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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 誤殺(二更) 他現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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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齊光為自家前途煩惱著, 黎國震動的劇變如巨石砸入水潭,第二日消息蔓延開,就有了一批人去跪宮門, 平川城的氣氛顯得焦灼又憤慨。但消息尚沒有傳過來, 在相對平靜的東荊,薛瑜也在為另一件事煩惱。

三月十六, 神射軍簡騎尉上門拜訪。

他行蹤相對隱蔽,跟在薛猛身後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副將, 但上門開口就說要談公事,顯然主角是他而非薛猛。薛瑯就更是扮得連他娘可能都要認不出,粘了一臉絡腮胡,不開口就硬是能為自己長十幾二十歲。

薛瑯長高了,也壯實了, 最明顯的就是黑了,臉頰胡子下面露出一點在草原曬曬出來的紅, 活像誰家小孩出門剛野回來。

他見自己被認出來, 也就從簡騎尉身後轉出來, 乖乖順著薛瑜招手站了過來,給薛瑜好好擼了兩把腦袋。

“我馬上就跟阿兄一樣高了!”

薛瑯笑出了八顆牙,胡子都差點被他笑掉了,露出下頜一點青影輪廓,已經有了大男孩的樣子。

薛瑜一頓, 挪開了手。

她的身高放在女子裏是一覽眾山小, 放到男人裏,算不上特別矮,但也說不上太高。好在現在年紀還不大,尚有些少年身量尚未長成的味道, 但被今年猛竄了個子的薛瑯一比,說不心塞是假的。

薛瑯追著她的手好好黏黏糊糊了一把,心裏還在竊喜這次總算沒有薛玥那個小丫頭礙事,兄長也沒管他的形象,好像回家就能放棄緊張和警惕,胡亂地做個孩子似的。

“阿兄手酸了?我給你揉揉,反正還沒好,不著急。”

簡騎尉露出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心裏默念這是自家小兔崽子,出了任務範圍也是皇室子弟,襄王都沒管,他也不好說什麽了。

薛瑜卻是被他說的手酸深深紮中了膝蓋。什麽情況下會手酸?當然是舉起手的時候!

“別鬧,談正經事。”

“喔。”薛瑯安分下來,坐回下面簡騎尉身旁的椅子上。

剛檢查完周圍有沒有不合適的人旁聽的伍戈和陳關兩人,前面聽了幾耳朵,進來就看到這麽一幕,根本不敢認這是之前拽得二五八萬的暴躁小霸王。

清理了可能的隱患,簡騎尉幹咳一聲,強行開始匯報。

先前神射軍去草原石油田附近探查的事薛瑜是知曉的,這次只是聽當事人重提了一遍,重點更多的在於後續。

前面的事情和軍報相差不大,薛瑜一心二用的時候,忍不住走了一瞬神。

神射軍回來了。但方錦湖沒有回來。

她說不清自己在操什麽心,不算擔憂,也算不上懷疑。

之前讓人陪著阿莫出荊北找人的時候,傳回來的消息裏,玄刀寨還是好好配合協助尋人的,玄刀寨的動向和忠誠度應該沒有出岔子。但快二十天了,先前和方錦湖的消息搭在一起送回來的神射軍都調了回來,伍戈都安頓好了荊南,先一步帶人回來了,在印象中該早早來的一個人卻無影無蹤。

但在說正事的時候專門問起一個人也太奇怪了,薛瑜抿了抿唇,將自己發散的思緒拽回來,認真聽著匯報。

“……石勒都烈帶人返回大都,路上與幾部發生摩擦,我們猜是殿下的手筆,就在返程時推了一把,在草原上多留了十幾天。目前石勒都烈和兩部沖突,誤殺了六王子,六王子母家部落帶人覆仇,我們撤回來的時候,兩部剛打完分開,預計再過幾天大都就會傳過來給石勒都烈的新安排。”

方錦湖加上神射軍這種搞事利器,發生的化學反應簡直像脫韁的野馬。別的探馬和隊伍比不上神射軍的腳程,望遠鏡在手,想窺探消息也更容易幾分,這件事連齊國原本埋進去的探子都還沒傳回來正式軍報,就被簡騎尉直白地說了出來。薛瑜聽到這裏,都楞了一下。

石勒都烈花了半個多月,連榷場的交易都開始了,他人還沒走回大都?

