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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 羨慕(二更) 鏡花水月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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蹴鞠、休息、讀書……這都是家長哄小孩子時常見的詞匯。外人、甚至自家人眼中的王謝兩家的麒麟兒, 再聰慧奪目,再能前往別國去坐鎮一些事務,也仍不是那個真正的執棋者。在當權者眼裏, 仍是個最好不要給予太多信任的年輕人。

謝宴清曾拿到過一些權柄, 但從齊國迅速撤離回來後,那一點也被收回了, 直到他能再次想辦法證明自己,才能做為棋手重新出現在這裏。事實上, 能連續來用一些細枝末節來舉例說服謝家家主,已經是他占了血緣關系的便宜。

短暫的對話,直到兩人回到謝宴清的院落,才再次繼續。謝宴清撈出自家私藏的酒壇,靠在亭中, 失禮地用力搓了搓臉頰,“不會出問題, 就是最大的問題。我只怕太遲了。”

曾經風度翩翩的少年郎, 如今瀲灩含情的桃花眼裏充滿了疲憊的血絲, 聲音舉止裏都透著焦慮不安。

王明玕想了想,用兩人之前的分析和高層評估分析後的結果來勸說好友:“好在,你也稱之為鏡花水月的努力。想讓絕大多數人受益,除非他們有著共同的敵人。她想要讓那些下等人覺悟,不管是鐘家還是簡家, 都是送上的開胃祭品, 但再發展下去,下一個獻祭的只會是他們自己。除非,再有一場戰爭。”

有著謙謙君子外表的青年,口吻一如既往的穩重端肅, 但實際上,不如形容為冷酷。

看起來齊國還是皇帝薛泰的意志,但是一個銳意進取的年輕人加上不吝於用鐵血手段穩固戰果的老人,齊國的運轉速度相當驚人。

在安陽城初見時的那個稚嫩的少年人,以他們措手不及的速度飛快成長起來,甚至已經到了不能輕易扼殺的地步。

不過,雖然超出估計,但齊國的發展目前來看還在範圍內。商業和一些種植技巧的恢覆、穩住民生成長、尋求外部助力等等,都只意味著即將走上棋盤的年輕對手,是一個守成之君。

要是一個新的年輕薛泰翻版,考慮到瘋狂的對外擴張戰爭可能,或許還會得到重視,但,民生?商業?想在這個相對平穩的割據局勢下守成,起碼在大多數的觀點分析下,收割齊國的路徑雖然會曲折些,但不會影響它成為養料的結果。

畢竟,那些都是楚國曾經走過的路,沒道理輸給這個跌跌撞撞的後來者。

“不,不止於此。”謝宴清按著眉心,又喝了口酒,“父親他們在齊國的布局一直太順了,順利只會加重他們的固執和偏見。天真、誠摯、執拗、才華,還有一點點恰好的運氣。雖然我沒有證據,但……”

王明玕看著他短短時間裏喝掉了數倍於平常的酒液,眉心微跳,攔下了又拎來的酒壇,“你只是太在意了。

謝宴清搖著頭,桃花眼裏透著難言的苦悶。王明玕繼續勸道:“謝伯父已經告訴過我們了,荊北得到的確定消息,只是看在襄王修堤的份上,暫時共存,玄刀寨那些人已經開始尋求草原的助力,東荊向外的出路隨時能夠堵死……”

“你應該還記得,我們算過的,東荊現在的財政完全建立在商業上,只需要斷絕一個月,運轉不良後,薛瑜就會徹底失去士紳的信任,對吧?”

“一次被截斷而已,她只是借著齊皇的力量走上前臺,未來我們還有很多次機會與她交手。這樣就被嚇住,整整半年,宴清,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我已經是第二十七次跟你一起去‘陳述重大發現’,但我們的發現,你也知道,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對上齊國、對上襄王的時候,你簡直不像是我認識的那個謝夙了。”

聰明人被打敗,尤其是在布局的意料之外方向被掀了桌子,總會出現些不妙的狀態。像謝宴清這樣,只是堅持認為齊國一定有其他陰謀或許也是表現之一。

即使,從各個角度來分析,忙著種地教書的襄王都無力參與半年內就會開啟的戰局。

知識壟斷的破裂、商業地位的失去、選官制度會產生的部分影響等等問題,在戰爭面前,都只是再小不過的事。

“你不明白。”

借酒澆愁醉得格外快,謝宴清搖搖晃晃站起來,一絲不茍的裝束中瀉出一縷名士疏狂之氣,再次說出了他被請出權力中樞時的那句感嘆:“有時候,我真羨慕她啊……”

他的聲音逐漸變得幾不可聞,不同於侍從們以為的醉鬼的嘟囔,也不同於好友以為的喋喋不休試圖證明自己。

“在那樣的環境裏,去笨拙建立新秩序雖然並不簡單,但受到的阻力,遠比身邊存在許多個老東西的時候小。呵……”

輕微的語聲從他雙唇間喃喃而出,王明玕再去聽,卻只聽到了逐漸變大的歌聲。

“怨靈修之浩蕩兮……”

