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易恒，你怎麽在這？”梁玉荷和梁勁生一同走過去。

穆易恒瞟了眼梁勁生，對她道：“我有話單獨對你說。”

梁勁生不爽地撇了撇嘴，“跑了只虎，來了匹狼。”

梁玉荷訓他，“不會說話就閉嘴吧你。”

“閉嘴就閉嘴。”他眼珠子一轉，頃刻附到梁玉荷耳邊道：“你可不能三心二意，我替我紹哥看著你！”

梁玉荷白了他一眼，嘴唇裏輕輕吐出一個“滾”字。

梁勁生怕她動手，急赤白臉地跑了，一路上都在暗暗發誓，等著吧，等以後他找到個女朋友，必定也這麽來回折騰幾下，表演個癡心虐戀給他們看。

“那個譚紹跑了？”梁勁生離開後，穆易恒問。

聽到他提譚紹的名字，梁玉荷擡爪撓了撓額頭，眼角眉梢帶著些微羞澀，“也不能用跑了來形容，他是家裏有點事不得不回去。”

“早該走了……”穆易恒低語了一句。

梁玉荷沒聽到，問：“你說什麽？”

穆易恒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牽起她的手，道：“跟我走。”

“去哪裏？有什麽話不能再這裏說？””梁玉荷瞬間就被他拖著離開了。

公交站的車停下，穆易恒拉著梁玉荷跳上去。

他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梁玉荷問：“這是要去哪裏？”

穆易恒對她神秘一笑，“待會你就知道。”盡顯少年之氣。

梁玉荷無語，不過她許久沒見過穆易恒這麽開朗自在的笑，心想著現在學業壓力這麽大，像從前那般偶爾順順他的意倒也無妨。

不一會兒，兩人在海邊下車。

穆易恒一路拽著她到了大馬路邊視線比較開闊的鐵欄桿處。

“啊！”穆易恒跳到臺階上，一開口就是對著波浪滾滾的大海發出內心深處最大的聲音。

梁玉荷嚇了一跳，急忙揪著他的衣袖，仰頭道：“你悠著點，待會把人招來。”

穆易恒環顧四周，不在意地笑了笑，“人來了最好，讓他們都聽聽我的聲音。”隨即向著遠處深海又是一陣喊叫：“梁玉荷！”

梁玉荷快被他逼瘋了，“你喊我名字做什麽？”

“你不記得了嗎？”

“記得什麽？”

穆易恒偏頭凝視著她，確定她沒想起來後，轉身對濤聲翻湧的大海高聲大喊：“穆易恒，努力、奮鬥！”

而後收聲，對梁玉荷道：“這是你以前在這裏對我說的話。”

“我記性是不太好，但咱有話好好說，在這裏大喊大叫地多丟人。”梁玉荷把他從上面拽了下來。

聽到丟人這兩個字，穆易恒的表情瞬間凝固了起來，“你以前從來沒說過這個丟人。”

梁玉荷愕然，遂心虛地道：“年紀越大臉皮越薄，你多擔待一下。”

穆易恒敏感地捕捉到字眼，“你很在乎年紀這個東西嗎？”

“誰不在乎年紀啊？我恨不得年年都是十八，不過你是男孩子，又比我小，自然理解不了。”

“我成年了，不是男孩子，跟你也差不了幾歲，請你不要再把我當弟弟看待。”

“哦。”海風迎面撲來，梁玉荷的內心有些許失落。

穆易恒扳過她的身子，讓她與自己四目相對，“你對我說努力、奮鬥，那還記不記得我對你說了什麽？”

“這個……”梁玉荷眼神閃爍，一時還真想不起來。

“我說，”他這次沒有對著大海大喊大叫，而是平靜地註視著她，聲音已經幹啞：“梁玉荷，你要等我。”

“是吧……”梁玉荷努力搜尋記憶力久遠的畫面，“應該是說過。”

“但是你沒做到。”穆易恒的內心像一塊裂出口的玻璃，註定會碎，卻仍舊努力地維持住形狀。

他已經不在乎她有沒有第一時間記起，他現在難受的是，這個女人從頭到尾根本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因為哪怕有一瞬間的在意，她就不會感受不到他的心意。

“易恒，我必須說句實話，我怎麽覺著咱們不在一個頻道上，你讓我等，等你什麽？等你上大學的話沒問題呀，我這不是一直都沒去打擾你，還隔三差五地燒香拜佛讓你考個好大學來著。”

“我要的不是這個。”

穆易恒上前抱住她，隔著厚重的棉衣，手指在她後背上畫了幾畫。

片刻之後，梁玉荷急忙推開他，反手撓了撓後背，不明所以地道：“什麽意思？”

“我喜歡你。”

梁玉荷僵住，擡頭望向他。

“我寫的是，我喜歡你。”穆易恒對她的表情有些失望，“你當時說過你明白的。”

