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弦月倒掛，樹影朦朧。球球已經睡著，我披上外袍，輕輕關上房門，想隨便散散心，順便理理自己的思緒。

晚風送來一陣悠揚的笛聲，聲音纏綿，絲絲扣扣地滲入到心裏。令人情不自禁得想要了解笛音的主人，便尋著笛音而去。

以我現在的功力，除非我想，否則三界之內恐怕也沒有人能夠察覺出我的存在。不知不覺中走到了一處幽雅的宮殿，笛音也越來越清晰。遠遠地看到宮殿的門前書著“思渺宮”三個鎏金大字。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這兒應是恒憶師叔住的地方。

使了個隱身術，我離笛音越來越近。

明月光如霜，影斑駁，人仿徨。

恒憶一襲淺紫長裙，伴著悠揚的笛音起舞。或柔或剛，時快時慢，衣袖翩飛，神采風流。時而柔弱無骨，嫵媚天成；時而剛勁霸道，英姿颯爽。一勾一舒，一提一放都是風華；一眼一瞥，一臂一展皆是魅惑。

二十步旁的桃花樹下，恒真一身月白色衣衫斜靠在樹旁，正執笛吹奏。褪去了平日的嘻嘻哈哈與狡猾不羈，此刻的他眼神清澈，神色祥和滿足，白發白須隨風飄舞，頗是仙風道骨。

一舞罷，笛音停。

恒憶象征性地抹抹額頭上的薄汗，“師兄音樂造詣日趨高超了。”

“憶兒的舞藝還是能夠顛倒眾生啊！”

透過月光，我清楚地看到恒憶的神情寫滿了哀戚，“是嗎？不求顛倒眾生，只求他多看一眼。”

恒真難得的一臉正經，“過了三十萬年了，你竟還是放不下他嗎？”

搖搖頭，恒憶在桃花樹旁坐下“怎麽能說放就放呢？三十萬年了，我一直在等，等他，或者說是等他的一個解釋。”

“師妹，何必呢？想當初他在大婚之日、三界賓客滿堂之時突然拒絕與你成親。棄九華上下尊嚴不顧為不忠，棄你的名譽不顧為不義。這樣不忠不義的人，你怎麽還是念念不忘呢？”恒真似是動了肝火了。

恒憶師叔卻是淡淡地笑了，“那你呢？你追求我三十萬年多，是個石頭也該被你捂熱了，可是我卻從未接受過你，像我這樣冷血無情的人，你怎麽還是念念不忘呢？”

晚風吹得我有點冷了，不想再聽下去了，我沿著原路慢慢向尋夢殿走去。三十萬年？呵，那分分秒秒的等待豈是那麽容易受的？

那晚之後，我開始頻頻到思渺宮走動。

恒憶為人雖然邪魅懶散，但是對我卻是極好的。也許是因為每天午後我都會煲一碗美味的蘑菇湯親自送過去吧。

恒憶是我見過的最有才華的女子，琴棋書畫、歌舞術法都是極精通的。

在仙界，術法達到彩虹級別的紫色已是高手，九華山的恒源、恒力皆是紫色級別，而恒憶與恒真卻更快一步地跨越彩虹級別，步入元虛境界的白色級別。

至於我那藥癡師傅，堪堪一個九華前輩，卻只有彩虹的青色等級，雲溪都快趕上他了。哎……有師傅如此，我是不是該掩面長哭呢？

是以，我心裏更加佩服起恒憶，修行不易，這女子的心性天賦著實讓人敬佩。

恒憶十分地待見我，每次細細地喝完蘑菇湯，看看一滴不剩的大碗，敲敲勺子，咋咋嘴巴，她就會萬分欣慰地對我說：“丫頭，來，師叔這湯不白喝，我來教你彈彈琴吧？”或者是：“丫頭，今天的碗怎麽沒有昨天的大啊？明天帶個大碗過來，師叔教你跳驚鴻舞。”

於是，終於有一天，在一群花妖姐姐們驚詫的目光下，我帶著尋夢殿最大的一只碗，盛滿了鮮美的蘑菇湯，屁顛屁顛地孝敬恒憶去了。哎……誰讓恒憶教我的東西比我的師傅玄妙還要多得多呢？琴藝、舞藝、術法……都是從她那兒習來。對她，我是從內心深處感激著的。

這幾天，我每天依舊會煉顆上品天寶丹，讓球球幫我運過去。慕白的傷勢雖已恢覆，但是失血過多，這些天寶丹對他有益無害。浣衣房的花妖姐姐們和我走得很近，有時我也會親自下廚做兩道小菜慰勞她們，順便問問慕白的狀況。偶爾也會去看看惜緣，她最近愈發的努力，每次見她我都不好意思打擾到她，悄悄地在她房裏放兩瓶上品尊瑞丹就走了。

算算日子，到九華山已經整整一個月零九天了。龍羽的禁足早已解除，但是他們卻沒有再過來找我和惜緣的麻煩。也許暴風雨前總是寧靜的吧。

直到中午，鳶尾姐姐說龍族龍王及其王妃將在今日來到九華山。

而我也是在今天才知道，龍霄龍羽竟是龍王的嫡親子女！天界以天帝一族為尊，鳳族、龍族權勢巨大，二者分庭抗禮，然後才數得上仙界的大宗大派。是以，龍王親臨，九華山尊主都得親自迎接。

尊主命九華眾弟子去前門迎接。眾弟子換上正式服裝，於是九華山的門口，青菜豆腐們恭恭敬敬地站著。

等了足足兩柱香的時間，終於看到南邊的天際有數個紅影閃現。不一會兒，紅影逐漸清晰。竟是九只赤鷩鳥為駕！

仙界等級森嚴，對於坐騎也是有嚴格的要求，星君可乘大雁，聖君可乘朱雀，君士乘鸞鳥，元君乘金雕，神君乘畢方。唯有天帝一族方能以赤鷩鳥為駕，而九乃天數，九只赤鷩鳥更是天帝親臨的陣勢！這龍王竟是如此的猖狂膽大，野心勃勃嗎？

眼光掃過眾師伯師叔，但見恒實眼露欽羨與貪婪，其餘道長皆是目光清明。仙界不比凡間簡單，我可不敢保證堂堂龍王把他子女放在九華山就沒有一點算計，難保九華山就沒有人與之達成協議。如果是那樣，九華山究竟處於何種位置？我又該如何打算？

恒真果真是個老狐貍，見我看向他，回以一個大大的笑容，傳音入密：“丫頭，又打什麽主意了？有些事情不要多想，有那個精力還不如明天給你師叔我再做點燒烤呢！”

“嗙嗙”，赤鷩鳥揮著巨大的鮮紅翅膀，掀起狂風，一時風沙四起，眾弟子紛紛使出法術避開風沙。九只赤鷩鳥鋪滿了九華大門前數十裏土地，從鳥身上飛下幾位華衣彩服之人，容貌威儀、穿金戴銀，貴氣與傲氣均是十足。

當先一位留著絡腮胡的男子中等偏胖身材，聲音洪亮，“九華尊主，好久不見了！此次前來，多有叨擾，還請見諒！”

我吐了口嘴裏的風沙。暗自不恥：這老龍王還真是虛偽，知道叨擾了，還讓自家坐騎搞出那麽大動靜。

龍王身旁的中年美婦人一身五色錦衣，光芒奪目。頭顱略微高昂，丹鳳眼上挑，神情冰冷高傲。四下掃視一圈後，緩緩向我走來，“你就是那離錦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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