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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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曲肩膀傷口清除了周圍一圈的腐肉,又上了一層靈丹妙藥。然而他體內不受控制,才敷上的傷口很快又被侵蝕。傷口微微發燙,相曲一夜輾轉反側,無法安睡。他害怕稍有松懈,雲昭就會從他身邊消失。

雲昭懷中抱著小寶,背對著他躺下,青絲蜿蜒直到腰際。如此沈靜溫婉,伸手便可觸及,卻又如鏡花水月。

雲昭對他,從來都是百般溫順,只要他多說幾句,雲昭就能被他哄得回心轉意。以前有過吵鬧,最多睡了一晚,雲昭也就盡釋前嫌。

相曲握住雲昭手腕,腕間紅繩微閃,他略微放下心來,至少就算雲昭離開了,他還能有辦法尋回雲昭。相曲想要抱住雲昭,牽扯肩膀傷口,比從前任何一次都要疼痛難忍。

果然是因為從前有雲昭替他擔心,他才會覺得這些傷勢無關緊要。

相曲不敢合眼,直到月移日出,晨光照在他的眼睫,使他瞬間恍惚。雲昭緩緩起身,長發如瀑垂在身後,他在日光之中回過頭來,衣衫淩亂,臉頰一側被壓得通紅,還未徹底轉醒,睫毛忽閃。

隨後雲昭如往常一般,鉆進相曲懷中,在他頸側蹭了又蹭,似乎又有要睡過去的意思。相曲被他抱住,不敢動彈,裏衣被汗水浸透。雲昭撐起身來,輕笑出聲:“可是夢見了什麽,滿身都是汗水。”

雲昭摸著相曲臉頰,睫毛墜著晨光,眼神甚是溫柔。

相曲緩緩呼出一口氣,這話似乎在他第一次堪破邪神幻境時,雲昭曾對他說過。相曲有些遲疑,究竟是他那日根本沒有走出幻境,一直在幻境沈淪,還是說他再次進入了幻境。

雲昭低頭看著他,青絲滑落,擋在相曲眼前。相曲將他頭發別到耳後,雲昭仍是目光溫柔地看著他,全無昨夜半分冷漠神色。

“師兄?”雲昭有些擔憂,他將手搭在相曲額前,自言自語道,“莫非是昨晚累著了?”雲昭前襟敞開,側頸依稀可見幾道咬痕。

相曲緩緩道:“我夢見……你要離開我。”

雲昭訝異挑眉,他隨手拿起一根簪子挽住頭發,手臂從寬袖露出,瑩白肌膚隱約又帶著幾道暧昧不清的痕跡。幾縷發絲垂落在鎖骨處,更顯嫵媚。

雲昭道:“那一定是你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情,不然我怎麽會離開你。”他嗔怪地瞥了相曲一樣,起身穿衣。如今他恢覆了男身,穿的是劍霄閣的服飾,輕盈道袍下身形若隱若現。

雲昭見相曲還不起身,蹙起眉毛:“一定要我來扶你才肯起身嗎?”雲昭伸出手指,指尖泛著一點粉嫩顏色,虎口處握劍落下的繭子也還在。

這話,雲昭似乎也曾對他說過。可是相曲的神識卻極為恍惚,他當真是分不清幻境與現實究竟那個才是真。

相曲握住雲昭的手指,觸感溫軟而真實。他順著雲昭的指尖向上而去,一把扣住了雲昭的手腕。可是他和雲昭的腕間,並未出現昨夜設下的同心結。

雲昭有些羞澀地低下頭,想要從相曲手中掙脫出來。可是相曲緊緊握住他的手腕,不給他絲毫脫離的機會。

雲昭低聲嘀咕著:“別鬧,昨晚就……待會還要去見師尊呢。”

相曲穿戴整齊的雲昭拉入懷中,埋在雲昭發間嗅他身上的味道。雲昭發絲沾著冷冷的松香,正是劍霄閣才有的味道,絕非邪神所帶的那股異香。

相曲有些遲疑,而當他與雲昭肌膚相親的那一刻,體內一聲泠泠劍鳴,受到秀靈劍感召,歸緹劍在他的丹田緩緩浮現。

相曲詫異,他貼在雲昭耳畔,道:“去見師尊做什麽?”

雲昭埋怨地看著他:“你……你又裝什麽傻?你再這樣,我就不理你了。”

相曲有些糊塗,可是聽見雲昭如此說道,又想起昨夜雲昭對他說的那些話,頗有些黯然:“你果然不願理我了。”

雲昭本是同他玩笑,可是見相曲似乎當了真,以為他是沈迷於昨夜噩夢才會如此,連忙抱住相曲肩膀:“師兄,你不會把你做的噩夢當真了吧?我怎麽會不理你呢。你可莫要因為夢境裏的事情,生了心魔啊。”

相曲心裏覺得十分奇怪,卻又毫無頭緒。他伸手去取一副,展開穿在身上,卻發現並非他平日所穿。直到雲昭拿出紫霄冠要替他帶上時,相曲反而往後退了一步。

雲昭疑惑地望著相曲:“師兄,你這是怎麽了?”