“不是，我……”梁玉荷略微回憶了一下，“我以為你是跟我開玩笑，隨便畫了幾下。”

“所以你就隨意敷衍了我幾句？”

雖然不想承認，但梁玉荷還是點了點頭，“很抱歉，當時沒問清楚。”

穆易恒像只受傷的野獸，悲鳴一笑，連呼吸都變得有些苦難，他退而求其次問道：“以前我不想計較了，我就想知道現在。”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近乎卑微的乞求，“現在告訴我，能不能等我？”

梁玉荷不想傷害他，但她還是斬釘截鐵地說出了兩個字，“不能。”

“為什麽？”穆易恒實在不能理解，“我比那個譚紹差在哪裏？”

“沒有差，你也很優秀，不要妄自菲薄。”

“那還有什麽原因？因為沒有理你嗎，這個我可以解釋，我是為了讓我媽安心……”

“不用解釋，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阻力。”梁玉荷嘆了一口氣，試探著安撫他，“易恒，其實通過這麽多年相處下來，我總結了，我們還是適合當姐弟。”

“但我只想當你的男人。”

這是什麽屁話，一時半會勸服不了，梁玉荷四處張望，最後去拽他的臂膀，“回去吧，先回去再說。”

“就在這說清楚。”穆易恒拂開她的手，像個執拗地孩子一般堅持著。

梁玉荷氣壞了，破罐子破摔道：“該說的我都說清楚了，既然你這麽不能接受，就一個人在這吹海風吧，我回去了。”

轉身邁了幾步，不放心，又回頭看去，發現穆易恒目不轉睛地盯著這邊，於是大喊：“走不走？”

穆易恒沒動，他的目光變得異常堅決。

梁玉荷脾氣一上來，也跟他桿上了，自己一個人跑去對面攔公交車。

隔著大馬路，兩人遠遠對視著。

公交一過來，梁玉荷毫不猶豫地就踏上去。

她弓著腰，通過車窗玻璃，看著欄桿邊上站著的穆易恒，在視線範圍內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直到化作一個黑點，消失不見。

算了，梁玉荷扭過身坐下來，安慰自己，感情的事不能拖泥帶水，既然說清楚了，就要相信他，相信穆易恒能想通，他已經成年了，她的確不應該再將他當作羽翼不豐的少年對待。

天氣驟變，遠處的烏雲慢慢籠罩了過來。

梁玉荷下車回到家門口時，梁勁生正在外面焦急地走來走去。

“幹嘛？表演競走呢？”梁玉荷嘲笑他。

梁勁生見到她回來，心裏舒了一口氣，不過嘴上還是要紮一句，“你死定了，爸媽回來聯系不上你，就去問阮阿姨了。”

“哈？”梁玉荷咬牙切齒地道：“你沒說我和穆易恒在一起嗎？”

“我說了，就是因為我說了，他們才打電話給阮阿姨，說來說去還是怪你記性不好，不知道手機丟哪裏，找半天找不到……”

說著時，忽然刮起一陣大風，冰冷的雨簾席卷而來，姐弟倆慌裏慌張地跑上樓去……

“再不回來就報警了，”母親一邊喋喋不休地數落著，一邊給她盛飯，“二十多歲的人了，午飯不吃到處亂闖，你要是再慢一步，外面的大雨能給你沖走咯。”

“媽，你都說我是二十多歲的大人了，下雨我難道不懂躲嗎？”梁玉荷低頭喝了口湯，“倒是你們，回來也不知道提前說一聲。”

“呦呵，還怪起我們了，那你說說，為什麽給你打電話打不通？”

“明知故問……”梁玉荷低喃了一句。

魏麗不跟她計較，倒是有些可惜譚紹，“紹紹怎麽也不打聲招呼再走，滿打滿算都沒住上幾天……”

梁玉荷猛一哆嗦，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也不知梁勁生跟她說了什麽，一進門動不動就把紹紹掛在嘴邊，好像明天就能當上人家丈母娘似的。

當然，就算譚紹願意，她也必須考驗清楚一個問題，男人對待感情的新鮮勁究竟能維持多久？

濕冷的冬雨，淅淅瀝瀝敲打著窗戶，外面天色不明朗，連帶著屋裏的光線也是一片黯淡。

飯後便側躺在床的梁玉荷，盯著玻璃窗上白蒙蒙的雨霧，發了一下午的呆。

臥室的房門突然被打開，魏麗喊她：“玉荷，接個電話。”

“啊，我電話？”思緒被拽了回來，梁玉荷疑惑地接過手。

“玉荷，我是阮之姍。”阮之姍心急如焚地道：“你和易恒在一塊對不對？”

“幾個小時之前是在一塊，但後面我自己一個人回來了。”梁玉荷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他還沒回去嗎？”

“你們是在哪裏分開的？能不能帶我去找找？這孩子手機打不通，外面又下這麽大雨，真是著急死我了。”

“阮阿姨，您別著急，等我換個衣服，我馬上去找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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