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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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告訴你。”盛靜鳴像賭氣似的。

闐禹偏頭, 下巴側碰著她的太陽穴,細細摩挲,“我想知道。”想知道關於你的所有一切。

“……”她沈默地扭頭, 緊緊捏著玩偶的長耳朵。

他等了一會,沒等到。

“睡著了嗎?”他垂眼望下去, 盛靜鳴趕緊閉眼。

她含糊地應一聲:“嗯。”

現在兩個人反過來,他不困了,而她開始有睡意。

闐禹倒沒什麽所謂, 不像她那樣執意睡覺的問題。

公園偏僻, 入秋了, 夜晚氣溫降低, 他的手攬得更緊,盡量把她圈起來,不讓她受涼。

“……難受。”她當然沒睡, 只是他抱得太緊了, 她都快呼吸不了。

闐禹這才意識到, 松了一點力道,“抱歉。”

眼前黑漆漆一片,除了樹葉就是夜晚的蟲子叫,她挨著他, 安靜聽他的心跳聲。

一跳又一跳,格外安心。

“好想將你……”她無意識用粵語呢喃。

闐禹聽見了, 眼眸微動,接:“將我怎麽?”

她熟練地改口, “沒,我想起同學教的粵語了。”

“那剛才那句是什麽意思?”

盛靜鳴:“你不是聽得懂嗎幹嘛還問我。”

有一丟丟不爽。

闐禹:“我問你懂那句是什麽意思嗎?”

她不假思索:“好冷的意思。”

闐禹嘴角的笑意沒停過,“你講了四個字。”

“真的好冷。”

闐禹露出牙齒,再偏過一點,半邊嘴唇貼著她皮膚,吻熱那塊微涼的肌膚。

她小小地掙紮了一下,弄得他的唇落到耳垂,呼吸聲近在咫尺。

他完全沒睡意了,親了一口,開了個話題:“我教你講白話好不好?”

她秒答:“好。”

“嗯,讓我想想,教你讀我的名……不過兩個字太短了,教你的名字好了。”闐禹說著,清朗的嗓音在無邊夜色下娓娓道來,“聽好啦,你的名字這樣讀:鵝哦雷。”

他教讀的是,我愛你的發音。

盛靜鳴的眼神閃爍,所以才說兩個字短嗎。

隨後她眨著眼,將錯就錯,磕磕絆絆地照念。

他帶著笑意說:“不夠熟練,再多讀幾遍。”

“……鵝哦雷鵝哦雷鵝哦泥。”她張嘴連讀,語調飄忽。

闐禹被她玩似的讀音逗到,低笑起來,她頭也不擡地伸手拍上邊,拍他的臉。

“遲早有一天要操翻泥。”她嘟囔。

“嗯?”闐禹沒聽清,她講得太快太小聲。

“我說,你應該要睡覺了。”她放慢語速。

“這樣。”闐禹應著,平時在家基本十一點就睡了,現在陪她在外,準點的困意一旦過去就不會再困了。

盛靜鳴也想體貼一回,說:“你來我懷裏,我抱著你睡。”

“那你怎麽睡?”他松開肩膀,對上她的目光。

“我不睡啊。”她說得理所當然。

闐禹:“一晚不睡怎麽行?”

“我行的,”她催,“你快睡。”

他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在她想動手摁他的腦袋時,他整理完思緒,說:“好。”

話音剛落,他緩緩倒頭枕在她的大腿上,眼眸擡著,直直仰望她的臉。

盛靜鳴不想被他看,拿過兔子擋他的視線。

一片毛絨絨白茫茫的,她沙沙的聲音傳下來,手撥弄著他的短發,“你睡覺吧,我有點失眠。”

“嗯。”他沒勉強她,大概知道摸透她固執沒人能勸動的性子。

闐禹握住她的另一只手,閉上眼。

第一次被女孩子抱著睡。

新奇又心悸的感覺。

盛靜鳴連著兔子和他一起抱,垂眸掃了一眼他的手表,快十二點了。

五個小時不睡,對她來說還好。

有時候失眠通宵,早上還能繼續上課。

良久,她輕輕搬開兔子玩偶,發現闐禹果然睡著了,睡顏端正,呼吸清淺。

他毫無防備地睡在自己懷裏。

就這麽信任我啊。

她的嘴角翹著,手指固定好他的腦袋,她低頭,將唇印在他的臉頰上。

唇瓣貼合兩三秒,她重新擡起頭,若無其事地把兔子放回擋著。

就這樣抱著他坐在秋千上,腳尖稍稍搖晃。

月色淡白,幾顆星星綴在無邊無際的黑夜。她望了一會兒又垂眸發呆。

枕著她睡的闐禹,嘴角悄悄上揚。

淩晨五點半的時候,天未亮,濕氣有些重,公園彌漫著一陣霧氣。

她抱他睡了一晚,而他陪了她一晚。

盛靜鳴情緒升漲,見時間差不多了,喚醒他。

手指合攏遮住他的眼睛,“醒一下,我帶你去看好玩的。”

