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流風閣。四季如春，梨花不敗。一月白色的身影正在和一個稚氣未脫的小男孩說著話，小男孩明顯的一臉的不耐加嫌棄，一手塞著耳朵，一手去拿桌子上的糕點吃，誰知吃的急了，噎著了自己，咳得滿臉通紅。男子連忙遞過茶水，無奈地道：“球球，我在教你仙法呢！你怎麽還是這麽貪吃又懶惰呢？這哪有半點赤血麒麟王子的風範，簡直就是……”

“是小肥豬！”我從樹後走出，說出了初弦哥哥因為顧忌球球顏面而不忍直說的話。球球一聽我的聲音，立馬連滾帶爬地就撲了過來，仿佛我比那桌上的九荷醉月酥還要可口一般。摸著懷裏毛茸茸的小屁孩的頭，我心裏湧起一陣暖流。出口的話卻是：“呀！球球！你又長胖了！”懷中的小人不滿地嘟嘟嘴巴：“都怪初弦哥哥，每天讓紫苑姐姐做那麽多好吃的誘惑我！”

喲，以前還真沒看出來，球球年紀不大，推卸責任的本事倒不小。不過，小小年紀就抵制不住誘惑，長大了那還得了。不等我教訓教訓他，一邊的初弦就“啪”一聲打在了他的小腦袋上，然後若無其事地看風景。

球球咬牙：“你幹嘛打我？”太子一本正經的說道：“有蚊子！”有蚊子？這仙界靈氣充沛，蚊子那等穢物哪敢靠近？這初弦哥哥找理由的本事也太弱了。難怪總拿鬼靈精怪的球球沒辦法。球球眼珠一轉：“哼哼，這次沒那麽容易！我去告訴父王和母妃！你體罰學生！哼！”

麒麟王？對了，也在那次的九轉罡天陣中覆生了。球球這小子這下該得瑟了。初弦無力撫額：“絮兒，你說我這個老師是不是很失敗？”我撲哧一聲笑出來：“球球一邊玩去，我和初弦哥哥說點事情。”球球極鄙視地看了我一眼，然後一本正經地說道：“明白，明白，非禮勿視，非禮勿聽嘛，我懂。”初弦滿臉疑惑地看看他，再看看我，無辜地說道：“我沒教過他這個。”

我連忙撇清關系：“我也沒教過！”

在亭子裏的石凳上坐下來後，我看著桌上噴香撲鼻的糕點，不禁笑道：“初弦哥哥的流風殿裏的糕點還是最好最香的！”捏起一塊九荷醉月酥送進嘴裏，糕點香軟，微甜，口齒留香。仿佛回到了當初每次到流風閣找他時，紫苑姐姐都會去廚房做兩盤新鮮熱騰的糕點，我一邊吃著，一邊和初弦哥哥說說若水河畔的趣聞軼事。他總是靜靜地聽著，溫柔地看著，仿佛聽我唧唧歪歪地也是一種甜蜜的幸福。“初弦哥哥，對不起！”我忽然開口道。

“呵，絮兒，我早就想到是你做的了。赤血麒麟王夫婦死而覆生，這不得不讓我懷疑，這樣的能力，放眼三界，也就只有天命者可以做到。而我父王母後消失的那天，我的記憶卻好像被掏空了一般，不，不僅僅是這樣，那一天的所有記憶都不存在了。絮兒，你告訴我，我父王母後是不是已經……”初弦平靜地說著，沒有憤怒，沒有仇恨。

哀嘆了口氣，我說道：“初弦哥哥，對不起。天帝天後都是我所殺，只是我雖然沒有助他們重生，卻集齊了他們的魂魄，送他們去了人界投胎。你能原諒我嗎？”

初弦久久沈默著，然後釋然一笑：“也罷，父王母後在高位久待，早已失去了本心，再這麽腐化下去，還不如轉世投胎，回歸本真，重頭再來。十世輪回後，我們在團聚。”

“那……你不怪我了？”我小心翼翼地問道。初弦敲敲我額頭：“傻丫頭，福禍相依。我還要感謝你助我父王母後投胎，沒有趕盡殺絕，反而給了他們從頭再來的機會！”

我點頭如搗蒜，“我還會從月老爺爺那裏要來紅絲線，把你父王母後捆在一起，這樣初弦哥哥就放心了。”初弦寵溺一笑：“你個鬼機靈！”

機靈嗎？如果世上的人都知道我放出了魔神端石，恐怕我會是天下最大的惡人加蠢人吧。再擡頭時，我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初弦哥哥，你沒事就好。我去看看慕白。”話音剛落，向來溫潤如玉的初弦一把抓住我的袖子：“不可！”聲音竟是不加掩飾的慌張和急切。眼睛盯著初弦，右手無意識地顫抖起來：“告訴我，究竟怎麽回事？”

