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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 蒺藜雷(二更) 老天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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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場外的驚慌聲音響起, “保護陛下與殿下!”

薛勇大聲喝止了他們進入,回頭時看到剛謹慎放下木盾的薛瑜,眼睛發亮, 又止不住地吞咽了一下, 好像第一次認得她似的,“殿下, 這就是……火器?”

薛瑜點點頭,臉龐緊繃, 十分嚴肅的樣子。但仔細看就會發現,她的眼神飄忽。

實際上,薛瑜手心都是汗,她完成了初步實驗後,為了安全考慮沒再繼續推進實驗, 最後也只做了兩個陶罐的量。一個還被伍戈隨身帶著,在荊南作為秘密底牌, 一個就是眼前這個了。

實話說, 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做成了兵器的完成體引爆。雖然有之前的配比與份量的實驗對比, 但是威力會不會大增,她心裏也沒有底。

給伍戈帶著就是為了逃生翻盤,但這次可不一樣。事實上,知道草原開始應用石油後,要不要推進熱武器的思考已經糾纏了她很久。決定拿出來, 也是因為前面沒有完全消除皇帝的疑慮。

薛瑜轉向重坐回去的皇帝, “陛下,此物名為蒺藜雷。在合適的時機使用,當能奠定戰局。”

奠定戰局。這個詞很重,但它的確配得。

只是火器出現後, 他們的優勢不會保持很久,在雙方都在移動的追擊戰中,也並不適合這樣的投雷引爆作戰方式,攻防戰裏用處更大。因此,為了不讓這把刀被拿來對付自家城墻,還是得謹慎選擇使用時間。

皇帝盯著遠處,沒有回答。又等了兩刻,薛瑜估計應該沒有未燃燒幹凈的部分發生再次引爆後,才與皇帝一起,走到了發生了爆炸的邊角附近。

薛瑜與薛勇兩人沒有放下厚盾,始終謹慎地舉在前方。

越靠近,越能感受到剛剛發生了多麽驚人的事。

拋飛最遠的半截木盾上,釘著明顯來自內圈的銅片鐵釘碎陶,連最脆弱的陶片,都深深沒入了厚盾,只剩邊角留在外面,讓人完全能想象得到,如果當時沒有聽薛瑜的安排退到最遠處,這些碎片釘進人身體會帶走多少鮮血。

演武場平整的地面上蒙著一層灰,有被翻出來的泥土,也有燃燒的餘燼,靴底踩過木屑,發出窸窣聲響,而從內圈飛出來的碎片,觸目驚心。

半個時辰前還放著僅有兩拳大的陶罐的位置,已經被半人深的深坑取代,內圈斷裂並且還在燃燒的木盾顯得有些慘淡,兩拳厚的制式重盾,在剛剛的火器發威下,脆弱得好像一張紙。

皇帝的神色莫名,常修卻覆雜地看了一眼面容中自有一股溫和氣質的少年。

在這一瞬,他的思緒與曾經鳴水縣城城門前的商人們重合了。天真心軟?這麽想的人才最天真吧!

皇帝繞著邊緣走了一圈,沈沈掃過三人,加重語氣盯著薛瑜,“此物,不得外傳。老三,不許再獨自琢磨!”在他們都做了保證後,對常修點點頭,“去傳信止戈城,召小陸回京。”

神器在前,很難不動心。聽到皇帝的安排,薛瑜心中一握拳。這下穩了。她心裏劃過一絲了然,之前皇帝動心考慮,但是並沒有直接表態,或許就像她猜測的那樣,要考慮大部隊安全。火器就成了讓天平傾斜的最後一根稻草。

研究起步不久的火器縱有千般問題,在確保戰局勝利、軍隊安全上,還是有優勢的。

“這些……燒了吧。”皇帝揮揮手,讓薛勇留下掃尾,“老三,隨朕回寶德殿。”

薛勇多看了一眼薛瑜,才領命應諾。薛瑜隨著皇帝步行返回,雖然不明白這一大早皇帝怎麽就罷工回了住處,但絕大多數人都在過休沐日,皇帝也有休息的權力,就沒吭聲,乖巧隨行。

只是,薛勇能燒掉碎裂的木盾,卻清理不掉原地爆炸過的深坑,燒掉大多數痕跡後,他讓人進來清掃,當日宮中當值的禁軍看著“悶雷”聲後留下的大坑,皆是瞠目結舌,稀奇古怪的猜測大行其道。

其中,尤以老天發怒為最。

巨大的聲音傳出很遠,起碼在皇城外城都聽到了,還在衙門輪值的官員在那一瞬間,下意識回頭望向內宮,呆呆地發問,“發生什麽了?”

傳說中,天罰之類的內容,都與雷電有關,聽聲音不來自天上,反而來自宮內,這就很奇怪了。

於是,第二輪追問的變成了:“誰進宮了?”

