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因為隱瞞自己的真實脾性、扮演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走了不少彎路，所幸他守住了底線，沒真的做什麽不可饒恕的事，才能讓戎霜旋這麽快原諒他，沒了那層隔閡，相處起來更加無所顧忌。

他能光明正大地對她好，給她買各種小玩意兒，即便她不缺，這也是他的一份心意，畢竟他努力賺錢的動力全都來源於她。

尋盞在心裏做好成算，只待日後找到機會實施，時間來到年底，光禿禿的枝椏和幾個月前的繁茂形成鮮明對比，他結束了最後一門考試的作答，突然想起高考結束的那個下午，此刻的天好像更藍一些，所有陰雲都被驅散，澄澈而湛藍。

“今天晚上有場辯論賽，要去看看嗎？”

突然有同學拍了拍他的肩，尋盞微微側身，對方是他在辯論隊的隊友，“不去了，你們去吧，我等會還有事。”

“行，那我們先走了，拜拜。”

“嗯。”

自從上次的事件發生後，拎不清的終究是少數，即便有什麽看法也不會在他面前說，身邊同學的態度一如既往地友好，至於輔導員被上級領導談話，事後為自己的不當言論和他道了歉，他不置可否，沒有明確態度。

“都考完了還能有什麽事？我看是要和女朋友去約會吧？”

一學期下來足夠彼此熟悉，尋盞不住學校，幾番相處下來他雖然冷淡了點，但人並不差，同學偶爾會開他的玩笑，尋盞的嘴角勾勒出好看的弧度，點了點頭，“嗯。”

他邊說邊將眼鏡摘下來放進衣服口袋裏，有人發現了盲點，“不對，我們的院服都沒發下來，你怎麽就穿上了？”

今年的院服比往年下發的時間要晚上不少，因為廠家送過來的這批尺碼出現了問題，大部分都對不上，所以還需要幾天才能拿到，尋盞身上這一件是當初戎霜旋給他的，特意拿大了一碼，方便多穿幾年，在他身上剛剛好。

他現在不比以前，連一件好點的羽絨服都買不起，但這件他依然很愛惜，是入冬以來最常穿的一件，現在回想起來她為了保護他的自尊心，用的理由都不高明，他只顧著懷疑她別有用心，其餘什麽都沒註意到。

“我女朋友的，先走了。”

“嘖，有女朋友了不起是不是……”

“你女朋友的衣服你怎麽穿得上的？”

伴隨著一聲驚呼，同學們吵吵嚷嚷，尋盞往校外的方向走，議論聲逐漸遠去，他們口中的戎霜旋此刻正坐在梳妝臺前，任化妝師手法熟稔地在她臉上輕掃，年會就在今晚，許久沒有盛裝打扮，她還有些不習慣。

“旋姐，你覺得我這身好不好看？”

“對啊對啊，旋姐也幫我看看吧。”

她讓秘書訂了家造型工作室，自己賺的錢花起來心疼，沒有將整個場地都包下來，好巧不巧地撞見同樣來做造型的公司簽約的博主，這家價格不低，不是一般人來得起的，這幾位據她所知家境殷實，做博主只是為了賺個零花錢，倒也不奇怪。

除了潘曜，上次和她發語音差點讓尋盞誤會的那位，他是因為入行早，和先前的公司合同到期，轉而簽了“披霜”，戎霜旋當時讓秘書提醒他，現在看到也沒覺得多尷尬，潘曜面上同樣看不出什麽來，語氣十分熱絡。

“挺好看的，很適合你。”

“你領帶可以換一條，我覺得這條有點花哨，當然我只是建議。”

“頭發沾上了粉底，用濕紙巾擦一擦。”

戎霜旋將椅子轉過來認真地打量，給出了中肯的建議，其他人許是沒想到她這麽實誠，楞了一下隨即開始認真思考起來，回自己的化妝間做調整，尋盞過來的時候看見幾個男生圍在她身邊，誇人的話不要錢似的往外蹦。

“你來了。”

談論聲戛然而止，紛紛向門口看去，尋盞將近一米九的個子杵在門口，讓人想不註意都難，身上穿著一件很普通的長款羽絨服，身高腿長，五官立體，和在場其他人比起來毫不遜色，清爽幹凈，正是這個年齡段男孩子最本真的模樣。

“是旋姐的弟弟嗎？”

光聽聲音，尋盞立馬辨認出發消息騷擾戎霜旋的正是他，想開口說點什麽，她瞥向潘曜，語氣似有不悅，“我看起來有那麽老嗎？這是我男朋友。”

