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沒課，梁玉荷應邀去了趙馨月的住處。

趙馨月是大學老師，為了方便上課，自然買的是學校附近的房子。

大學城還處於開發階段，一應配套設施不夠健全，所以房價還不算太離譜，趙馨月憑自己的積蓄買這一套兩層樓的房子綽綽有餘。

老公在市區醫院上班，工作十分繁忙，趙馨月得了空就回市區的家，算是減少這聚少離多對夫妻間感情的影響。

梁玉荷按照趙馨月發過來的地址找到醫科學校附近的兩層民居房。

房子被青瓦墻圍住，周邊有些院墻在被拆除，有些高樓大廈正在新建，整體看起來不太美觀，尤其是大風刮起來時，一股子塵土味。

她敲了敲院子的鐵門，不一會兒趙馨月便來開門，引她進去。

梁玉荷第一次到人家裏做客，自然不好空著手，她特地在宿舍樓下的超市挑了點水果拎過來。

一進門，先把水果擱到客廳的桌子上。

趙馨月給她倒了杯水，笑著道：“是我邀請你過來的，你還是個學生，下次不用這麽破費。”

下次？梁玉荷以為這一次談清楚就夠了，哪裏去想下一次。

“一點點水果，花不了幾個錢，我媽說上門做客一定不能空手。”

“你母親是做什麽的？看起來把你教育得很好。”

“她是我們那裏的小學老師。”

“唔。”趙馨月驚喜地道：“看來我們很有緣分，都成了祖國花朵的園丁。”

梁玉荷笑了笑，她站在桌子邊上，手裏握著杯溫水，有些無措地四處望了望。

房子外邊雖然樸實無華，內裏的裝潢卻十分雅致舒適，梁玉荷想，趙馨月一定是個非常懂生活的女人。

廚房裏傳來沸水燒開的聲音，趙馨月系上圍裙，迅速跑進去。

梁玉荷緊隨而上。

趙馨月關上煤氣竈後，道：“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我買了牛排雞魚，還有一些菜，燉湯火燒味道應該都不錯。”

邊上的竈火裏正燉著濃香的雞湯，她從冰箱裏一樣樣取出剩餘肉菜，梁玉荷看得眼花繚亂，不好意思地問：“除了我們還有其他人嗎？”

“沒有。”趙馨月一邊清洗牛排和魚，一邊對她解釋，“秦軒這周應該不會過來了，中午就我們兩個吃。”

梁玉荷受寵若驚，急忙將水放置一旁，上前幫忙洗菜，“趙老師，其實不用這麽麻煩，簡單兩個菜就好，辛苦準備這麽多，我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了。”

“是我主動請求你過來的，不準備充足點，我心裏才是過意不去。”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客套著，彼此心裏卻都在琢磨著怎麽開口奔向主題。

窗外有兩只不明種類的鳥飛過，梁玉荷被吸引過去，一擡眼卻發現廚房窗戶外居然有個籃球場，“這個籃球場離你家好近！”

趙馨月笑著點頭，“當初就是看中這個才買下的房子。”

“誰打籃球？賀秦軒？”

“不是。”趙馨月搖頭，“他不怎麽喜歡，都是我在打。”

“你？”梁玉荷不可置信地道：“你打籃球？”

“怎麽？不信啊？”趙馨月下了鍋後，解開圍裙，“我打給你看。”說著興致沖沖出了廚房，從客廳抱起個籃球。

梁玉荷擦幹凈手，緊跟她的步伐，從後門拐到籃球場上。

趙馨月有模有樣地運著球，投了兩個籃，梁玉荷為她歡呼，下意識地讚嘆道：“譚紹也喜歡打籃球。”

話音剛落，趙馨月便滯住了，梁玉荷後悔地捂住嘴巴，等待她下一步反應。

“玉荷，你知道我和譚紹什麽關系嗎？”趙馨月像個沒事人一樣繼續運球投籃，見梁玉荷搖頭，她停下動作，抱著球道，“他是我十月懷胎的兒子。”

梁玉荷雖然有所猜測，但聽她親口道出，還是驚訝地咋舌。

“我和我前夫，也就是譚紹的親生父親，我們當年感情破裂，纏纏綿綿了許久沒離成婚，最後他提出了孩子歸他，我不能再和他見面的要求，我當時腦子不清醒，情急沖動之下答應了……”她仰頭眨了眨眼，哽咽著道：“也許我沒資格說，但是這麽多年，這麽多年……這麽多年我真的無時無刻不在想我的兒子。”

趙馨月說自己沒資格，梁玉荷想，她是真沒資格，既然做出選擇，就應該為自己所造成的後果買單。

如果她是譚紹，她也很難原諒這樣拋棄自己的母親。

“那您今天要我過來是覺得我能幫點什麽嗎？”