送了薛瑜進門的禮部侍郎更是發楞,“襄、襄王殿下剛進宮不久?”話說出口,他就咬了舌頭,懊悔不已,氣自己不分場合說話。

輪值的同僚視線轉向他,眼神微妙。

長期走在破除迷信道路上的薛瑜,此刻尚沒意識到聲音和自己能編出什麽故事,落後皇帝半步散步返回,皇帝好像完全忘了剛剛發生的引爆,細細聊了聊耕種和考試的事。

說別的薛瑜還得翻匯報文件,說起這些她大力在抓的事情,精神抖擻,巴拉巴拉說了一堆東荊的進展,末了總結:

“……明年年初的各地胥吏考試,吏部應該也在準備了吧?下面人寫了具體的流程總結分析,我修改了一些細節,後天遞上來可以讓他們參考一下。縣學辦學方面,也寫了些今年遇到的問題和參考。”

常修在旁邊擦汗,襄王回京,這是一刻不停地就要攪動風雲了。

“女學?”

皇帝意味不明地偏頭看她,淡聲詢問。

薛瑜眼皮一跳,顯然,如她知道的那樣,皇帝了解東荊動向,不僅限於她的匯報。她笑容不變,迎上皇帝審視目光,聲音平穩,“是縣學,廣收學子,有教無類。”

皇帝回過頭,沒有再問,“準備好了,就今天呈到尚書省,或者明日送上來。你回觀風閣換身衣裳,歇一歇,後天還有去年給你的事情沒做完,難不成還想推到明年?”

薛瑜楞了一下,先懵懵地應了一聲。

她還有什麽事沒做嗎?不應該啊。

把時間範圍限定在去年,薛瑜努力回憶了一下。走出百步,才突然想起來:監斬!

要不是皇帝提起,她都完全忘了還要做秋後問斬的監斬官。去年冬天簡家運氣好避過了刑犯問斬的季節,鐘家被抓都快夏天了。又是一年冬季,也就是說,他們多活了近一年。

薛瑜對這份工作安排倒沒有意見,隨著皇帝一起踏入寶德殿,剛踏了一步,就聞到內殿濃郁香氣,下意識後退一步。

退出大門開啟的範圍,被風一吹,薛瑜才感覺到裏面香味並不像她第一感覺那麽濃,只是平常鮮少熏香,不太適應罷了。

不過,皇帝居然也會熏香了?

雖然可以解釋為現在齊國富裕了,但是皇帝過去沒這個習慣,向來以節儉鐵血為標志,怎麽半年不見就改了?

薛瑜快步跟上皇帝,適應香氣後,仔細辨認,越往深處走,越能捕捉到一股若有若無的苦味。味道有些熟悉,像是……

薛瑜猝然睜大了眼,下意識看向默默隨行在旁的秦思。那是藥味!之前皇帝病發時頻頻喝藥,浸透了行宮龍床附近的那股藥味!

寶德殿內的燈盞輝煌明亮,薛瑜湧出一股擔憂,“陛下,兒馬上就把相關的文書呈上,您也要保重龍體啊。”

皇帝腳步一頓,“沒話說了?什麽亂七八糟的,滾蛋。”

薛瑜一噎,迅速找補,正好先前被引起了另一件事的記憶,“陛下,兒是想問,去歲秋狩山上出現獸群的事,後來大理寺審出結果了嗎?”

這件事沒挖出結果,實在讓人不安。回了京城,她也有空去接觸接觸那位林侯了。但看皇帝對她的態度沒太大變化,要是皇帝這裏有了結果,她何必費勁再查一遍?

皇帝揚了揚下巴,“常修,送她出去,給她說說。”

常修繞了幾步,走到薛瑜身邊,擡手引路。“殿下有所不知,鳴水城大疫後,對獸群調查就有了新發現。獸群運輸的車輛來自簡氏與鐘氏旁支,本應不在當日上山的那座峰上。與鳴水城的第一例病人一樣,他們受到了誤導,以為是宮中需要,為了得利,才……是檢查出了疏漏。”

這和薛瑜的猜測相近,兩次同樣的套路,真正執行的人不覺得這件事是自家的問題,甚至不知道獸群與他們運來的野獸有關。

前朝的游獵鬧劇不少,紈絝們玩的就是一個刺激。單獨運狼群、熊、虎之類的一部分動物對於捕獵來說不算什麽,但聚集起來就是慘案。

薛瑜皺眉,“宮中需要?”沒有得到消息,或許有人能搞來動物,但是運進行宮,就需要配合。是宮中需要,不是行宮中需要,這個詞就很值得深思。

常修說得含糊:“昭德宮……嗯……”

和鐘昭儀有關?

根據之前皇帝審問那天的鐘大反應,他們沒和太平道聯系在一起,所以,這是被太平道借力利用了個徹底?

或許北南聯合,從當時就開始了。石勒都烈作為最後實施者殺人和湊齊人手,同時接受了鐘家的“放蜂”委托。這也好解釋薛瑜後來打聽到的那塊刻印大石下,為什麽會讓留守的兵士那樣死去。

剛拂過的疑惑淡去,薛瑜點點頭,松了口氣。

常修笑笑,在寶德殿外止步,“殿下早些回去休息吧,一路奔波辛苦,明日大朝還要早起呢。奴得候在陛下身邊,就讓小淮送您。”

圓臉的常淮小跑過來,“襄王殿下,您的車和行李都運到觀風閣了,就是親衛們大多數留在禁軍營中,您要使喚人傳個信就是了。您看觀風閣是新安排些伶俐的……”

一張口就叭叭得令人頭大,薛瑜止住他,徹底拋開了剛剛寶德殿外的對話,“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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