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咖啡廳的門，譚紹舉目四望，在靠窗的位置鎖定到目標，徑直走了過去。

趙馨月見他過來，急忙站起身，一雙美目盯著譚紹，滿眼盡是思念。

在她對面坐下來，譚紹語氣僵硬，“你不是說要解釋嗎？現在解釋吧。”

“外面天這麽冷，咱們先喝點東西。”

趙馨月叫來服務員，譚紹勉強克制心情，叫了杯拿鐵。

他低頭沈吟半天，道：“我想聽你的解釋，當時為什麽要拋棄我？”

“媽不是拋棄你，媽是……”趙馨月抿了抿嘴，用力地皺起眉，想控制住自己的情緒，聲音卻漸漸哽咽，“不得已要離開。”

譚紹擡頭望著她，“什麽不得已？這個不得已還包括舍棄我嗎？還包括不告而別嗎？還包括為了躲避我故意改名嗎？還包括明知我滿世界找你而無動於衷嗎？”

“我不是無動於衷，我是和你爸有約定不能見你。”

“那現在呢？”譚紹冷笑道：“現在又能見我了？”

“現在我後悔了……”老實說，趙馨月本來是打算遵守約定一輩子不見兒子，但血濃於水的親情有時候就像洪水，堤壩修建得再好，經過日思夜念的侵蝕，與這久未相見的一擊，終會潰敗決堤。

“後悔了又如何？是你說的，人應該為自己做過的事負責。”

“我沒有不想負責，我是想讓你心裏好受一點。”趙馨月悲聲嘆氣，“媽知道你不會原諒我，但也只是想跟你解釋清楚，媽是愛你的，不希望你心裏一直留著這個疙瘩。”

“您覺得您解釋清楚了嗎？”譚紹垂眸盯著桌子中央的花束，“一個約定就能讓您摒棄對我的感情，這樣的愛我受不起。”

不輕不淡的兩句話，卻直戳趙馨月的心，她搖了搖頭，眼淚蓄滿眼眶，“是我不好，我太自私了。”說著伸出手覆在譚紹放在桌面上的手背，“媽媽以後會補償你的。”

譚紹下意識把手縮回，口袋裏的手機響，他拿出來看了眼名字，順勢起身去旁邊角落接聽。

“爸……”

“在哪裏？”

“外面咖啡店。”

“和誰在一起？”

“一個朋友。”

譚振天頓了頓，開門見山地道：“我聽你姑說你們最近認識了個叫賀秦軒的？”

譚紹握住手機的手緊了緊，“嗯，是。”

“關系如何，還有沒有來往？”

這試探的意思不言而喻，譚紹瞥了眼在位置上與服務員溝通搭話的母親，回頭鎮定地對話筒裏道：“沒有，一次意外相識而已，沒有深交的必要。”

聞此，譚振天微微松了口氣，隨即道：“我和吳玲今天到怡林園，晚上回來一起吃頓飯。”

譚紹楞了楞，不由問：“為什麽這麽突然？您沒和我說過要回來。”

“現在說來不及嗎？”譚振天道：“家就在你們大學城附近，我現在說你晚上回，來得及。”

“來不及。”譚紹態度堅決地道：“我晚上和人約好了。”

“那就推掉，有什麽約比一家團聚還重要？”

“算不上一家團聚。”

他擺明了在內涵吳玲的身份，譚振天聽得十分不是滋味，“那就由你，這次我們會多待一些時日，你要有空就回來一趟。”

說完他便掛斷電話，譚紹盯著手機屏幕看了會兒，收到口袋裏，轉身回到座位上去。

“爸，他今天會回來。”譚紹如實道。

趙馨月捏著杯柄的手頓住，擡頭望向他：“他，說了什麽？”

“沒什麽。”譚紹端起面前的咖啡，“就問我有沒有和賀秦軒深交。”

“那你怎麽回答？”

“我說沒有。”

譚紹把杯子放回桌面上，自嘲一笑，“我都忘記了您已經有一位承歡膝下的兒子……”

“秦軒不是我親生的。”話畢，趙馨月才發現這解釋有點多餘，她這個年紀又怎麽可能生出賀秦軒這麽大個兒子，於是，輕聲對譚紹道：“秦軒雖然不是我親生的，但這孩子對我很好，你別對他有偏見。”

“偏見？”譚紹頓時心生冷意，他失望地搖了搖頭，“既然你已經有了新的兒子，又何必多此一舉再來找我？”

“我……”趙馨月正欲解釋，突然視線落到譚紹身後去，譚紹一扭頭，便在咖啡廳門口見賀秦軒尋著進來。

“你寶貝的兒子來了，我也沒留下的必要了。”他立即起身。

“不是你想的那樣！”趙馨月在他身後喊，“兒子。”

譚紹仿佛沒有聽到，與直面走來的賀秦軒四目相對，彼此從對方眼中讀出了點東西，慢慢地，擦肩而過。

賀秦軒擋到趙馨月面前，“媽，正好路過看到你，所以就進來了，你們在聊什麽？沒打擾到你們吧？”

