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睜開眼睛時，入目是高闊的石洞頂。陰風陣陣，吹得人由心生出寒意。我呆呆地看著一片黑色的洞頂，整個心都似掏空了，什麽也沒想，或者說什麽也不敢去想。

屋外依稀傳來爭論聲，聲音明顯壓低了許多，“閣主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夜和姐姐，閣主受傷前有走火入魔的跡象，你知道他的眼睛為什麽會變成紫色的嗎？”

“哎，我也無從知曉，只是天界一戰，閣主下了這麽狠的心，卻是讓我訝異又擔心，總覺得哪裏出錯了。”

“和，我也覺得閣主在大開殺戒時像是……換了一個人！往日閣主即使遠行在外，也會吩咐夜音閣保護九華山的惜緣姑娘等人，可是這次……她竟然親手殺了她們！”

“別說了！我們要相信她！她斷不是那等心狠手辣之人，我們追隨她這麽久，還不了解她嗎？事有蹊蹺，等閣主醒了，我們再行對策！”

“哥哥說的是，反正我們兄妹是閣主所救，無論她是仙是魔，我們都誓死追隨！”

嘎吱一聲，門打開的同時，帶起了陣陣涼風。

“啊！閣主，你醒了！”夜兮那丫頭興奮地來到床邊，執起我的手。其餘四人也立即圍攏過來，齊齊舒了一口氣。

有些事，終是躲不過去。動了一下身體，想要坐起來，誰知全身骨頭似是散了架，每挪動半分，筋脈都會撕扯般的作痛。我悶哼一聲，額頭沁出汗來。夜和連忙貼心地扶著我坐直了半身。“你們……”開口的聲音極其沙啞，仿佛久旱的沙漠。“咳，咳，我睡了多久？”

夜離冷淡的聲音夾雜著心疼：“已近三個月了。”

三個月，竟已過了這麽久，還是睡著的好，時間也會過得快一點。“仙界在那一戰中，損失如何？”我的聲音極其平靜，仿佛這事與我無半分關系。

四周一片寂靜，四人皆是低下了頭，齊齊沈默不語。我加強了語氣，沙啞著聲音道：“九華山損傷怎樣？鳳族王和王後怎樣？尋月，你來說！”

尋月一臉不忍，看他表情我就知道，事情的結果就是那樣的殘酷。“稟告閣主，九華山安惜緣、雲溪等年輕一輩弟子皆陣亡。幾位道長也是受傷頗重，鳳族的王和王後皆……已亡。”

陣亡……

我親手殺了待我如親姐的惜緣，多番照顧我的雲溪，可愛活潑的青團……還有，慕白的唯一親人。“轟”終年久旱的雲母山突然一道黑色的雷電劈下，狂風大作，飛沙走石，這是要下暴雨了。明明不該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我的目標只有天帝天後，與他人何幹。都是那股邪氣，都是那紫色眼睛！

“夜兮，拿鏡子！”我大喝一聲，把四人嚇得一震。夜兮不一會兒就拿來了一面水晶鏡子，晶瑩剔透，纖毫畢現。紫色，還是紫色的眼睛，紫色的梨花印。掌風過處，水晶鏡子碎成粉末，紛紛揚揚。

尋月一直是四大護法中最為沈穩的一個，也是最為細心的一人，“閣主，屬下鬥膽問一句，您是不是被操縱了！？”

夜離夜兮還有中和皆是一瞬間瞪大了眼睛，緩緩地點點頭：“沒錯，有股邪氣竄上靈識，我做的一切都不是我所願，好像有人操縱了我的身體，還有……我的一身功力。而我卻無能為力。”

夜兮這丫頭眼睛立馬紅了一圈，抽泣著溫柔地說道：“閣主放心，我們一定會找出原因，助閣主清除邪氣。”

擺了擺手，這事情恐怕不簡單。不知不覺中就著了別人的道，還一次就犯了這麽不可饒恕的錯誤，對我下圈套的人不簡單，豈能把他們四人推網火坑。見中和似乎吞吞吐吐的有話要說，但有所顧慮。呵呵，還有什麽事比自己手刃摯友更痛的？朝她扯出一個笑：“和，有事就說吧。”

夜離立馬擋在中和面前，遮住了我看她的視線：“和，別說了，閣主，都是閣中小事。屬下會解決好。”夜離說的時候眼神閃爍，手足無措。哎，你也太不擅長說謊了。一記冰冷的眼神掃過去：“快說！”

尋月拍拍夜離肩膀：“說就說了吧，哎。”

“稟閣主，下月初三，天帝大婚！”中和低低地說道。

天帝？難道他沒死？我記得他和天後已經屍骨無存了。難道一切只是一場噩夢而已？我沒有去報仇，天帝天後沒死，惜緣雲溪也沒死，剛剛尋月那殘酷的報告也是一場夢而已？

見我先是面露不解，然後又欣喜希冀，中和一盆冷水頓時澆了下來：“現任天帝——慕白帝君。”

“轟”驚雷起，雨滴啪嗒啪嗒地打在山石上，狠狠地，重重地，每一下都砸在了心裏。現任天帝——慕白帝君，下月初三，大婚。

有些話語早就深深記在了心上，刻入了靈魂，輕輕一碰，就像決堤的水，洶湧而出，裹著悲傷，夾著無奈，淹沒一切，此心早已沈淪，如何救贖？

“笨蛋，我要吃東西，你煮的！”

