

“阿禹,用不用我送你回校?”穿好警服的秦峰問,“我正好去上班,順路。”

闐禹套好冬季校服,禮貌地回:“謝謝表姐夫,不用的,我自己可以搭公車。”

言語時神色清冷,寡淡到陰郁的模樣。

“要不表姐送你?”正巧闐靈端了早餐出來,不死心,又再問。

闐禹沈默地搖頭,心思全瞞得一滴不漏。

唉,這孩子。闐靈現在越來越覺得舅舅說得很對。

自小根正苗紅的闐禹果然變了,也不知吃錯了什麽藥,從某天起就從翩翩好少年變成了壓抑安靜的男生。

舅舅動怒到失望,打了兒子一頓,公司的事又無暇顧他,只好暫時將闐禹送到他們家管教。

沖著秦峰的警察身份,寄托於他們這兒。

不過並沒有多大成效,闐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逐漸瘦削下去,臉龐的棱角過度清晰,嘴角再無笑容。

明明作息正常上著課,問過學校,也沒出什麽大問題。

苦惱琢磨的闐靈卻不知,闐禹向班主任要求過多次,請求調去五班。

“闐禹,你知不知道從實驗班去平行班是個什麽概念?”科長氣惱著,覺得他在朝冥頑不靈的方向發展。

昔日的好學生似乎被什麽勾去了魂兒,非要鉆牛角尖。

他點頭,“老師,我知道的,請你同意我的申請。”

“不該啊闐禹,”科長嘆氣,滿臉愁容,“你的成績已經開始有倒退的趨勢了,不該在這個節骨眼換班!”

闐禹不松口,眼神深藏著更為覆雜的情緒,“求老師通過。”

他已經在發瘋的邊緣了。

她好久好久沒有跟他講過話了,見她一面比登天還難,五班的人天天在傳,她每天趴桌睡覺,戴著口罩,臉上似有傷,空肚酗酒。

他多次找她,沒真正打過照面,思念和占有欲瘋狂生長,越發到無法控制的地步。

向來厲害的自制力在她面前,不起一絲作用。

尤其當他知道飯卡裏的錢過了一個月,她半分沒刷過的時候。

心如刀割。

那股求而不得的荒蕪感將他逼瘋,難以緩解。

幾個星期以來的夜晚,看不見的角落裏,他用那把軍刀在手腕掌靜脈側,一筆一劃刻下她的名字縮寫。

血肉模糊,痛覺幫他麻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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