“他，他要在下月初三大婚！”初弦轉過身，避開了我的視線。

我淡定地回道：“我知道！”

“他要娶的是鳳族華音公主！”初弦的聲音弱的像蚊子。

我再答道：“沒關系，我去搶。”

“他失憶了。”初弦嘆息一聲，喃喃道。

我的身形晃了兩晃，失憶了？不是因為我殺了他唯一的親人，而是因為失憶？他忘記了我，忘了我們的相守萬年？忘了我們的山盟海誓，不離不棄？再不覆之前的淡定從容，我顫抖著嗓音問道：“為什麽會失憶？”

初弦神色覆雜，輕輕攬住我的肩膀：“他向月老要了了無痕。”

了無痕，月老紅樓裏最為寶貴也是最為禁忌的秘藥。服用者縱使你修為再高，也會忘記心中最愛之人。再美好的記憶，再刻骨的經歷，也會隨風而逝，了無痕跡。

我跌坐在凳子上，覆在茶盞上的手抖個不停，茶水四濺出來，在手上燙起了幾個紅紅的水泡。他竟然服用了了無痕，他就是這麽想要忘記我嗎？了無痕，好一個了無痕！

我不知道自己是以什麽樣的心情走到天帝寢殿芳華殿的，一路跌跌撞撞，小宮女們在背後竊竊私語，“咦？那不是九華山的離姑娘嗎？怎麽跟丟了魂一樣？”“她去哪啊？那好像是芳華殿的方向。”“糟了！現在可不能亂闖進去！我們得攔著她。”“算了。我們小宮女就不要亂生事了，還是走吧。”

芳華殿是歷代天帝的寢殿。規模宏偉，白玉翡翠隨手可摘。讓我這等寒酸模樣的人感到格格不入。太子初弦覆生後，慕白本有意讓出天帝之位，但初弦卻嚴詞拒絕了，幾大長老見初弦態度強硬，慕白又是上神無涯之子，身份高貴。只好作罷，誠心奉慕白為帝君。

到了芳華殿主殿，我才意識到方才那兩個宮女的弦外之音，只見一個粉衣美人無限嬌羞地依偎在一穿著淡藍色錦袍的男子身上，甜蜜地說道：“慕白哥哥，你覺得是那梅花好看，還是華音好看？”男子的聲音邪魅惑人，仿佛帶著魔咒一般引人沈淪：“當然是花好看……”就在女子嘴巴一嘟時，話鋒一轉：“不過，華音更好看。”女子露出幸福甜蜜的笑容，滿臉羞紅。我站在殿外的一株梅樹後，呆呆地看著眼前蜜裏調油的一幕，心仿佛被鈍刀一次一次地劃著、刻著。即使失憶了，怎麽能這麽快又擁別的女人入懷？你知不知道，鳳王後已經重生，她沒有被我殺死，沒有。我還是以前你認識的絮兒，我不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都是中了魔神的圈套，我已經盡力彌補了，為什麽還是挽回不了你？

“既然來了，何必躲躲藏藏！”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只是再不覆從前的親切悅耳。我一步一步地從梅花樹下走了出來，像是要把每一步踏在心裏。冷風帶過，白色的梅花散落在肩頭，似是哀悼，似是喟嘆。在看清我的一剎那，華音的表情瞬間僵硬，睜大了雙眼，本能地踏前一部，站在慕白的身前，阻攔著我們的視線。

慕白好看的眉毛不著痕跡地皺了一下，然後偏過身子，眼神清明淡定，帶著三分專屬於他的邪魅：“卿乃何人？為何擅闖本帝寢殿？”

呵呵，他竟然問我是誰？在抱著令一個女子的時候，如此從容地問我是誰？我冷笑兩聲，慕白的眼中疑惑更甚，但華音卻是更加駭然了。然後隨著華音尖銳地叫嚷：“有刺客！護駕！”，守衛天兵迅速朝這邊湧來。我仰天狂笑三聲，笑的眼淚都出來了：“哈哈，哈哈哈，今天竟是要與你動手嗎？”

天兵們銀色的長槍閃著冰冷的色澤，我就當著他的面，一手抓斷那槍頭，鋒利的刃傷得我滿手鮮血，可是我卻仍然大笑不止。周邊的天兵竟然生出了退縮之意，那被我毀掉武器的天兵倒退了幾大步，不自知地說道：“是瘋子！瘋子！”

慕白許是發現了來著不善，右手一舉，天兵有序地退回後面。此刻他的眼神中再無半分疑惑，聲音冰冷，凍徹人心：“看得出你修為匪淺，就由本帝君親自會一會你！”

－－－－－－題外話－－－－－－

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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