“你和紹紹是朋友吧？”趙馨月拭了拭眼角的淚，“我那天看他拽著你的樣子，猜想你們關系應該不簡單。他身邊的朋友我不認識，秦軒那裏又不能……想來想去，只有找上你了。他現在不理我，我希望你能幫我多勸勸他，讓他和我見一面，我不願意讓他一輩子這樣記恨我。”

“您最好別有太大期待。”梁玉荷為難地道：“我和譚紹的關系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說的話也未必管用。”她皺了皺眉，還是不理解，“既然您已經決定不再見他，也信守承諾這麽多年，為什麽這會兒又要反悔？”

“我……”趙馨月正想回答她。

廚房裏突然傳出一聲喊叫，“燒焦了！”

她這才想起自己燉在廚房的魚，大叫一聲“不好”，迅速返回房裏，沖進廚房，“怎麽樣？”

賀秦軒拿著鍋蓋無語地道：“還能怎麽樣，焦成這樣當然是廢了。”

跟進來的梁玉荷，走上前一看，好家夥，好好一條鱸魚，這會兒貼在鍋底都快成碳了。

“你們是去環球旅行了嗎？燒東西還跑沒影了。虧得我今天回來發現，否則廚房得燒沒，這麽大的味您聞不到嗎。”

“我太大意了。”趙馨月把燒糊的鍋洗凈後重新放到竈上，忽而反應過來，奇怪地道：“你今天怎麽突然回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賀秦軒瞥了一眼梁玉荷，從旁倒出一杯白開水道：“沒什麽，在學校挺無聊的就回來了，菜不夠我再去買點。”

“不用，三個人足夠。”趙馨月起了火後，想起什麽似的，頓了頓，有些不太自然地望向賀秦軒，“我邀請玉荷來家裏做客，你不介意吧？”

“我有什麽可介意的，你邀請幾次我都不會介意。”賀秦軒與梁玉荷相視一眼，旋即轉身出門，那意思好像在告訴自己的母親，隨便邀請吧，最好能多邀請幾次。

飯桌上。

三個人默不作聲地吃飯。

梁玉荷想知道趙馨月那未完的解釋，趙馨月又不能當著賀秦軒的面提譚紹的事，賀秦軒看了看她倆，心中似乎猜到了幾分，配合著不出聲。

就這樣，一頓飯下來全是咀嚼的聲音，到最後，梁玉荷實在忍不住了，道：“趙老師，很抱歉，待會兒我學校還有點事，吃完飯就得走了。”

“這麽著急？”

“嗯，跟人約好的，她提前發信息來催。”

趙馨月知道留不住，於是道：“那讓秦軒送你，咱們有空再約，還有，別忘記答應我的事。”

其實梁玉荷那根本就不算答應她，但吃人嘴短，她受了人家這點恩惠，自然不好說什麽拒絕的話。

午飯過後在門口。

“不用送不用送，我知道回去的路。”梁玉荷連連客套。

賀秦軒卻主動踏出門檻道：“你不會真這麽嫌棄我吧？反正我無聊也是無聊，就當飯後散散步你覺得怎麽樣？”

話說到這個份上，她還能怎麽樣。

和趙馨月道了別後，梁玉荷與賀秦軒走在往停靠站去的路上。

“老實說，我母親邀請你過來是為了譚紹的事吧？”

梁玉荷沒想到他這麽直接，啞然道：“你都知道？”

“拜托，別把我想得那麽敏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何必遮遮掩掩。譚紹是她親兒子，她關心自己的親兒子沒什麽不好理解的。”

不知道為何，梁玉荷從賀秦軒說的最後那一句覺察出一絲絲不甘和酸味。

“譚紹是她親兒子，你不是嗎？”梁玉荷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賀秦軒用餘光瞄了她一眼，擠出笑容道：“當然不是，我和譚紹一般大，看起來又不像雙胞胎，他是親生的，我怎麽可能也是親生的，繼子繼母的關系而已。”

“哦……”梁玉荷恍然大悟。

“哇，你什麽語氣？不會因為我是繼子就拿有色眼鏡看我吧？”賀秦軒撇了撇嘴，“無論如何，在感情的世界裏我們是平等的，我有追求你的權利！”

每次一到嚴肅問題，他就開始不正經，一聽這話，梁玉荷就想起幾天前被他告白的經歷，多米諾骨牌效應，她自然就聯想到自己的鼻子被他揍出血的模樣，一肚子氣沒撒盡。

“你過來。”梁玉荷朝賀秦軒勾了勾指頭。

賀秦軒被她溫柔的笑迷了心竅，毫無防備地過去，“怎麽了？”

“沒什麽，讓你好好感受一下我的……痛！”梁玉荷一腳踹了過去。

“你瘋了嗎？喜歡你都不行嗎？”賀秦軒被她追著打。

梁玉荷越聽越生氣，她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你給我站住，我要讓你知道隨便說出這三個字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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