紫霄冠乃是劍霄閣三大至寶之一,萬劍譜已毀,天珺寶錄一直藏在劍霄閣密室之中,而紫霄冠只有閣主才有資格佩戴。

紫霄冠乃天地靈物,絕無仿冒可能,相曲曾在普易那裏見過無數次,絕不會認錯。雲昭手中這一頂,就是紫霄冠。

相曲心神大亂,這等寶物,為何會出現在此處。雲昭擔心相曲,隨手將紫霄冠放在一旁,扶著相曲在鏡前坐下。雲昭蹲在相曲腳邊,雙手握住相曲手臂,姣好面容似乎從未經過風浪,一如少年時那般單純。

雲昭道:“師兄,你看著我,我是雲昭。你是我的師兄,也是我的夫君,更是劍霄閣閣主,你現在不是在夢境裏。師兄,你聽見我說什麽了嗎?”

相曲忽然起身,雲昭未曾預料,身體一歪倒在地上。劍隨心動,歸緹劍瞬間出現在相曲手中。相曲眉頭緊皺,他按住印堂,指尖對準了雲昭,怒聲道:“幻象,你才是幻象。不要用這種把戲來騙我。”

他手中歸緹劍劍身血紅,劍身顫動,似乎是不願指向雲昭。相曲與歸緹劍心神相連,也察覺到了歸緹劍的不配合。

“你究竟有何目的,一而再地將我引入這幻境之中?”相曲與雲昭四目相對,雲昭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雲昭無懼歸緹劍的劍鋒,一把將其握住,鮮血順著歸緹劍的劍身落下,而相曲同樣心痛難忍。

雲昭道:“師兄,你生了心魔。我是你的劍侶,我是雲昭啊。”

忽然有一大股回憶湧入相曲腦海,天府相林並未毀在聶信手中,風少蘋見他天分極高,便要收他為徒。他與雲昭拜在風少蘋門下後,在劍法大會奪冠,獲得進入劍靈元的資格,取回雙元劍法。之後普易將閣主之位傳給了他,他名正言順成為劍霄閣閣主。

“不……這不是真的。”

相曲想要將這些不屬於他的記憶全部抹去,可是要想忘記,那些場景反而越發清晰。他牽著雲昭的手走向劍壇,在風少蘋的見證下,許下誓言,此生唯有雲昭一人為侶。他與雲昭洞房花燭,仿若凡人婚宴,他掀開雲昭蓋頭,紅燭映襯之下,他的雲昭雙頰泛紅,有些不適應地躲開相曲的目光。

這一切太過真實,好似真的發生過。相曲手中歸緹劍有所松動,咣當一聲掉在地上。雲昭不顧手上傷口,要去扶住相曲。

相曲回神,他看向雲昭。雲昭將沾了血的手掌放在相曲胸口,眸中只有相曲一人:“你同我一起運功,雙元劍法中有一部分正好能克制這心魔。”

雲昭掌心亮起金光,溫煦靈氣湧入相曲身體。相曲體內一道心法自行運轉起來,正是他與雲昭同修的雙元劍法。而且他和雲昭似乎已經修煉了很長一段時間,劍法在他體內無比順暢地運轉。

相曲之前那陣心煩意亂很快被劍法撫去,雲昭終於露出一抹笑容。他才運過功,手上又受了傷,面色略顯蒼白,看起來極為虛弱。

“師兄,你無事就好。”雲昭撕下一塊衣袖纏在手掌上,轉身去取紫霄冠,“還是快些去見師尊吧,免得誤了大事。”

相曲看向鏡中,紫霄冠端端正正戴在他的頭頂,衣著式樣也是閣主才有的規制。他體內靈氣盎然,再無半分魔氣痕跡,他的歸緹劍也安靜在丹田之中溫養。所有一切他都未曾失去,他還擁有了錦繡前程,成為了劍霄閣的閣主。

最重要的是,雲昭還在他的身邊。

“師兄,你為何這樣看著我?”雲昭與相曲鏡中目光對上,以為自己臉上有什麽東西,下意識用手抹了兩下,“我臉上有什麽東西?”

如今在他身邊,是什麽都沒有經歷過的雲昭。未曾被父親拋棄,未曾經歷相曲轉投他人為師,也未經見過萬劍譜更會,更是未曾為了尋找相曲而判出師門。

雲昭和他是青梅竹馬相伴多年的師兄弟,順理成章皆為劍侶,成為眾人艷羨的一對神仙伴侶。雲昭還是那個看著清冷疏離,實則一句話就能哄得心花怒放。

相曲勾住雲昭腰身,拉近二人距離。相曲道:“只是覺得看不夠現在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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