趙馨月見譚紹已經出門，知道母子倆的疙瘩一時半會是解不開的，不由嘆了聲氣，回道：“沒什麽，你去哪？”

“我打算給爸買個禮物，您現在有沒有空，幫我參謀參謀……”

從咖啡店走出來，譚紹回頭看了一眼，趙馨月和賀秦軒正聊得投入，一想到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已經不如現在這個非親生的新兒子了，苦澀的感覺便由心深入至全身四肢百骸。

眼睛被風吹得有點幹，他笑著用指背拭了拭，在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鉆進去……

晚上在床上看書，聽到手機響，梁玉荷拿起來一看，見是譚紹，接起來的語氣十分不客氣，“餵。”

那邊聲音嘈雜，梁玉荷的聲音變得有些遲疑，“餵？你在哪？”

酒吧吧臺上，譚紹喝得雙眼迷離，“你是誰？”

噗，梁玉荷心臟好似中了一箭，她緊緊地捂住胸口，“你他媽打電話過來問我是誰？”

“你到底是誰？”

好像喝了不少，梁玉荷翻起白眼，“你打過來的你自己猜。”

譚紹閉眼揉著自己的太陽穴，恍然大悟道：“徐建奇！”

噗，心臟又中了一箭，梁玉荷眼皮子劇烈地跳了跳，“我聽起來像男的嗎？”

隔壁床上的王欣琳伸了伸懶腰，附和著道：“像！特別像！”

坐在下面的陳橙不耐煩地道：“能不能安靜點，影響我進入狀態了……”

梁玉荷側身一看，發現她正專心致志地在給自己的愛豆P圖。

“別P了，”王欣琳打著哈欠道：“再P也P不掉你哥哥臉上那些坑坑窪窪。”

“你的臉才坑坑窪窪，你全家的臉都坑坑窪窪！”陳橙被她激怒。

梁玉荷捂住電話，想勸，王欣琳卻聳著肩道，“我只是說了句實話，要不你把他的原圖發出去，讓全國人民檢驗檢驗。”

“少他媽多管閑事了你，你家哥哥不修圖啊？有本事先放你那個土愛豆的原圖來看看。”她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哦了一聲，諷刺道：“不跑前線有個鬼原圖。”

“說誰土呢？說誰？”王欣琳哼了一聲，“我是不跑前線，但我好歹把錢全部用在偶像身上，我不像某些人，名義上是站姐，結果花錢買了一堆圖片欺騙天真純潔的小粉絲。”

“懂什麽啊你就對我指手畫腳的！”

“惱羞成怒呢？被我說中了吧，氣急敗壞了吧，讓那些小粉絲知道你是這樣當站姐的會不會聲討你啊？”

“王欣琳！你太過分了！”

宿舍又彌漫著一股濃重的□□味，梁玉荷心煩意亂地對電話裏的人道：“好了，就這樣，我掛掉了。”

不料，剛躺下身，電話再次響起。

這回，她索性下床去外面陽臺接。

“我說你怎麽又打來？你喝醉酒找你舍友徐建奇啊，我不是徐建奇，我是梁玉荷。”

“我知道。”譚紹這回終於清醒了一些，“但是我不想再麻煩他。”

聽聽這是人話嗎？梁玉荷扶住欄桿，氣得心肝疼，“那你為什麽好意思麻煩我呢？”

“我想你。”譚紹悶悶的、帶著蠱惑的聲音從話筒裏傳來，梁玉荷猛然一怔，半句狠話也說不出來。

正發著呆，電話那邊一道陌生人的聲音喊過來，“趕緊來A大生活區邊上這個123酒吧，你朋友喝醉了。”

電話很快被掛斷，縱使自己忍耐力再好，梁玉荷也忍不住爆了句臥槽。

她走進去，悄悄趴在王欣琳床側問道：“你有那個徐建奇的聯系方式嗎？”

王欣琳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沒有，早就拉黑刪除了。”暗自一琢磨，又擔憂地道：“我知道你被譚紹傷到，但事情都過去這麽久了，咱還是別玩那種離間兄弟的危險覆仇方式。”

梁玉荷一臉黑線，“想什麽呢你。”

她上床換了件衣服下來，王欣琳問：“要出去啊？”

“嗯。”梁玉荷換上鞋，背了包，拽開門把出去。

“去哪？”王欣琳在後面大喊，卻沒得來她的回覆。

陳橙隨意嘮叨了一句，“大晚上的出門，除了幽會還能有啥？”

王欣琳心神一稟，“胡說八道，她幽會我怎麽可能不知道。”

陳橙覺得好笑死了，“你算哪根蔥啊，幽會還得找你報告？”

“我們感情好不行嗎？我們不像某些人，表面上裝得如膠似漆，實際上卻堤防得很。”

“懶得理你。”陳橙把頭一扭，真的不再搭理她。

王欣琳自覺無趣，翻了個身，躲被窩裏刷手機。

作者有話要說：

春節愉快，這幾天大家記得多洗手少串門，保護好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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