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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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棠對葭卿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你不該出現在這裏。”

葭卿見多了越棠這樣自以為是的假聖人,調笑道:“出現在這裏的每個都是苦命的人,也都是應該出現在這裏的人。你能把他們都救出去嗎?”

越棠搖頭。

葭卿不知道越棠的身份,只把他當作多情的過客。當他被越棠贖身後,從此遠離胭脂粉氣的道觀,他仍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越棠是連一朵蓮花都會憐惜的好人,更何況是葭卿。葭卿覺得越棠天真得帶著傻氣,實際他並不認同越棠的很多做法,但是長久練出的察言觀色讓他知道如何作出越棠最憐愛的模樣,讓越棠同樣憐惜於他。

越棠以為他也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可是只有葭卿知道自己只是爛泥中的一顆雜草。

邪神每夜都在夢中誘惑他,許他無限光明未來,而要他做的事情又極簡單,他前二十年是如何勾引男人,就如何勾引越棠,最好給越棠生下一個孩子。

葭卿明知自己只是一枚棋子,又放任自己隨波逐流。可是問題在於,勾引越棠容易,生孩子太難。葭卿生不了孩子。

渾身烏黑的男人笑道:“這個簡單,你只需取來越棠的頭發,與我的鱗片磨碎了一起服下,就能懷孕了。”

邪神也在一旁笑:“這究竟算你和越棠的孩子,還是你們三個人的孩子?”

“如此不是更好?越棠若是知道了,他會如何?難道他會一劍殺了那個孩子?虎毒尚且不食子。”

醒來以後,烏黑的鱗片放在他的床頭。葭卿懷著褻瀆神明的愧疚,按照那個男人所說的做了,他明知這樣的後果,卻又想要真的給越棠生下一個孩子。懷孕生子的事情不是吃飯一樣簡單,葭卿實實在在的懷胎十月。

越棠總是用溫柔又愧疚的目光看著他,葭卿知道越棠是愛他的,可他也知道越棠愛所有人。他對葭卿的愛,未必與對蓮花的愛有何不同。這份愛並不是葭卿所私有,所以他每次都在唾棄自己的卑鄙。

葭卿終於下定決心,將這個孽種殺死在自己的腹中,如此一來越棠依舊是他光風霽月的仙長,至於他的下場無非是做回泥潭裏的一顆雜草。

然而自從他成為棋子的那一刻,這盤棋的走向已然由不得他。葭卿的身份很快被人拆穿,他曾經為邪神做過的事情昭然於天下。矛頭指向越棠,昔日好友,往日同道逼著越棠,要他與這個骯臟不堪,淫亂無恥的婊子劃清界限,連同肚子的孩子都不該留在世間。

越棠為葭卿辯解,反覆地告訴他人:“他早已經改了,不會再犯。”

因而與昔棲止決裂,往日的無數美名也化為臭名昭著,人人對其避之不及,唯恐越棠二字臟了自己的嘴。越棠卻安慰葭卿,這樣很好。

葭卿知道,這樣很好的日子不會長久。等到他腹中孩子出生的那一刻,才是痛苦的開端。混合了龍鱗與越棠的血脈極為頑強,這個不該出生的孩子紮根在葭卿的腹中。

那日恰逢谷雨,越棠的一位好友約他出去喝酒,說是要為他和棲止說項。越棠離開時滿面春風,讓葭卿等他回來後。

葭卿知道自己等不回他了,那個孩子迫不及待地要從他的身體鉆出來。他生命力旺盛,懷有一絲龍血更讓他卓然不凡,在出生之時天地異變,風雨飄搖間,越棠失魂落魄地看著這個他滿心期許的孩子。即便是一介凡人,都看得出孩子身上的龍氣。

“他被你鎮壓在九龍湖底,心中不服……與邪神勾結……那是你和他的孩子……”

友人每一句話,都是一把鋒利無比的刀刃,越棠早已是千瘡百孔。

“趁現在沒人知道,不如殺了他。”

葭卿抱緊了這個曾經無數次想要殺死的孩子,他祈求地看向越棠,可是又無法說出任何話來。越棠害怕葭卿會受到驚嚇,用手撫摸葭卿的頭發,柔聲道:“沒關系,這和你沒有關系。這本就是我們的孩子。”

葭卿何德何能,能夠品嘗聖人的眼淚。

友人不依不饒道:“此事怎會和他無關,他本就是幫兇。越棠,你還要維護他到什麽時候?”