謝宴清大約是醉了,竟會唱起這種抱怨的曲調。

王明玕搖搖頭,只當沒聽到,讓靠近的仆從帶他回去休息。第二天再見到的謝宴清,又恢覆了他熟悉的模樣,好像醉酒後那一幕不曾出現過。

“越州那件事的掃尾……宴清?宴清。”王明玕連聲喚回議事中突然失神的謝宴清的註意力,有些無奈。

只是他一如既往地關註著齊國的消息,失神時總會看向西方。

但比起一直沈浸在對假想敵的攻擊與推演中,這樣的狀態已經是恢覆得十分不錯了。

謝家家主雖然將長子驅離了核心,但每日要完成的學業中,策論等等科目一點不少,交到他手中需要處理的邊角瑣事也得費十二分的心力。

許久不曾見到長兄來到族學的謝家子們,對謝宴清的回歸相當歡欣鼓舞。至於這樣的歡欣下有多少真心、多少伺機而動,都並不在這新一代的第一梯隊的眼中。

“宴清,今日的……”王明玕踏入謝家族學廊亭,遠遠看著好友身邊的矮小身影,本以為是他的胞弟,離近了才發現不是。那後面的話,就不方便說了。有些眼熟,或許是曾在年節時見過的謝家二房的孩子。

他打量了兩眼匆忙施禮,顯出怯懦的少年,笑意溫和,“這是二房的阿弟吧?”

到底是二房的誰,他不需要記得,別人也不會強求他記得。

小少年嚅囁著打招呼,“大兄、王家阿兄,我、我……”

謝宴清笑著搖搖頭,“好了,明玕。你陪著夫子們整理課業,老學究的氣勢嚇到他了。走吧,我們回去說。”

謝家的少年在背後躬身施禮,直到王明玕被謝宴清帶走,繞過回廊時回頭望去,仍未起身。這樣謙卑的姿態,大概是二房庶子或者更不起眼的出身。謝宴清不在意甚至只依禮告別,並沒有認真介紹的對象,應該只是碰巧遇到吧。

謝家族學與王氏的族學比鄰而建,這一帶學風鼎盛,一些小族繞著這片區域興建族學,並且以能將自家子弟送入兩姓族學為榮。

王謝兩家的分支、不爭氣的家族子弟,在每月的學業考校時都有可能被夫子拒絕繼續授課,排出核心的族學之外,丟給弱一等的附庸小族,以示公平。像這個此前不曾給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少年,大概也是剛被篩選入內圈不久。

這樣剛回到真正的族學中的子弟,也是最容易再次被篩選清退的。

九月後再不曾見到這個人,問起謝宴清時壓根沒有相應印象後,王明玕也就放下了這微薄的關註。

在楚國往外的西北方,越過大片墾荒後的耕田,即將成熟的青菜們充分吸收了經年累月空置後恢覆的地力,被掩在中心的花朵含苞待放。抵達荊南不久的牲畜放牧與集中養殖區域,在中原腹地十分令人驚奇的大片草場上,牛羊馬匹踩過過往的斷壁殘垣。

負責照料牲畜和判斷、實驗餵養方式的農科院成員,為每頭牲畜都建立了精確到天的記錄,若當時聚集賣出牲畜的草原人看到這些牛羊,或許連認都難認。

接受了路上調養的這些牲畜,大力緩解了荊南牲畜短缺,耕田和運輸極大受限的困境,為即將到來的采收和耕種,提供了強有力的保證。

買牲畜被騙?恰恰相反。

前往草原、冠以玄刀寨之名的那支小商隊裏,農科院的女郎們從鳴水開始跟隨襄王走南闖北,整合了經歷鳴水、東荊和荊州三次信息收集,在選種和如何判斷優良種上面,雖然比不上常年與牲畜打交道的老牧民,卻也達到了齊國境內能接觸到的品種認知篩選頂峰。

而在草原問出的一些看似愚蠢的問題,則為農科院的選種指南提供了更多的印證。

這一步險棋進則為荊南解決重要的畜力儲備、優化部分中原區域的牛羊等等血脈,退則折進去大半農科院牲畜部分如今的核心精英,薛瑜收到平安留下的消息,才算完全放下了心。

“煤礦的處理還需要再調整……你打算管這個叫做無煙?”

薛瑜第無數次把煤礦實驗打了回去,久久沒能達到她想要的標準,不由得冷下了臉。

匠人擦著汗,喏喏應聲。從已經穩定供應了半年多的煉焦體系、和過往制炭行業裏抽調出的匠人,已經是當今對煤炭最了解的一批人了,雖然不覺得自己有那麽嚇人,但把剛成立不久的煤炭研究小組嚇崩潰就不好了。

薛瑜緩和了口吻,“在第三個方向下再多做幾次試驗,放心,你們已經快成功了。”

雖然快成功和成功之間,往往隔著極長的距離。

薛瑜想想不厭其煩地給所有人講實驗室手則、控制變量法等等基礎內容時的暴躁,終於體會到了一點導師聽到他們當初說“瞎幾把搞出來的機械對了,但是不能覆現”的心梗。

東荊加上荊州兩處煤礦開采,不僅供應了現下齊國高速運轉的鐵官坊冶煉、荊州礦區材料的預處理、東荊各個工坊的運轉,經過鐵匠們的第二次修改,蒸汽礦鏟2.0版本進入荊州增產,讓煤礦出產尚有餘力。

煤礦的使用在走到後世無煙煤狀態前走過多少高汙染路線,薛瑜再清楚不過。本著薅羊毛和減少汙染兩方面考慮,煤炭得經過脫硫除雜質等等處理,才能以良好的使用體驗讓人心甘情願地花錢。

劫富濟貧,向來是薛瑜做慣了的。

“算了,還是出道題吧。”薛瑜權衡了一下時間,放棄了去全程跟進煤炭研究的想法,提筆為秋收後就要到來的考試寫下了新的試題。

心梗嘛,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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