“絮兒，我慕白對著三界生靈起誓，生生世世與梨錦絮白首與共，不離不棄。縱使海枯石爛，天崩地裂，吾愛不變。”

“我願娶九華山離錦絮為妻，生生世世只愛她一人，縱使海枯石爛、天崩地裂，白首不分離。”

“好在青竹梨花，相伴萬年。絮兒的一顰一笑，純真善良甚至無理取鬧，都是我生生世世不變的眷戀。這樣的三界，有什麽能和我的絮兒相比？我無法為了她滅了這三界，但是我絕對可以為了她袖手三界！”

“別怕，我在。”

……

下月初三大婚，你的新娘又是誰？

雨下的愈發大了，天地昏黃一片，泥土的腥味夾著雨水的澀味傳入鼻尖，心口仿佛被巨石壓著，喘息間都是痛。“離，給你三日時間，務必查出三界內能夠奪人心智的毒藥或咒語。”

“遵命！”

“月，和。你們夫妻二人全力加強對閣中弟子的培訓，加快修煉進程。”

“是，閣主！”

“兮，雲母山四周結界再多加四十九重！”

“夜兮領命！”

安排好一切，天已經黑了。可是大雨似乎還沒有停歇的趨勢。侍女端來補血養身的紅棗蓮子羹，溫熱地還在冒著熱氣。這主意，多半是兮兒出的，這丫頭平時大大咧咧，和我鬧起來也沒個正經，可心思也是最體貼細膩的。這羹比不上冷冷的丹藥來的功效直接，卻讓我本冰寒一片的心升騰起一絲暖意。

喝了幾口羹後，我盤膝坐在石床上，運氣功來。淳厚的自然元素源源不斷地輸入身體，迅速地修覆受了傷的筋脈。忽然，一道黑影漸漸從門口的地上升起。呵，終於來了！

“尊主！好久不見！”我朝著黑影中漸漸顯示出身形的人說道。沒錯，來人就是九華山尊主恒絕。或者說，昔日叱咤三界的魔神——端石。

端石的臉上驚詫之色一閃而過，然後瞇起眼睛笑了，卻不是曾經的慈眉善目。而是陰寒之極的邪笑，令人毛骨悚然。“不愧是天命者，聰明。”

“既已知道我是天命者，那就打開天窗說話。你究竟對我做了什麽？！”此刻我以確定我體內徘徊不去的邪氣是魔神端石做的手腳，不然誰還有這動機，有這手段？利用我除去了天帝天後，以及仙界精銳戰隊。真是好算計！只是我清楚的知道這僅僅是表面而已，更重要的是……

在我毫不掩飾的殺意下，他緩緩坐下，淡然地喝了口茶：“如你這般資質，應該知道我怕來的目的了。助我修魂！”

果然如此，一聲嗤笑：“我為什麽要助你？”

“就憑你是天命者，就憑我手上已有八大神器，還有……”端石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你的情感牽絆太多，而你，不會放棄你的朋友們！”

心一沈，這老匹夫竟看的如此之準。沒錯，我早已決定動用最後一層獨屬於天命者的力量——還原魂魄，起死回生。那樣，惜緣，雲溪，禦風，球球，鳳王後……她們都可以重生。只是，當端石一語道破我的計劃時，還是感覺到一股從骨子裏發出的寒冷。兩世為人，還是躲不過這一劫，不知不覺，早已進了別人的棋局。

仰天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哈哈哈，哈哈，尊主莫不是年老頭昏了吧？我堂堂正正做人修仙，怎會幫你一個魔頭重生？”

端石臉色一沈：“你可別忘了，九大神器除了碧玉簫都在我手上，更何況，你難道不想知道你現在為什麽會成了這樣嗎？”

他是說那股操縱心魂的邪氣！？果真是他！“說，你給我吃了什麽？”聲音冷冽，更甚屋外秋雨。

端石本慈善的面容突然變得猙獰而得意，那是一切都在掌控中的忘形：“你還記得收徒大典上，服用的歸魂丹嗎？”

歸魂，竟是歸魂丹上出了問題！竟然在入山門初始就進了陷阱。離錦絮啊離錦絮，真是愚蠢！歸魂歸魂，哪是歸魂啊？分明就是失魂！

“如何解？”平覆心情，我問道。

“你的護法之一不是去調查了嗎？這毒乃我魔界禁毒，但以你的手段，解了這毒並不困難。”端石說的話著實可氣。

捏緊了拳頭，我一個字一個字擠了出來：“你不怕我殺了你？”

端石眉目舒展開來，仿佛又變成那個慈眉善目的一山之主：“憑你的本事，自是殺的了我，可惜那八大神器和你恒憶恒真師叔的性命就懸嘍。”

恒憶、恒真師叔在他手上？怪不得半年多來夜音閣四方打探，都沒有他們二人消息，而九華山對外宣稱他們二人一閉關一遠游。我心知不對，卻始終沒有找到他們二人。

“好，我答應你！不過！端石，你給我記得！我離錦絮能救了你，照樣能夠毀了你！”

－－－－－－題外話－－－－－－

周三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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