“越棠……”

越棠的痛苦全部埋在眼底,葭卿握住越棠的手,求死的話還未說出口,越棠的鮮血就落滿了葭卿的衣衫。

“越棠,並非是我絕情,是你擋了我的路。”友人的劍乃是世間的神兵利器,一劍就足以讓人肉體隕滅。他不放心,接連捅了數下,“棲止為劍霄閣瑣事困擾,無法做到心無旁騖。榆行心魔早生,再難修行。羅煙,羅煙……唯有你是功德圓滿,毫無破綻的大聖人,讓我如何安心?天輪只能通過一個人,那個人只能是我。”

葭卿知道對方為什麽會放自己一馬,以他的卑賤,根本無人會相信越棠是死於他的友人魚遲之手。

這件事除卻魚遲和葭卿外,卻還有第三人知曉,便是用紫花控制葭卿的邪神。越棠的死是他一手促成,是他的得意之作,奈何魚遲是他惹不起的任務,故而只能一直爛在肚子裏。在莫鳴谷外遇見困龍後,終於能將這件事說了出來。

邪神得意洋洋, 困龍卻動了殺心。

從九龍湖出來後,往日的荒唐惡毒與他而言異常陌生,邪神口中的那條惡龍像是他又不像是他。他不記得自己的姓名,也不記得是因為什麽被壓在湖底,只記得湖中有一朵並蒂蓮極為漂亮,還記得越棠的臉。

困龍道:“當初害你的人中有我一個,你若想報仇就來找我。”

大聖人仔細端詳著困龍與越棠一模一樣的面容,笑道:“你頂著我的臉,作出大義凜然的姿態,不免可笑。”

天輪忽而金光大放,強大的轉動之力連困龍也有些抵禦不住,就算是堅硬堪比金剛石的龍鱗也被天輪摩擦出深深的痕跡,而且天輪中蘊含的天地力量更是困龍難以承受的。

“可惜我不是越棠。”

天輪將要開啟,魚遲為之獻出了劍侶羅煙,石澹為之獻出鐘愛的徒弟,大聖人為之獻出越棠曾經不忍傷害的一切。

而他要做的不是開啟天輪,白日飛升,而是要將已經飛升的魚遲,重新拖回煉獄。

莫鳴谷中激戰正酣,偽靈根與道修各有死傷,掀起一陣血霧。困龍的龍爪被天輪磨得出血,鱗片斑駁,也抵擋不住天輪轉動的軌跡。

一盞魂燈在大聖人手中閃爍,魚遲煞費苦心白日飛升,自以為天衣無縫,卻忘記了還有魂燈留在仙界。而只要有這一盞魂燈足以。

天輪再次開啟,一瞬間迸發的力量將困龍和雲昭震出幾丈遠的距離。大聖人不懼天輪中的法則力量,伸出雙手探入天輪之中。他逆天而為,探入天輪的瞬間雙臂就被攪碎,又再下一刻恢覆如初,在毀滅與重生間循環往覆。

大聖人不停地念著魚遲的姓名,魂燈忽明忽暗,似乎有一道線連接在天輪之中,那也是大聖人所尋找的方向。

“蘭仙姑,我們在此地閉關已有三日,究竟需要晚輩做什麽?”

相曲察覺到谷中異動,天輪轉動的聲響響徹山谷,可是又不能在蘭仙姑閉關的關鍵時刻離她而去。蘭仙姑三千烏絲轉眼成白,睜開眼時雙瞳烏黑明亮,卻一點眼白也無,異常駭人。

蘭仙姑面目祥和,終於開口:“相曲,有件事情你不知道,其實我們謝家,從來沒有一個叫做謝執的私生子。”

相曲頗感意外,原來他當初假冒謝執的事情早就敗露。當初對謝家輕易認下謝執一事相曲起過疑心,可是謝家無害他之意,故而也沒有多想。

相曲問道:“既然如此,那時仙姑為何還願意收留我?”

蘭仙姑道:“自然是因為你這孩子看起來單純可愛。”

相曲默然無語。

蘭仙姑笑道:“我選你為我護法的原因有三。其一,你不是我謝家的人,不會受祖蟲影響。其二,同輩之中唯有你冷靜持重,擔當此重任。其三……”蘭仙姑頓了頓,她看向相曲的目光慈愛親善,“我與你們相家曾是故交,那時你父親向我求援時,我因閉關修煉而錯過,這些年想起總是自責。故而就算是你失了手,我也不會怪你,你更不必怪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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