她推波助瀾的時候,只想著摩擦起來攪混水,沒想到能矛盾激化到這個地步。

對齊國來說,這場沖突打得相當是時候。

“……之後可能的動向,要麽是調回大都拘著,要麽是暫時放到老可汗的勢力範圍內用著。”

屋中眾人一起分析,統一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

結合阿莫帶回來的大都內種種秘聞和態度,石勒都烈應該是受了老可汗信任,但兩個兒子都死在他手上,懷疑的鍋扣得死死的,再想用,也得多考慮幾分了。

甚至在大都內部,都有小道消息懷疑石勒都烈是老可汗與漢女生的孩子,不過是因為這樣不太合適,才丟給了石勒部養著。

“眼下對老狼主來說,最重要的應該就是石油田了。”

薛瑜點了點沙盤,將寫著“石勒”二字的小旗插上雪山。

一來石勒都烈知情,調過去也能更好的保密,二來,那裏看上去就像個駐軍的地方,沒有望遠鏡很難去搞明白到底在做什麽,對王子們來說,石勒都烈就是被發配了,好平一平他們心裏的懷疑和氣怒。

分析了石勒都烈動向和可能有的大都態度,薛瑜話鋒一轉,“簡騎尉在六王子部落這件事裏,立下了不少功勞吧?”

話一出口,剛剛還興奮著的簡騎尉臉色莫名生出了幾分尷尬,讓篤定這個判斷結果的薛瑜一怔。

神射軍向來只需要拿出結果,石勒都烈還沒來得及回國,和宇文六王子沒道理因為懷疑鬧到這個地步,那所謂的“誤殺”,裏面神射軍出了幾分力就很好猜了。

但看簡騎尉神色,卻好像不是這樣?

薛瑯也尷尬地看天看地,默默紅了耳尖。

書房陷入了微妙的沈默,連沈迷推演兵事的薛猛都發覺了不對,擡頭左右看看,“怎麽了,老簡你打了勝仗回來,心虛什麽?”

把草原攪得亂七八糟,帶著一手情報全身而退,的確能稱為大勝的。

薛瑜親手舀了幾杯茶,讓陳關挨個分過去,自己端起一杯,笑道,“簡將軍縱橫草原,下一步是要去哪裏?”

既然看起來不方便說,她也就不問了。對戰局來說,知道宇文六王子死了、並且被認為是石勒都烈誤殺這就夠了,沒必要深究,換個話題就是了。

被溫和以待,簡騎尉的臉色反倒變得更一言難盡了起來。

他端起杯子又放下,起身單膝跪倒行禮,“殿下……”

薛瑜:“?”

她還沒放下茶杯伸手扶人,就聽到了下一句,“此事為方女史混入部落,裏應外合達成,臣不敢居功。”

簡騎尉說出來就順暢許多,也不尷尬了,“方女史巾幗英雄……”

他竹筒倒豆子般,劈裏啪啦飛快地說完了方錦湖易容改扮混到六王子身邊成了幫手,然後殺了六王子栽贓嫁禍,中途還挑撥了跟著六王子的道士與其他人的關系,直接把人抓了親手審問。

倒不是神射軍不想讓人去幫他,但只有他能潛入六王子身邊不被發現,其他人混進去相當困。

方錦湖本就有一雙像胡人的眼睛,再戴了面具,以離家出走的某部頭人之子的身份投效六王子,除了經歷經不起深查外,相當天衣無縫。他和神射軍也不需要留到深查的時候。

神射軍延後這麽多天返回,也是為了在外圍接應他,動手完畢,“頭人之子”一心為“主上”報仇還在最後兩部的沖突裏露了面,給六王子母族部落留下了深刻的忠誠又悲傷的印象。

薛瑜怔怔聽著,又好氣又好笑,氣的是方錦湖又在驅虎吞狼搞事,好笑的是他又在做戲。

但好在聽起來都是好消息。

薛瑜忽地發現了不對,皺眉詢問,“那他現在何處?”

立了功,不是該開開心心回來的嗎?薛瑜可還記得那個差點把寶善和寶善的馬跑死了的石灰腦袋,沒道理差不多的功勞,方錦湖反倒變得藏著掖著了。況且,若非她深入問了這件事,看簡騎尉的樣子,原是不想解釋的。

這讓她感到了深深的違和。

簡騎尉一頓,若無其事地笑起來,“方女史多日未回營中,奉了殿下的命,自然得以殿下的命令為先,先整理好荊北這段時間積攢的事情。應該再過兩日就回來了吧。”

是嗎?

看起來,的確不像是有事。薛瑜勉強接受了這個解釋,又談起對草原各部的分析。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情報拿回來了總是要帶著人分析的,今天正好軍事方面的人齊全,一口氣梳理完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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