闐禹在惡劣的環境下依舊能睡沈,迷蒙地睜開眼。

“看什麽?”他擡手摸索著,矮下身體,讓她捂著眼領他走。

盛靜鳴的興致很高,兩只手捂得嚴嚴實實,“不然你猜我為什麽要來這個偏僻的公園。”

引著他一步步,邁向公園外的拱橋處,來到冷清的馬路邊。

拱橋下有一條幽暗的江,視線再往上是一棵歷史很久的榕樹,掛滿了鱗片一樣的東西。

“好吧,現在幾點了?”他說,時間觀念挺強。

盛靜鳴捂他的眼眸,睫毛煽動著她的掌心,癢癢的。

她說:“看時間就沒意思了。”

闐禹由她,察覺到步伐已經停了,開口:“可以了嗎?”

“還沒,待會兒我倒數給你聽。”

“好。”他微笑,清晨的空氣縈繞於鼻腔。

沒多久,盛靜鳴註意到那棵樹的變化。

“開始倒數,三,二,一。”她念到最後,開始拉下自己的手。

多年後,在某科研水平至高的平臺上,有記者采訪他:

請問你是否像外界說的那樣全身心投入到項目實驗中,對情愛無感呢?

他啞然失笑,說當然不是,我讀高中時就已經遇到了那個想過一輩子的人。

臺下觀眾驚嘆,記者又問,那闐先生,你這一生中是否有過最難忘的時刻?

闐禹微怔,像是陷入回憶。

之後他慢慢點頭,認真地回答。

從未想過。

黎明將破,沈睡中的城市尚未蘇醒,那棵百年榕樹上掛滿的彩燈,亮得這麽不可思議。

繽紛的色彩自樹底漸變,延伸到枝椏上的熠熠生輝。

像要照亮整座城市。

她的手指一點點挪開,然後側頭沖他笑。

與那光一樣眩目。

不是光,勝過光。

闐禹望著眼前燈光的炫景,怔了三四秒,才想起來睇表的時間。

而鐘表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

一生最難忘的時刻。

有的,2017十月十三號淩晨五點九,我永遠記得那一刻的情景。

不僅秒表停在了那個時刻,我的心也是。

之後周六那天早上,闐禹先送她回自己的家,然後回校一趟。

高二的學業說輕不輕,說重不重。

昨晚為了陪她,他沒帶書包,自然作業也遺留在學校了。

到教室的時候,班上有幾個外地的留宿生在自習,任齊明是其中一員。

“闐禹,”罕見的,一向不愛跟他說話的任齊明叫他,“我聽說你下星期請假一周?”

“嗯。”他疊齊課本,擡眸。

“難道你不怕成績倒退嗎?”對方一時脫口而出。

闐禹心性靜,從容應對,“為什麽這麽問?”

“先是晚修第二節不上,後來連課都不上了,闐禹,我對你很失望。”任齊明說,將這一個星期觀察下來的結果用來提醒他。

同時也是警告他。

同班的幾個人偷偷關註。

闐禹嚼了嚼他這句話,懂了點,“你把我當競爭對手?”

任齊明不吭聲,他繼續:“謝謝你的提醒,不過我自己心裏有數。”

“我看得出來,”在闐禹收拾好,準備離開之際,任齊明又說:“你的心已經不在學習上了。”

闐禹禮貌地微笑,“可是,成績是我自己的。”

用不著一個外人來告訴他該怎麽做。

任齊明神色冷淡,見著他踏出教室,覺得自己鹹吃蘿蔔淡操心。

十月的第三周,學生們大多披上了冬裝外套。

深藍色打底加白邊,內穿一件帶帽衛衣會很好看。

班上活潑的女生愛這樣穿,惹得手癢的男生去蓋帽子捉弄。

中午,溫度還暖,盛靜鳴單穿一件白襯衫,咬著吸管喝牛奶,看著手機上的訊息。

“一個人啊?”窗被敲響,夏杉欠扁的語氣。

她沒理,接著滑動頁面,翻看微博上的一條條評論。

夏杉徑直走進來,一屁股坐下她前邊的座位,說:“怎麽,見到闐禹這麽紅不開心?”

盛靜鳴:“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我也不想的,”夏杉聳肩,“洛星對我一直就那樣,不能突破就很讓人煩躁。”

她按待機鍵,終於擡起頭望他。

“自己沒能力留住人怨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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