答案令人出乎意料，不是說尋盞給人的感覺太普通，光看臉和身材確實驚艷，可能因為今天的打扮的緣故，他身上的學生氣很濃，怎麽看都不是他們想象中以為的模樣。

“旋姐你別信曜哥的，他和你開玩笑呢。”

“走走走，我們就別在這礙眼了。”

“姐夫好！”

他們鬧著玩，不會去糾結尋盞的年紀是不是比他們大，畢竟要真的嚴格算起來，戎霜旋只是小妹妹，潘曜被人推著往前走，經過尋盞身邊時看到他的屏幕亮起，鎖屏的照片異常熟悉。

是他和戎霜旋上次在活動上拍的那張，不過只保留了她的那部分，他微微擡頭和尋盞對視上，從他眼中品出了輕視，對方很快收回視線，像是根本沒把他放在心上。

妝化得差不多了，戎霜旋對著鏡子自己描了兩下眉，抿了抿唇以便讓唇釉均勻地暈開，這才看向他，“怎麽樣，好看嗎？”

“好看。”

“為什麽悶悶不樂的？誰給你氣受了？”

戎霜旋眼神玩味，明知故問，尋盞走過去攬住她的肩膀，開門見山道：“他們是誰？”

“我們公司簽的博主，不小心撞上了，其中有個你還認識，穿粉色西裝的那個。”

“誰啊？”

“上次他給我發語音被你聽到了，你不都認出他來了嗎？”

從尋盞的眼神戎霜旋就能看出來，明晃晃的不友好，尋盞被戳破也沒不好意思，一想到等會她參加年會有這麽多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異性圍在他身邊，本能地覺得不舒服。

但這是她的工作，一年就這麽一天，平時的活動她參加得不算多，尋盞當然不會去幹涉。

“我能跟你一起去嗎？”

“不太方便，再等等吧，”眼下距離開庭的時間越來越近，戎霜旋相信他明白她的意思，“你如果不喜歡的話，不用勉強自己。”

“我在二樓留了個小房間，到時候你可以在那裏等我。”

年會的地點定在一艘豪華游輪上，這是戎霜旋最壕氣的一筆支出，該花的錢還是要花，入夜的江灘夜景美不勝收，她直到走進大廳，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暖氣才將大衣脫下，外面的氣溫逼近零度，是個正常人都遭受不住。

大部分人已經到場，放眼望去全是俊男美女，這裏面超過半數戎霜旋都沒見過，平時只在網上刷到過動態，“老板，你今天好漂亮。”

公司裏的同事見她來了湊過來打招呼，她穿了一身金色禮服，華麗又大氣，仿佛身披星光而來，“謝謝，你也很漂亮。”

“都布置得怎麽樣了？”

“差不多，可以準時開始。”

尋盞從二樓的窗戶註視著樓下，眼神一直緊緊盯著她，看她從容地走到臺前，燈光肆無忌憚地傾灑，落落大方地和人交談，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她身邊一直絡繹不絕，又或許是她一直處在他視線的中心，才給他造成了這種錯覺。

戎霜旋原地看了會手機的功夫，擡頭發現被人團團圍住，一個個長相精致的男生站在她面前，說想和她交流一下，語氣誠懇又有顏值加持，她實在狠不下心來拒絕。

下意識地往樓上的方向看了一眼，視線被一個男生擋住，他是混血兒，身材高大，一雙藍色的眼睛如寶石般，握手時他過於熱情了些，沒有立馬就放開，考慮到他出身國外，觀念比較開放，再加上他很快為自己的失態道歉，說今天十分興奮，認識了很多朋友，她笑了笑沒有計較。

這一幕落在尋盞眼中就變了味，他恨不得立馬沖下去將人分開，理智告訴他不可以，猶豫間戎霜旋結束對話，身邊沒了其他人的身影，對他舉起酒杯，頑皮地wink了一下，他離得遠看得不很真切，只覺得她一笑，周圍的一切黯然失色。

年會安排了抽獎環節，主要是為了圖個熱鬧，進行到高潮處她想偷偷退場，往二樓的方向走，被項哥和幾個同事抓了個正著，“老板，你幹什麽去？”

“你這不是廢話嗎？肯定是去看老板娘啊，老板金屋藏嬌，也不帶出來給我們見一見。”

“就你這副樣子，老板才舍不得把老板娘帶出來。”

看他們一唱一和，戎霜旋也不遮掩，理了理裙擺，假裝用命令的語氣道：“知道就好，還不快讓開，等會就走不成了。”

在不知情的人看來可能會以為戎霜旋這麽做是因為尋盞見不得光，只有她身邊的人才明白這是出於保護心理，不想讓他過早地暴露在公眾視野下，有些事做著做著就成了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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